作者：Lryan
汉服在一二三线城市开始掀起文化复兴浪潮，有全国性的活动，有热门店铺，外拍已经比较普遍。而Lolita依旧是封闭圈子的小众亚文化，走出上海，其他地方的人连Lolita是什么都不认识。施城介绍来的这个摄影师也不是lo圈的，对方只是拍过日系少女人像，对Lolita文化根本不懂。
但沐童就是要做Lolita旅拍第一人！他偏要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第一天他就和摄影师有了分歧，拍出来的效果和沐童想要的大相径庭。那个三十多岁留长头发的摄影师也太凝了，一直在拍模特的腿，还说可以像那个什么《洛丽塔》电影一样，让模特躺在草坪上，他从上到下拍。沐童忍了又忍，差点就要和他吵起来。
晚上，他们就住在青年旅社，便宜、方便。第一天累死累活拍下来，弄得同好妹子心情不好不说，回来，沐童在电脑上检查片子，结果能用的没几张。裙撑有坏的，发带、头饰这些小物出去一趟也有丢的，完全就是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一天。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在走廊上拦住摄影师，和他沟通自己想要拍的风格。他不停地和那男人描述他想要怎么样另类、肃穆的哥特风，青岛的德式建筑刚好拍这一种，过会他们就去基督教堂和总督府外墙拍。沐童自己也穿着Lolita的一条简约碎花裙子，他说了半天抬头一看，那男人正盯着他胸前看。那目光，像有穿透力的刀一样，从他的耳垂、脖颈，一直到他胸前裙子的粉色蕾丝都看光了。
沐童瞬间拧起眉头，那摄影师笑了一声：“我知道啦，你说的我见过，就是叫什么‘哥特’嘛。但说实话，你这样拍，根本没人看的好伐。”
他蓦地笑着靠近，贴着沐童的耳朵：“要带点色，懂不啦？”
他嘿嘿笑着，抽着烟撤回身体，目光扫视着沐童的身体：“你们那裙子也不行，裙摆要短嘛，把腿露出来啊。小黑丝、小皮带都套上。上身的衣料也太多了，我看啊����”
他刷着手机，扒拉出一张图片给沐童：“我这里有两款裙子很合适，要不你们试试？”
沐童一看，那是两条衣不蔽体的情趣兔女郎装。
他立时就要呕出来，严肃地制止摄影师：“请按照我的要求拍，否则我只能另请高明了。”
“好好好！别急啊，我们好好商量嘛！”
沐童一刻都待不下去，那恶心的男人还跟着他纠缠不休。沐童只能答应他暂时不换，这时候他去哪找人呢。
第二天的拍摄，那男人就不时调笑他的客妹和沐童，问沐童一些很恶趣味的问题，问他为什么一个男生也穿lo，平时也会化妆吗？会打扮成全部女孩子的样子吗？拍什么样的照片？沐童不胜其扰，不时提醒他怎么拍，对方故意不懂，要他来教，到最后沐童已经要发火了，但为了不耽误客妹，只能半忍半哄，要那摄影师勉强按照自己的要求拍，一天身体和精神累到透支，结果只拍了一组照片。这么下去，三天根本就拍不完，不仅要超支，还耽误客妹时间。
晚上，沐童熬到睡不着。连夜做方案，减少自己拍摄的部分，他自己可以单独留下用三脚架自拍。先保证客妹的拍摄明天结束。他做了详尽的安排，发给摄影师；又软硬兼施输入了一大段话；查看当天的照片、修图，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衣服、道具……他这次出来，没有施城帮忙，只能什么都自己来，熬到凌晨才不安地睡下。
接着，不到两个小时，他就起来了。打车去客妹酒店，帮她化妆并道歉。客妹倒是很善良，不仅连说没关系，还替他打抱不平，提醒他注意那恶心的摄影师。他连忙道谢，开玩笑：“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关系，他不敢啦。”
第三天的拍摄，沐童绷着脸，一直很严肃。那摄影师调笑了几次没有回应，也就讪讪地按部就班拍了。对方的技术还行，只是根本不屑于拍Lolita，他不懂，也不想懂。沐童了解这种人，他遇到过太多，也不和他多��嗦，只下指令，终于在基督教堂拍完了哥特，又在八大关和海边拍了一下甜系和古典。熬到大半夜，将客妹的拍摄走完。一群人累得灵魂要出窍了，在出租车上都要睡着。沐童一天什么都没吃，头疼欲裂。那摄影师跟在他后面殷勤地说请他喝酒吃烧烤，他也听不清楚，搬着行李上楼梯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第二天他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昏过去的，行李瘫了一地，门竟然没锁，吓得他一身冷汗。外面天朦胧亮，五月的岛城早晨还是很冷，他穿着蕾丝短衫和南瓜裤去公共洗手池洗漱。
男孩头发炸着，头还是很疼，全身像是被拆卸过，无处不痛。眼睛也困得睁不开，他摇摇晃晃走进公共厕所，洗手池是两排水管，他将杯子放在砖石上，蒙着眼刷牙，脑子里浑浑噩噩想着今天要干什么，可是思维是那么迟缓，果然还是起得太早了啊。
公共洗水池在五点半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男厕所那种骚臭的味道不断飘来，沐童感觉太空旷太冷了，加快速度刷牙洗脸。正在他将洗面奶涂在脸上的时候，背后忽然拥上一具滚烫的身体。一个陌生男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捂住他的嘴巴，接着就开始脱他的裤子。一个魔鬼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每天不男不女地在我眼前晃，你是在勾引我吧，不知道在傲什么……”
沐童惊叫起来，他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衫和短裤，被那人一扯，半个屁股都要露在空气中。他浑身应激地毛都炸起来了，激烈地挣扎，一口咬在那人的虎口位置！疼得那摄影师闷哼了一声，然而沐童和那人身体力量差距太大，他光腿被那人压在水池上，想叫被那人捂住嘴巴，想挣脱却根本撼动不了贴上来的身躯。那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困着他，男人扒着他的裤子就要硬挤，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沐童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瞬间就滚落出来。
而那人还在哄着他说就要一次，馋死他了，恶心得往他身上摸。天呐！沐童拼命地挣扎，差点跑掉呼救，又被那人拦腰抱住往那恶臭的厕所隔间里拖。男孩一边叫一边扒着门框不肯进隔间，就在被那人蛮横强力地捂住嘴巴拖进去的时候，从身后猛地过来一拳，狠狠地揍在那摄影师的脸上，将他一拳就击出几米远，重重撞进厕所里。
接着沐童就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头到脚都被男人的风衣包住了。
言博岚抱着男孩紧张地问道：“童，没事吧？”
第74章 修罗场
沐童骇得一动都不敢动，眼泪流了满脸，耳边听到有人在叫他，却怎么都反应不过来。惊魂未定之际，他就见男人背后，摔进厕所里的那个魔鬼又腾地窜起，拎起角落里一根木楔子就向他们扑来。那根断木上全是倒刺，还有好几只尖利生锈的断钉。沐童啊啊地叫着，言博岚回头一把握住那劈来的楔子，连刺带钉瞬间都扎进了肉里，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言博岚脸上全无表情，一手紧抱着沐童，一脚又将那人猛力踹进了厕所坑里。这时，整个青年旅社的人都骚动起来，等在下面的徐可带着好几个人闯进来，一把将摄影师按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沐童再看言博岚的时候，就见男人的手掌已经被尖钉扎进去了，血不断地流下来。而言博岚浑然未觉，只一个劲摇他：“童童，童童！”
沐童浑身僵冷，头发昏，险些就要晕过去。他被男人抓着紧紧抱在了怀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风衣连着男人的胸膛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在保护罩里，一丝缝隙都没有。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开。除了言博岚，还是言博岚。心里眼里，除了祝琴那强大的爱，就是他。
沐童傻傻地呆在男人怀里，被他紧紧抱着，鼻腔里软哼了一声，终于哭出声来。
“没事了，没事了，宝宝。”
言博岚从未如此用力地抱着他的男孩，恨不得将他蹂躏进身体里，变小装进口袋里。含在嘴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他真正懂得了是什么意思。前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彻底失去男孩了。即便分手，他也没这么怕过。沐童和他分手，他还能远距离看看他，感受一下那滚滚烈日下的余温。可是方才那一瞬，生死之间，他差点就丢失了他！如果沐童真的被那人伤到……言博岚被吓出一身冷汗，呼吸都要停止，接着，一股怒火就直往上冲。
他也不管有多少人看，不管自己手掌还流着血，钳着沐童的手就将他拎到走廊墙壁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这就是所谓的高质量爱情？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处的破环境，你有那个能力吗？”
言博岚要气死了！如果不是他一直暗搓搓地跟着男孩；不是他连着三天发癫在这旅社楼下等着，只为了男孩回来能看他一眼；不是他突发奇想凌晨突然醒来，想偷偷买早餐给男孩吃，又刚好听到楼上的动静，一切简直不堪设想。
男孩根本没有独立的能力，他被保护得太好了，除了父母就是他，他丝毫不懂外面世间险恶，也没有能力承担起自己的生活。他根本没有长大。
在一刻，言博岚出离的愤怒，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他否定了沐童的全部。
“你那个男朋友呢？他现在在哪呢？”
“现在，马上！给我上车滚回家。”
男人从来没有这么凶过他，沐童刚从被伤害的惊骇中逃脱，被他这么一凶，一张脸胀得又红又白，胸中的火熊熊燃烧。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有什么资格否定我！”
“你滚，我说过，你再也不要来找我，你听不懂吗？”
沐童发疯地推言博岚，他知道什么！自己一直在很累地往前赶，一直在拼命地证明自己，他不体谅他，还凶他。
言博岚不仅不滚，还抓着男孩的手又欺近一步，直接将男孩逼到了墙壁上。
“你过得不好，我就不会罢手。如果你能过上你所谓的理想的生活，我不会打扰，可是你没有啊！”
笑话，小孩不让见就不见？明着不能争，他暗着也要抢！不知什么时候他那冷静自持的系统已经紊乱，莫名其妙跟来，莫名其妙生气，莫名其妙阴阳怪气，莫名其妙偷偷跟随，又莫名其妙不见男孩就过不了这一天，必须是他，必须要他！他的心已经在他脑子之前做出决定，他隐隐感觉到那飙走的疯狂，但是那又怎样！他承担得起！只要他想，他可以得到一切！
他拉着男孩就要下楼上车，离开这里，彻底离开。沐童被逼急了，挣脱不了，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臂上。
他也疯了，被言博岚逼疯了。
“你就不能别再烦我了吗！”
沐童头发散乱，眼睛里瞬间凝出一层水雾，哭了。
“你真的很烦，扰乱我的心境。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真的很烦你，很恨你啊！”
沐童哭着，把男人狠力推开，靠在墙壁上吼道。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伤心痛苦绝望，眼泪不断地往下流。这个男人还要逼到他什么地步，还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沐童呜呜哭着，一个早上再承受不了，在男人面前弯下腰去，不停地擦眼泪。
言博岚在他面前呆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头。感觉男孩的眼泪都像掉在了自己的心尖上，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倒刺，当真是万箭穿心，剜心一般。又生气，又心疼，又心酸，已经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让他没办法，就是面前的这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轻柔得就像一片羽毛，拂过男孩的耳边，身体也不自觉俯低下来，像少时那样，诱哄似的。
“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不哭了。”
太想他了，太想抱他。
太想摸他的脸。
可是手上有血，不好摸。于是只能想他，不过咫尺之间，却满心满脑子都是他。
“我错了，宝贝。”
男孩弯腰哭累了，靠着墙壁，脸上梨花带雨。两人就站在寂静的清晨走廊上，不过半米。沐童汹汹的鼻息，两只泪眼似怒含怨地瞪着他，然后两行清泪就那样静静地流了下来。
空气黏得拔都拔不开。
不知谁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不过轻轻一触，又转开了。
言博岚真想就这么将他怼到墙上，报复性地亲他、吻他，热烈地长时间的深吻，惩罚式地咬那双带泪的嘴唇。原始的冲动刺激在他身体里冲ｚ，直接冲进他的脑子里，ch进他的身体，冲进他四肢百骸、每个皮肤细胞，都在叫嚣召唤着，爱他吧！爱他吧！
爱他了、爱他了。
滚烫炙热的感情，一旦烧着，就再也不会熄灭了。和对施城的太不一样了，施城是精神上的舒服、默契，言博岚却像一把火，一杯明知危险却让人抗拒不了的鸩酒，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让他们两人都在这被那巨大的吸力吸引着，丑陋地发着烧。
沐童脸颊绯红，身体发抖。言博岚的目光太热烈，眼神和肢体都太暴露了。
可是他们都这样了，却什么都不能做。横亘着太多的不甘、委屈、隔阂。跨不过去，跃不过来。于是只能在这恨，只能在发烧，只能����用那只受伤的手，轻轻为他拭去一点泪珠。
徐可带着医生上来了，太多的人把他们分开。言博岚任凭医生为他处理着那只伤手，目光却穿过众人，死死地钉在沐童身上。
沐童目光躲闪，心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铁钉扎进皮肉是很痛的吧，可是他竟然还在和他吵架。
男孩的目光亦穿过人群往言博岚身上、手上瞄去，目光接触间，护士帮男孩检查着身体，沐童眼看着言博岚突然摆脱开众人向他走来，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是那么厉害。男人走近一步，他的心就紧攥一分，都快要呼吸不过来。结果男人就只是将风衣脱下裹在男孩身上，轻拍了拍他的头。
“你乖一点吧，我都快被你折磨碎了。”
言博岚揉着手腕骄傲地离开。
这一别就不知多久才会见面了。
分手是那么痛苦，想到不能见面很痛苦，失恋的感觉很痛苦。几分钟之前，他们还那么热烈，可是现在他们就要分开了。
沐童躲在那风衣里回头，结果就见施城，他的现男友正在楼梯口脸色阴沉肃穆地看着风暴中的他们，眉头拧得很深。他竟不知道施城是什么时候赶来的，行李箱还堆在楼梯里，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都看到了多少。
可是言博岚也根本没把施城放眼里，不介意他看，不介意他看到自己趁虚而入，插入破坏他们的感情；更不介意将他和沐童那原始的、强大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爱情秀给他看。如果世界上有唯一一个会跳窗会“情妇”的男人，那一定是他言博岚。
男人闲散傲慢地走下楼去，对楼梯下的施城挑衅地看了一眼，继而微微俯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了。不过我这次帮你收拾烂摊子了，去吧，好好待他。”
施城面容扭曲愤怒地盯着言博岚，言博岚走过施城，接过徐可送来的西装道：“如果下次，你还没有自觉，我不介意彻底地帮助一下你。”
他把沐童接住又还回去了。但是，只是暂存。终有一天，他会再次来拿走。
他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第75章 分崩离析
言博岚走了。
施城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询问关心沐童的受伤情况，默默地处理着摄影师留下来的烂摊子。沐童惊魂未定，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将地上掉落的牙膏牙刷捡起来，杯子冲洗干净，行李搬进去，回来看到沐童还穿着男人的那件风衣。
沐童在施城的目光下，迅速将那风衣脱下来丢在一旁，跟着施城进了房间。
施城看了他一眼，问：“童童，你饿了吗？我去买早餐。”
施城借口立马又出来，好像连和沐童待在一个房间都不愿意多待。
和沐童冷战了几天，沐童单独出来旅拍，他知道男孩是想让两人都冷静一下。但是他太想沐童了，只是分开两天，他就受不了了，连夜坐火车赶来，还给沐童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就为了给男孩一个惊喜。
在火车上他就按捺不住了，兴奋激动地没睡着，凌晨拖着行李箱下火车，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不知道言博岚在他面前炫耀什么，不懂沐童为什么接受对方的衣服，为什么被他抱！他什么都不懂，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扎透了。
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样的爱情。
他从小也算养尊处优长大，以前是多么自信张扬开朗，可是和沐童谈恋爱后，他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他不停地往前赶，努力地想挤入男孩的世界，可是到最后他只是收获了一身疲惫。而对爱情那传统理想的信念也在他面前崩塌，他感觉自己快被撕成碎片了。
施城一个人游荡在青岛的街道上，痛苦是那么的鲜明，他不想回去。
沐童还穿着那件蕾丝短袖，眼泪干涸了，坐在床上，慢慢蜷缩起身体。他在等施城回来。
那天之后，沐童和施城很快就打道回府，回上海的火车上，两个人都很沉默，气氛凝重。小助理起的晚，什么都不知道，一句话都没敢说。
回去，施城将沐童送回出租屋，帮他将所有行李搬进来，衣物器械道具都归置完毕，清扫了房间，还喂了接回来的猫，帮沐童烧了一壶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