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不住了？”
“不住了。”
“我明天送你。”
“嗯。”
孤独至极的两个人，谁也无法安慰彼此。当天，沐童就睡在他卧室的那张铁床上，抱着他妈妈的一件旧衣服，静静地淌了一夜眼泪。
第二天，他坐他爸的车去火车站。他爸爸把家里能拿的能做的东西都给他拿着了，一夜之间多出了很多东西，饺子是热的，鱼是早上赶忙做的。他不要，他爸坚持。父子俩在车上一句话没有，沐学民依旧穿那件洗的发白的蓝色工装，将他送进车站了，所有人都在排队。他爸爸急忙地问他：“毕业不回来了？”
“不回了，我找到工作了。”
“嗯，既然喜欢，就好好做。”
“好。”
检查员要检票了，沐学民将包放在儿子手里，不善言辞的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眼看着儿子就要进车站离开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只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特殊的人要付出代价的！我想你能永远被我看着，做个普通人，普通人……”
他爸爸那双苍老的手断在半空中，那个蓝色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佝偻着身子立在那里，永远守着这座山，这片海。
沐童坐了一夜火车，初三回到上海，这两天，手机固然没电，有电的时候也没有响过，没有一条信息和一通电话。而他已经不想追究原因了。
男孩疲惫地在冷风中回到公寓，走进楼里，门口竟然是徐可。徐可找不到他，电话也打不通，等疯了。
沐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出意外，又没电了。
“怎么了？”
徐可道：“先上车。”
这位助理一向只接待他一个金丝雀，他坐进车里，果然又是往郊外的洋房别墅去。
沐童懒怠地坐在车里，随着目的地的临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烦躁和忐忑，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问了几句徐可怎么回事，那位助理都皱着眉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很快，徐可就将车开到那栋洋房别墅，过年、又是冬天，这片小区寂静得悄无声息，就像没有人烟。
徐可只把他带到别墅前，给他打开门，就又走了。
神神秘秘的，里面一片漆黑，傍晚了，天色黑沉沉地压下来，里面就像有雾一样，凝重、粘稠。沐童摸黑走进去，满地的刺鼻酒液，倾倒了的威士忌滴滴答答地从沙发上流下来，流了一地。
在背对着他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影子，一动不动，几乎是与那片粘稠的黑融在了一起。
“回来了？”
一个低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沐童步入那片黑暗，越走越深，越来越心惊，来到那醉了的人面前。言博岚衣衫凌乱，酒都浸泡了他的衬衫，头发也湿了，整个人不知道喝了多少，就像泡在酒罐子里。人萎靡地往下滑着，但仍旧倨傲地坐在那里，挑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极了，淡极了，带着对整个世界的厌世疲倦，把所有人都推得极远。
“你回来做什么？”
“你怎么了？”
沐童心痛得蹲下来，抚摸男人的脸。
“你也想离开？”
“不，我没有。我爱你啊。”
沐童恨不得此刻就剖出心来给他。
“你怎么了？”
他抚摸男人的脸，紧紧地抱着他。男人热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身上，要把他一同焚化，一同跌入地狱。
“她死了……”
“谁？”
“……这个房子的主人。”
沐童心一惊，感觉这一刻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进入言博岚的内心，了解他、探知他的机会。
“这个房子的主人，是谁？”
言博岚没有说，他审视着这个男孩，尽管他已经醉了，他将男孩推开，斥责他：“离我远点。”
沐童偏不，不仅不退，还握着他的脸，定定地道：“不！我不走。”
他蹲在男人面前，仰着脸望他：“你是赶不走我的。我会一直跟着你，一直跟，直到我死掉。”
言博岚看着他，又推了他两把，男孩都没有动。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忽然发了脾气，狠狠推男孩。沐童即使被推倒了，依旧又蹲在那。言博岚没力气了，懒懒地埋在男孩身上：“你可真烦啊。”
“我爱你，言博岚。”
“你懂爱是什么？你在发病，你病了！”
“你就是我的毒，是我的药！你和我在一起，我才能好了！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沐童搂抱着男人的脑袋，紧紧抱着他，和他埋在一起。
粗重的喘息响在两人之间，呼吸快融化在一起。男孩的眼泪沾在他的身上，言博岚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施虐欲。深重的呼吸，紧紧勒着彼此的手，八岁的时候那个女人离开的背影就像噩梦一直魇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现在她死了，死了也没有给他答案，并且永远都不会给他答案了！
沐童亲吻他的额头，亲吻他的脸，温暖、温柔，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他扶着言博岚艰难地步入卧室，将他搬到床上，给他脱掉衬衫、裤子、鞋子、袜子，脱得干干净净，自己也脱得干干净净，就像人生来原本的样子，他躺在床上，赤裸地和男人抱在一起，用自己每一寸肌肤的温暖来暖热他、捂化他。言博岚冰冷的那颗心背对着他，男孩从后面紧紧抱着他、吻他。
“言博岚，我爱你，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这句温暖的爱语就像咒语，穿进他的生命里，钉死在那里。男孩强大的生命力，窒息的爱，把他包裹在其中，滚烫的让人不适，又不得不往下沉沦。言博岚总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扛不住那亲吻的温柔，醉倒在了黑暗里。
第二天，沐童醒来，言博岚已经出门了，给他留了一张字条，说去买点心。
中午，他们吃得上海的一种蝴蝶酥。
言博岚一切如旧，就像昨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09年的上半年，他们过了相对安宁又甜蜜的半年。暑假来临，沐童正式毕业，也正式转为陆家嘴大厦里的一名白领外企员工。
工作做得很忙，乏味可陈。工作之余，沐童开始有意地频繁做模特，cosplay开始兴起，还有漫展。早期国牌Lolita工作室开始出现，私下聚会开始萌芽。沐童偶尔拍外景，就会穿成套Lolita和Cos服。有商家看到他的博客、贴吧，开始约他。有时候会去漫展，有时候也会参与一些商业活动。上海站在时髦的鳌头前端，空气里都蠢蠢欲动。
在这期间他认识了一些地下同好，偶尔会约着一起拍照，参与活动。周莉莉、施城他们也参与进来。
八月份，离他和言博岚五周年的日子越来越近，在纪念日前十几天，言博岚就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假，可不可以空出几天。
当时沐童正在公司的茶水间，拿着电话小声说：“请假不好请吧。”
“就一周。”
沐童悄悄地道：“一周太多啦！我们公司那么忙。”
言博岚在那边轻轻地笑：“那要多久？”
“三天，三天可以吗？”
他端着咖啡出来，装作很忙的样子。
那边男人道：“哦，随你咯，如果在京都你回得来。”
“去京都？”
“嗯。”
“那我试试。”
京都哎，日本！Lolita的发源地！
男人在那边笑：“那到时候见，我大概又要出差几天，到时给你买礼物。”
“好吧，我不需要礼物，我只需要你。”
男人没回应，笑着挂了电话。等了五年，他没有等到男人一句“我爱你”。
沐童放下咖啡，拿出文件，习以为常地继续工作。
在纪念日前三天，有个聚会小组的同好，一个非常可爱的妹子，说她们家要举行个宴会，需要几个模特凑数。她执意要沐童也来，价格不菲，参加完宴会还可以在她家玩几天。
这个妹子，是他不错的一个朋友，两人一起出过几次活动。女孩出手大方，香港人。沐童笑着推辞了，去香港，不，他还要等着和言博岚幽会。
然而，妹子非要急迫，说人手不足，熟知Lolita的人又那么少，帮帮忙啦，只是去露露脸而已呀。费用她来出，求求了，大神！童童大神拜托拜托！
他实在推辞不了，想着也就一晚上的活，第二天从香港飞去日本也可以。言博岚会在那边等着他的，也就答应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去，就是噩梦的开端。
第51章 抛弃
纪念日前十几天，沐童过生日，言博岚本来说好不回来了。施城和周莉莉给他庆祝的生日，沐童23岁生日，施城中午就带他去了一个光秃秃的写字楼楼层，里面除了人台和一些陈旧布料什么都没有。
施城牵着他，让他闭着眼睛，然后砰地一声在他面前放了彩带，欢呼道：“恭喜你！童童！这就是我们第一个工作室！”
“哇！！”
连周莉莉都蹦了起来，沐童经常要自己化妆、换衣服、出席活动，已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模特。他是很想有自己的秘密基地的，和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实现他的理想！这是十八岁的沐童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却已经初露雏形。
沐童感动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他的眼眶发红，扑上去抱住施城：“谢谢你，谢谢！”
施城心动地抱着怀里的男孩，不敢抱太紧，手刚要碰到他的肩膀，沐童却推开了他：“这很贵吧？”
“没有啦！这是我爸他们废弃的地方，而且离市中心很远，根本不需要什么费用。”
沐童观望着这小小的写字间，虽然小，但是已经让他万分惊喜。他一瞬间连墙纸用什么颜色、窗帘用什么样式都想好了。男孩微红的脸，兴奋的神情，施城又带他去了露天的阳台，那上面放满了气球、鲜花，还有一个小蛋糕。气氛浓郁，周莉莉在后面急得不得了，怂恿着施城：“你不是还有话对童童说吗？”
“是、是，我还有话……”
施城额头的汗都要流下来了，手根本不知道往哪放，紧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什么？”
沐童转身，目光依旧热切地流连在美妙的楼层里。
“我……童童……”
周莉莉实在看不下去了，猛推了施城一把，几乎快将施城推到沐童面前。
“我想告诉你！童童……”施城的脸快要涨红，手拿着一个偌大的礼物盒子。
突然，一段柔和朦胧的钢琴曲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言博岚的专属铃声。沐童立马就转身接起电话。施城眼看着他走到角落，眼看着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要拿起东西走，施城一把抓住沐童的手臂：“童童，我喜欢你！你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沐童睁大了双眼，言博岚联系他是毫无预兆的，而且是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