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双手举杯，“我错了，一切都在水里，我干了。”
越鹤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把一杯白开水都喝完。
严秋麓察言观色，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拿起筷子端碗干饭。饭菜味道绝佳，一口下去满嘴鲜香，他没忍住越吃越上头，很快就把所有烦心事抛到脑后。
当艺人的都极度克制口腹之欲，常年七分饱，习惯了带着淡淡的饥饿感维持体态。镜头最是苛刻，稍微长点肉就会横向显壮，一丝细纹、一点浮肿都会被无限放大。再加上他们公司年年身材考核，更是不敢有一丝懈怠。
今天面对这一桌子菜，越鹤又下达了“吃”的命令，严秋麓也放纵一回，一顿猛造，给自己撑的动不了。
“怎么今天搞这么多。”他看着越鹤，道：“你坐着，我喘一分钟……喘三分钟就起来收拾。”
越鹤也吃不少，他看了眼严秋麓：“该回去了。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我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严秋麓：“……”
怕我听了没胃口。严秋麓心想，真贴心。但怎么不等我消化完再说呢？现在不仅肚子撑，心里还堵。
越鹤：“下午咱们得收拾东西，明天上午让你朋友接一下我们，送我们到机场，得开五个小时。”
“你安排挺好。”严秋麓扯了下嘴角，突然起身，端着盘子去厨房了。
严秋麓回头，伸手直接接过他手里的餐具，语气不容拒绝：“你别动，我来收拾就好。”
他低头倒厨余垃圾、清洗碗筷，水龙头哗哗流水，冬日冰凉的自来水浸着手心。
他知道上午Serena打电话过来催她，被越鹤听到了。
越鹤突然伸手，挡住了冰冷的水流。他打了个哆嗦，快速把水龙头往右拧，随后抓住了严秋麓的手。
他手上全是洗洁精和油污，严秋麓挣了下，道：“别闹。”
“大冬天用冷水洗，怎么想的？”越鹤抱怨了一句，试了一下逐渐开始有点热乎气的水，这才撒手。“洗吧，多大人了。”
温水缓缓流出，暖意漫上来。
“我这边工作不着急。”严秋麓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冲干净他指尖沾到的洗洁精泡沫，语气认真解释，“Serena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允许我延后进组，不用急着回去。”
“去涂护手霜。”他又说。
“就不涂，”越鹤说，“真不需要你到场，之前也不会叫你回去。再说了，她是你老板，不是Serena，也不是沈浩。”
严秋麓没吭声。说越鹤情商低吧，确实有点，但某些方面他又脑子转的很快，快准狠，一句话给你堵得没话说。
Serena答应让他跟着一起合伙干，可真不是让他光拍拍戏这么简单的。尽管她后台够硬，但毕竟入行资历浅、根基不稳，急需人脉和门路打开圈子。严秋麓这么多年不温不火的，演技只能说及格线以上，作品能打的也不多，但处关系确实有一套，还是个男的，好多场合能当牲口使，不方便她出面的时候让严秋麓去帮着谈就好了。
事情是不是真得此时此刻办先不说，但越鹤有一点可说对了。
Serena不是沈浩。
他跟沈浩习惯了，还以为全天下老板都那样呢。
越鹤看他不说话了，默不作声的去把冰箱里东西收拾了。新鲜蔬菜全部清空打包，吃不完的冻货、囤货全部整理好，打算下午开老头乐送去给小六和阿婆，不浪费一点东西。
冰棍倒是可以来一根。
他拆开一根巧克力味的奶棒，咬了一口，差点没给牙咬断了，冻得邦邦硬。他这边“嘶嘶”的吸气，严秋麓听见了，看冰棍上俩牙印儿顿时乐了：“拿过来，我试试多硬。”
越鹤把奶棒递到他嘴边，严秋麓咬了一下，没完全咬断，冲他抬了下下巴。越鹤拿过，把那半截他咬断一些的塞嘴里吃了。
俩人配合着帮越鹤把一根冰棍吃完，严秋麓也收拾完了。他擦擦手，去拿护手霜，按压式的瓶子挤出来一大堆。严秋麓无辜的看着他，越鹤只能把手递给他，四只手混在一起把护手霜涂了。
两人把东西收了，五点的时候，严秋麓拉着越鹤，带着那些冰箱里的库存去了小六家。严秋麓知道越鹤看着婆婆家的锅碗瓢盆吃不下饭，就干脆把他们家里的餐具全都打包带过去了。
小六听说他要走，哭的嗓子都哑了，越鹤以为他舍不得皮卡丘，于是取下自己的手机壳，把闪卡抽出来递过去哄他。小六一看卡面上金光闪闪的皮卡丘，哭的更大声了。
周边的乡亲邻居全都闻声赶来，从没见过平日里皮实闹腾的小六哭成这样，还以为阿婆出了什么事，匆匆赶来一看，原来是他们要走了。
一群看热闹的小孩被氛围感染，接二连三跟着哭起来，纷纷围上来抱住越鹤的腿。
小小的一群人挤来挤去，甚至互相推搡，就为了离越鹤近一点，谁也不肯退让。
越鹤彻底无奈，没半点办法，只能拿着闪卡在小六头顶晃了晃，哄道：“小六别哭了，再哭哥哥就不给你皮卡丘了。”
小六泪眼朦胧抬头，一把抢过卡片，用力远远扔了出去。
卡片太轻、风一吹，轻飘飘落在地上，很快旁边的小孩无意一脚碾过。
他全然不在意，死死抱着越鹤的大腿不肯松手，哽咽道：“谁爱要谁要，我只要阿越哥哥。”
越鹤当场愣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茫然抬头四处张望，一眼看见躲在角落的严秋麓。
他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浅浅的不舍和温柔笑意，垂在身侧的手里，红点若隐若现，他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
越鹤立刻瞪了他一眼。
严秋麓失笑，低头吸了最后一口，扔掉烟头踩灭，走上前解围：“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再缠着不放，今年寒假作业全部翻倍，我让你们家长全程监督写完。”
围在他身边的小孩们四散逃开，只剩下小六还粘着越鹤，他回头看严秋麓，“校长大人，我愿意再写一遍作业，你别让阿越哥哥走。”
校……长……大……人……
越鹤差点憋不住笑出声，弯腰把浑身脏兮兮的小六抱进怀里。他轻轻拍着小六的后背安抚：“不哭了好不好，哥哥答应你，过阵子一定回来。”
小六满脸泪痕，认真追问：“过阵子是多久？我爸爸以前也说回来，他再也没回来。”
越鹤心口一紧，郑重开口：“六个月，六个月之后，我和校长大人一起回来。天上下刀子，阿越哥哥也会回来找你。”
“你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我太小了。我除了想你，什么都做不到。”
“……”
越鹤心底说不上的柔软。
“你能不能等我长大？”小六看着他，问。
“当然可以。”越鹤亲了下他的脸，温柔的问：“等你长大，然后呢？”
“我想让你当我的新娘。”小六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越鹤：“……”
严秋麓：“……”
小六腾空而起，回过神来时已经在校长大人怀里了，他扑腾小腿，抱着严秋麓脖子，把脑袋放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不舍的看着越鹤。
两人把小六送回阿婆身边，仔细叮嘱了几句，又去村长家和各位乡亲一一告别，随后开着车，慢慢驶离村子，返程回家。
晚上照旧是越鹤先洗澡，洗完澡他躺回床上，安安静静等着严秋麓。没过多久，严秋麓洗漱完毕关灯上床。
越鹤等了会，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严秋麓背对着他。
怎么不抱着他呢，这还怎么睡。
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大幅度翻身，被子被搅得四处漏风，冷风灌进被窝。
身后的人却像老僧入定，半点反应都没有。
越鹤轻咳一声，假装嗓子干涩不舒服。
还是不转过来。越鹤有点生气，他掀开被子下床。
他身上只穿了条内裤，空气冷飕飕的，他打个哆嗦，起了满身细密的鸡皮疙瘩。绕着床边走了一圈，越鹤径直坐到严秋麓身侧，硬是一点点往他身边挤，紧紧贴着他躺下。
就在半个身子快要悬空的时候，一条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他的腰，轻轻一带，稳稳将他挪进被窝最暖和的位置。
被窝里暖意融融，身后的人像个温热的火炉。
一冷一热交替，浑身的寒意尽数散去，舒服得人浑身发软。
“折腾什么，大半夜不睡觉。”严秋麓声音带着无奈。
越鹤用力往后贴，一直到自己后背贴到严秋麓胸前才算罢休。
“这就睡，晚安，校长大人。”
严秋麓：“……”
今晚晚饭吃了羊肉，身上原本就燥，再被越鹤这么一闹，严秋麓几乎是立刻僵住了。这人倒好，躺下没一分钟就睡过去了。
这不是第一次。
他们一起拍戏、赶通告、住酒店、跑宣传，这几年抱在一起睡过太多次。要说前几年最开始还能骗自己是营业后遗症，是关系好，是两个大男人没必要计较这些。后来实在是骗不下去了，他也就认了，他承认，他就是居心叵测����他跟沈浩都不敢说真话，他怕沈浩听见吓死。
其实跟越鹤一起睡觉真的非常危险，他睡相差得能要人命。
一撒手就满床跑，调个头睡都算轻的。最离谱的一次，严秋麓半夜睁眼，越鹤的脚就在他眼前，白生生的脚趾蜷着，差点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这要一脚踢下去，不知道自己能被踢成什么样，说不定会瞎眼。
还有一次，他快睡着时忽然听见一阵掌风，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抬手一挡，越鹤的巴掌离他脸只剩一寸。
所以抱着他睡，原本是最安全的办法。
只不过后来，好像有什么变了。
越鹤会在睡梦里往他怀里钻，后背贴上来，腰抵着他，小腿无意识蹭他的腿，还是总往他腿中间塞。他们有时候穿睡衣，有时候又不穿睡衣，春夏秋冬贴在一起睡，受罪的点对他来说各不相同。
春天太躁动，夏天太黏糊，秋天太舒爽，冬天太温暖。
严秋麓从没觉得自己是圣人。
有时候越鹤睡得太熟，脑袋扎在他怀里，他低头就能看见一截后颈，白得晃眼，近到只要一低头就能碰到。
事实上，他不仅不是圣人，还是个变态。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如何失控边缘游走，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自己的底线。
他还记得《夜庭》开机仪式前夜，他累得半死，洗完澡出来发现越鹤已经睡着了。谁知刚躺下，就被他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越鹤胡乱的低哼着，似是亲吻，似是呢喃。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严秋麓下意识的动了几下，回过神来后头皮都炸了。
越鹤的手竟然握着他。
他攥着越鹤的右手，放纵了几下，看他身上那点透明的印记，眼神阴沉。
他只那一天因为没干净衣服所以什么都没穿，结果就被这小混蛋抓住了。
松开越鹤的手，他缓了片刻。睡梦里的越鹤一无所觉，睡颜柔和温柔，他下意识的亲他的鼻子，又去吻他额头，直到越鹤不耐烦地动了下，这才轻轻翻身下床，去洗手间平复。
自那之后，他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
那些念头阴暗、潮湿、见不得光，像深夜里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不断地在越鹤睡着的时候吻他。
可能也称不上是吻，只是嘴唇贴着他软软的头发，贴着额角，或者贴着后颈那一小片被睡衣领口蹭开的皮肤。像偷，像抢，像趁人不备偷偷从美味蛋糕上用手指头抹走了点奶油，明知道不该，很可能会被发现，但他还是忍不住。
吻，是唇舌交换，是越鹤主动的张开嘴，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