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无沉
简静川心底的潮气一路上冒，把他的眼眶熏得湿润了。
这一点，他在回来的出租车上就想过。
他能接受爱情有瑕疵，人都有不完美，宽容和妥协是亲密关系中不可缺少的粘合剂。
但不包括这种原则性错误，这种无法修补的裂痕。
假设标记他的是其他人，简静川还会求一个可能。
偏偏这个人是霍屿，是霍烬的二哥。
如果霍烬和霍屿决裂，他就是造成兄弟不睦的罪魁祸首。
如果他们依然是兄弟，自己如何面对霍屿？
霍烬已经和他终身标记，会轻易放手吗？
事情只会越来越丑陋，最后和霍烬互相怨怼，恶语相向，变成一对怨偶。
与其那样，还不如结束在这里，至少和霍烬的回忆，还能拥有一丝美好。
“不行的，我和他没有未来了。”
“好。”霍悯说：“那你觉得，阿烬会同意和你分手吗？”
简静川嘴里一片苦涩。
霍悯：“我们都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也知道你是逼不得已。阿烬不可能轻易放手，你越坚决，他只会越痛恨他二哥，兄弟俩的裂痕越来越大。”
简静川哀伤道：“那我能怎么办？”
霍悯：“如果小川真要搬走，不如搬去阿屿那。”
简静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终身标记之后，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霍屿，不想和对方扯上一毛钱关系！
霍悯怎会这么说?
简静川脱口而出：“为什么？”
霍悯：“让阿烬死心。”
简静川一怔。
他明白霍悯的言外之意。
住到霍屿那边，告诉阿烬，自己不单单是身体越轨。
让阿烬以为，他出国期间，自己对霍屿产生了感情。
只有这样，阿烬才会断定是他背叛，才会把矛头转向他，不是抓着霍屿不放。
阿烬知道他不值得，会对他失望透顶。
就可以真正分开了。
霍悯说得没错，这样或许能保住霍烬和霍屿的兄弟情，不至于让他感到双重背叛。
一切归咎于他这个水性杨花的人，霍烬心中的伤痕会少一些。
霍悯面露不忍，叹了口气：“小川，阿烬这边不说，阿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简静川：“不怎么办，变成陌生人，永不相见。我会从他的公司辞职，洗掉标记。”
霍悯没有质疑他洗标记的决定，也没有劝慰，而是说：“据我所知，洗标记的费用不低，医保只能报销很少一部分。”
简静川愣住了。
情绪上头时，他只想和霍烬分手，和霍屿撇清关系，完全没考虑现实问题。
在别墅住久了，衣食住行、看病都不用操心，让他忘了，他是个没钱的穷小子。
上个月工资倒是有一万多，可买礼物花得差不多。
加上之前方卓越还他的钱，他所有存款加起来不到一万。
分手后，他要租房、吃饭。
如果现在辞职，换一家公司又要从0开始，工资也会降低，攒下钱都很困难。
何年何月才能洗标记？
找霍悯开口，他相信对方会借，可借了手术费，不知多久才能还上。
他把霍家搞到现在这幅样子，怎能腆着脸借钱？
“不如继续在阿屿的公司干着。等过几个月，存够手术费，阿烬那边也放手了，小川的处境不会那么困难。”
和霍屿住，继续在他的公司干，简静川每个细胞都抗拒。
可他的人生已到绝境，坏和更坏有什么区别。
霍悯轻声道：“小川怕和阿屿终身标记，在相处过程中对他产生异样的情愫吗？”
简静川断然摇头：“不可能。”
他不恨霍屿都不错。
就算终身标记后有生理性喜欢，他也绝不可能动心。
“那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你把阿屿当做跳板，赚够了钱，潇洒离开就是。”霍悯不忍道：“就是让小川受委屈了，这对你太残忍。”
简静川垂头，按住了眼眶的湿意。
霍悯忽而起身，来到衣柜前。
他把简静川收拾得乱糟糟的箱子打开，将里面的旧衣拿出。
从衣柜里挑了几身通勤的衬衫西裤，又拿了领带，给简静川打包内裤。
“霍先生，不用。”简静川摇头，“我不能再用您送的礼物。”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衣服也是，车也是。”霍悯抬头看他，温柔的笑意是那么安抚人，“还有叔叔承诺过的房子，小川也别忘，叔叔随时可以兑现。”
感动萦绕在简静川胸腔，他说不出一个字。
“和你相处的日子很愉快，叔叔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我们是独立的个体，哪怕你和阿烬分手，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小川说对不对？”
简静川忍住了鼻头的酸，胡乱点头。
“坐一会儿，叔叔给你把东西收拾了，一会儿送你去阿屿那。”
简静川小声说：“我自己去就好。”
“我不放心。”霍悯说：“连送都不让我送的话，叔叔会很伤心。”
简静川不敢再让任何人伤心，什么都不敢说了。
霍悯收拾东西很快，还从衣柜里给他拿出一身干净衣服。
“小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换一身吧？”
简静川低头，发现自己穿的还是霍屿的衬衣，赶紧接过来，去洗手间换了。
霍悯带他往地库走：“你和阿屿住的是兰苑？”
简静川颔首。
霍悯：“那开小川的车吧，那边虽然离你公司很近，总有几公里的通勤距离。”
简静川想说，他不该拥有车那么贵重的礼物，可望着霍悯饱含笑意的眼睛，一个拒绝的字都吐不出。
在他最低谷、最痛苦的时候，霍悯的关怀就像雪中送炭。
他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车驶出车库。
简静川终究没忍住，转头回望。
三楼房间开着灯，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看他。
感知到简静川的注视，霍烬竟冲他笑了下，摆摆手。
简静川苦苦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沸点，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
霍悯叹了口气，等看不见别墅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温柔地揉了揉简静川的脑袋。
“小川，别难过。你要相信，痛苦的日子马上会过去的。”
是吗？
会过去吗？
可失去霍烬的伤痕，怎么过去啊。
霍悯对霍屿的住处显然很熟悉，轻车熟路刷脸让保安放行，把车停进车库。
他把简静川送到霍屿门口，说：“进去吧。”
简静川很想抱一下霍悯，死死按捺住了。
霍悯转身离开前，忽而停住，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说：“过来，叔叔抱一下。”
简静川快走两步，抱住霍悯，抱得很紧。
但他只放纵了一秒，很快松开了，对霍悯说：“霍先生，再见。”
霍悯给他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转身下了电梯。
他走完之后好一会儿，简静川都没动。
入户门打开，霍屿站在门内，垂眸看着他说：“愣着做什么，进来。”
他的视线在简静川衣服上扫过，眉心拢起一条竖线。
霍屿伸手，把简静川的箱子拉进去，想来拉简静川，被他躲开了。
简静川告诉自己，和霍屿住，是为了和霍烬分开。
还能省几千的房租，省下不少钱。
他走进门，攥了攥拳，看着霍屿。
“霍屿，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我想让阿烬和我分手，才会搬过来。分手后我会离开这里，洗掉标记，和你再不相见。”
霍屿脸上的伤处理过了，脸颊看着没有之前那么肿，嘴角的破皮涂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