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无沉
霍悯：“没有，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霍屿紧紧抓着手机，“他不见了。”
霍悯凝重起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霍屿：“他走了。”
“什么？！”
第99章
简静川离开霍屿的视线, 还不到一个小时。
除夕这天，很多人返乡，街道上没什么人。
按理说, 这样应该很好找人。
可他就这么蒸发了, 像一滴水流入了大海。
霍悯：“动用所有资源，查车站、机场、监控！”
霍烬查到了简静川的购票记录，火急火燎赶到车站, 才知道简静川根本没上车。
也查到简静川买了两张便宜机票, 赶到机场, 发现简静川没值机。
查了小区的监控、附近几条道路的监控。
可哪怕是社会高度发展的今天，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监控, 总有死角。
三人把简静川住的小区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怕简静川和他们开玩笑, 连罗逸人那套房子的门都开了，也没找到。
到这一步，他们知道, 这不是偶然，而是蓄意。
简静川出了小区之后, 能精准避开监控，恐怕早就在附近转过, 对周边的环境烂熟于心。
买几张车票，分散他们的人力, 也完全预判了他们的反应。
霍烬原本安排了人跟着简静川。
甚至简静川要摘腺体那天, 从医院回来, 要求他撤掉监视的人。
霍烬也只把明面上的人撤了，还留着暗桩。
真正放下戒心，是简静川从老家回来之后, 说要和他们一起过年。
他看简静川态度已经如此软化，加上下面的人也要过年，写对联那天，就把人撤了。
前一天撤，后一天简静川走。
可以说，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他从住进罗逸人家就开始布局，甚至更早！
他们还以为，在医院碰到持刀伤人一事后，简静川看到霍烬受伤，知道生命无常，心才会软。
简静川的转变是那么丝滑，就连城府最深的霍悯都没察觉到异常。
又或者说，那夜霍悯失眠，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找到那家医院，以为这就是异常的来源，殊不知这也是简静川计划的一环。
环环相扣，让他们没有丝毫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霍悯兄弟三人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丰盛的年夜饭，他们谁也没有胃口吃。
霍悯回忆简静川离开别墅后发生的一切，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真的接受我们，他就会回来上班。他的性格是闲不下来的，怎么会放松那么久。”
霍屿、霍烬没说话，脸色都沉得吓人。
霍悯把简静川送的那一串佛珠攥得很紧，缓缓道：“还有摘腺体，我们都以为，他对我们失望透顶，不想要Omega性别。”
“现在想想，小川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就算是在研究所摘腺体，用最新研发的新药，身体也会受损伤。在普通医院做手术，更是后患无穷。”
霍悯指腹重重碾过佛珠表面还没刻完的字，“小川不可能不知道及时止损，已经分手了，难道还要给自己再来一刀，让自己终身背负后遗症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他去医院住院、在研究所报名，是彻头彻尾的计谋。
简静川猜到他们会出手干预，所以才放心去研究所。
那天他们没赶上简静川的手术，简静川自己出院，也是同样的道理。
是他们被霍烬的受伤、简静川的软化蒙蔽了，才没发现他行事逻辑不对。
试想，如果真的铁了心要做腺体手术，何必等那么久？
他们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只凭霍烬受伤，就能让人回心转意，还在暗自窃喜。
霍悯既沉痛，又有些压不住的欣赏。
“小川和我在一起时，问过我什么是强者思维。我们太低估他了，太小看他了，以为他还是刚进别墅那个懵懂的青年。殊不知，经过这么多事情的捶打，他早已蜕变了，只是我们靠得太近，根本没发觉。”
霍烬听着听着，陡然爆发了。
他冷不防站起，揪住霍屿的衣领，从上而下逼近他，“霍屿，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大活人你都看不住？！让你陪简宝回去拿礼物，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车上，你脑子是进了水吗？！”
霍烬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烧红一片，不想听霍屿说一句废话，一拳打在他脸颊！
霍屿嘴角当即破了，溢出血迹。
霍烬扬起拳头还要再打，霍舒冷声道：“住手。”
霍悯三叔从后架住了他的拳头，将霍烬往后面带，“阿烬，冷静点。”
霍烬愤怒得发抖。
与其说，他无法接受简静川被霍屿弄丢，倒不如说，他不能接受简静川就这样把他丢下。
霍舒拿药给霍屿涂，霍屿没接。
假如说，平时他是一座冰山，现在他，就是南极经久不化的雪原。
他擦了擦嘴唇，“我留在车里，因为下车之前，他让我临时标记。”
霍烬眼睛仿佛能燃火！
“简宝走了，你就在车里回味？霍屿，你这辈子没标记过人吗，没吃过肉吗？！”
霍悯摇摇头：“这也是小川计划的一部分，让阿屿标记，以他的状态没法下车，他才得到落单的机会。”
霍舒听他们聊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说：“你们啊。”
三人的目光齐齐转过去。
“静川如果想支开阿屿，你们觉得难度大吗？阿屿在静川面前智商直线下降，恐怕随便让他买个东西，阿屿就会听话地过去。”
霍屿被骂了，却不见一点颓丧，明明脸颊肿起狼狈尽显，眼睛却那么亮。
霍舒：“他惦记你的病吧？所以在走之前，再给你临时标记一次。”
几人都是一怔。
这样说来，之前霍烬让研究所的项目暂停，简静川怒火冲冲，当着他们俩的面让霍屿标记他，也是一样的道理。
研究所那边做不成手术，本身就在简静川意料之中，他能有什么气？
他装作愤怒，和霍屿接吻、亲密，一方面是烧他们二人的心，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霍屿的病吧。
要不然，以他的手段，他有更多折磨他们的办法，还能让他们无法靠近分毫。
霍屿眼中的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惦记他的病，给两次临时标记，最后还是离开了他。
他的心头一片苦涩，“他说忘了拿礼物，原来他的离开，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大礼。”
霍烬眼睛红了，哑声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挑在除夕夜，连年夜饭都没吃！简宝孤零零一个，都不知道在哪里过年，吃得好不好。”
家家户户团圆，现在还能听到远处的烟火，人人都在欢庆新春佳节。
他们想过好这个年，每人都给简静川准备了礼物，就是想弥补他受的伤害。
他们也心疼简静川独自在这座城市漂泊，亲人朋友都不在。
他们想从今年开始，乃至往后的每一年，都和简静川团团圆圆，让简静川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只差一步就能幸福了，简静川却在这时抽身而去，给他们最沉重的打击。
什么时候都好，偏偏是春节。
霍悯声音也有点哑，“可是，这不就是我们曾经对他做过的吗？”
霍烬和霍屿愣住了。
“阿烬带他回别墅，小川心底里肯定以为，和你要修成正果，迈入新的阶段。和你们分开之后，和我在一起，他觉得人生翻篇，他可以重新再来，对未来充满希望。”
“我们在他最有希望的时候，让他那么痛苦。他只是把他经受的一切，用在我们身上。”
在最期望的时候，给他们暴击，他们才会那么难受。
所以，简静川才会有前期的“软化”，才会答应和他们过年。
其实都是演戏。
他们欺骗了简静川，简静川也用相同的方式回敬。
甚至连欺骗的次数，也一一对应。
他们给了简静川两次欺骗，简静川也用摘腺体和离开，让他们同样经历两次欺骗。
原来，这痛彻心扉的感受，就是简静川曾经体验过的。
原来，被最信任的人算计，是这种天塌地陷的滋味。
原来，满心欢喜捧出去的爱意被人一脚踩碎，会这般疼到窒息。
不亲自体会，他们怎么知道，轻描淡写的补偿掩盖不了欺骗的伤痕。
他们怎么知道，曾以为能稳稳拿捏的人，到底承受了多少苦。
自食恶果，这四个字，他们体会到了。
是他们自己学不会尊重人，以为可以用强权压迫，用他对霍烬的爱来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