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ivegauche
张浩然：“少废话，刚才为什么拒捕？”
王斌回答：“哎哟，警官，这是个误会啊，你们都穿着便衣，我哪知道是警察，还以为是被贼惦记了呢！”
“你给我严肃点！”张浩然说，“看见警察证之后，你拿刀要刺自己，说说原因吧。”
“怎么会呢？我是要收刀啊，那是防身用的，”王斌一脸的认真，真像什么都不懂似的，“就是个削皮的小刀，不算管制刀具吧？”
这家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而且有相当成熟、严密的心理防线，并且有一定对待审讯的经验，是个硬茬。张浩然打算改变策略，先把他的话都记录在册：“叫你来是想了解几件事，第一件，这段时间频繁换旅馆居住，为什么？”
王斌赔着笑，一脸的油盐不进：“阿sir，换旅馆住也不行啊？我那么穷，住到的肯定都是烂房子，第一个漏水，第二个隔壁长住玩摇滚的，第三个楼凤太多，这运气不好不赖我吧？”
“少在这儿嬉皮笑脸！”张浩然点点桌子，“你卖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继续抵抗没用。”
“什么东西啊？”王斌皱着眉，无辜地想了一会儿，才说：“哦！那些金银首饰啊？那东西是我捡来的，您不能因为这个就抓我吧。”
程灼在那边通过耳麦提醒：“告诉他，现场有他的痕迹。”
“这个脚印是你的吧？”张浩然把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你又想怎么解释？”
王斌摸着下巴，又是回忆了一阵：“这家看着很眼熟啊，是不是幸福社区那边？”他突然一拍脑壳，突然想起来了似的，“我之前到这家送货过，脚印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怎么，他们家遭贼了？”
见他打算持续装傻，张浩然指着报案日期问：“事发那天，你在哪里？”
“就在月光码头夜总会，”王斌说，“那会儿还没辞职呢，怎么了阿sir，对我的工作也很关心？”
张浩然被堵了一句，刚要瞪眼恐吓，只听那边的程灼说：“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换我来。”
他还是年轻了点，说心里没有沮丧是不可能的，为了不给之后的审讯增加难度，张浩然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情绪外泄，把重点写下来后平静地说：“你现在这里等着，我把这些内容向同事汇报。”
“没问题，阿sir！”王斌双指抵住额头，做了个向外示意的手势，身在审讯室，但还有闲心耍酷，看得监控外一众刑警恨不得进去把他狗头打爆。
“师父，这小子真不是个善茬，”张浩然咬牙切齿地出来，“要不再让我试试，这次肯定把他吓趴下！”
程灼阻止他：“没必要，还有个重点还没和他说，我去试试。”
“什么啊？”张浩然很好奇，他低头看笔记，“难道要直接说1��09那个抢劫杀人案？不放最后了？”
程灼在纸上一点：“夜总会。”
第4章 审讯
王斌是有点看不起张浩然这个小警察的，除了轻蔑之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满意，毕竟眼前的可是高高在上抓贼的条子，居然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这脑子也不过如此，这警察不如换他来当。
公安市局？哈，真是个笑话！他得意地想。
正满意了没两分钟，审讯室的门又开了，王斌以为是张浩然又回来了，他头都不抬，脸上挂着奚落警察的笑笑嘻嘻地说：“阿sir，这回能放我回家了吗？”
来人没说话，他一抬头，看到一张俊得吓人一跳的帅脸。
王斌脑子很快，立马认出来了，这是把他抱摔又摁在地上吃土的帅哥，此刻换了警服显得愈发挺拔英俊，而且一看肩章就知道比刚才那个不灵光的小警察级别高。
然后帅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很和善地笑了。
他一笑，王斌那副游刃有余的无赖嘴脸却有些僵硬����眼前这警察，很明显就是他最嫉妒、最恨的那类人，聪明、家世好、相貌好，他平生最不愿意和这类人打交道。
面对一上来就展现出的敌意，程灼没太放在心上，他审讯一向是这个风格，不喜欢凶神恶煞地瞪眼睛，擅长通过聊天套话和引导，同时能够通过微表情推断嫌犯此刻的心情，并对话术进行调整。
当然，也见过不少从头抵抗到尾的，所以面对王斌的抵触，程灼并不觉得意外。
在进审讯室之前，他给现有的证据分门归类了一下，分别是“受害者的陈述”、“现场部分指纹痕迹对比”、“二手金店老板的供词”，但这三条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年底发生的一系列抢劫案都是王斌所为。加上目前暂时没有监控佐证，所以程灼需要做的是通过对话引导，让他亲口说出自己做了什么。
两人起先都没说话，但比起之前那一次审讯来说，王斌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盯着程灼看了片刻，张嘴说道：“怎么了这位警官，你也是来说我在现场留下脚印的？”
“当然不是了，”程灼坐在了他对面，很亲切友好地一笑，“如果说痕迹，那是说不完的，太多了。”
王斌的眉头微微一皱，很快恢复了原状：“还有？比如呢，你说说。”
“比如受害者见过你，根据证词我们画出了你的画像，身高体重和眼睛基本一致����”
“我可是标准体型，”王斌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无赖架势，“我说警官，你们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些没用的废话？再说了，那受害的见过我，到底是因为被抢了，还是我前几天去送过货，谁知道呢？”说完他嘴角一挑，等着眼前这个帅哥被他严密的逻辑堵得无话可说，如果能被激怒，那就更好了。
结果程灼只是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知道了？”王斌有种一拳打空的错愕，“那还不放我？”
“当然不能放，忘了告诉你，你去二手金店卖的那一拨首饰，确实是赃物，”程灼回他，“就算是普通市民去卖，有可能涉及到销赃，也必须问个清楚。”
王斌一抹脸，看着似乎很无奈：“警官，那玩意儿就是我捡来的，你不能冤枉好人啊。”
程灼笑容和蔼，仿佛真的在替无辜市民排忧解难：“放心，一旦确认了这东西真的是‘捡’来的，立刻就放你走。但是在此之前，还有别的事情需要确认。”
“下一条，”他说，“需要你如实回复我，1月9号那天，你去干什么了？”
这是抢劫虐杀案发生的当天。
王斌先是一愣，随即表情透露出几分古怪，但他的情绪变化很快，瞬间就恢复了原样：“哪儿都没有，一晚上都在家呆着呢。哎哟，这可没目击证人，怎么办啊？”
“真的吗？”程灼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提醒到：“我可没有只问你晚上，这么着急掩饰做什么？”
“这、这不是……”王斌迅速调整自己的回答，“这不是说抢劫案都在夜里嘛，所以我就下意识以为你问晚上了。为什么非要问我那一天的事情？”
“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王斌，一月九号晚上发生的可不只是抢劫案，”程灼起身，从身后的文件柜上拿起一张报纸，拎到王斌的眼前，“1月9日晚，合乐园小区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有人入室抢劫并虐杀两名老人，死者是金店老板。这个案子手段残忍，涉案金额庞大，目前在逃的嫌疑犯，是市局乃至省里重点追查的专案。”
王斌脸色灰白，嘴唇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自作聪明扯的谎成为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程灼继续道：“你记不起来了？那我替你回忆一下。一月九号，我们从淮北路的监控里看到，你那天晚上朝着月光码头的方向去了。你是去了原来工作的夜总会吗？”
“对对，我想起来了，我那天晚上是去……”王斌以为对方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可他立刻意识到，这样说的后果是什么。
程灼注意到王斌在听到‘夜总会’时，眼神飘忽了一下，他没有催促，知道自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等对方在心里犹豫和挣扎，最终彻底崩溃即可。当然，也有些犯人心理素质过硬，到了这一步也未必能全招，程灼并不着急，只要他开始说谎，那么必然就需要更多的谎话来圆这个谎，破绽总会有，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程灼的下一个问题立刻追上来：“那有什么人跟你在一起吗？可以证明你没有作案时间？”
王斌垂下了头，轻轻说出了一个名字：“有。门口大厅的摄像头应该能拍到我进夜总会……”
程灼“啪”地一声把一张照片拍在了桌子上：“是她吗？”
照片上面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性，长直发，穿着碎花裙，“我们进去进行了调查，听说你辞职之后，返回过夜总会三次，都是去见以前的同事，而同事就是她，你的女友何茵茵，对吗？”
王斌的嘴唇动了动，抬起头看向程灼，表情却变了。他刚才的眼神一直都是散漫的、随意的，看人的时候也没多认真，此刻却变得很凶狠，像是从人变成了野兽：“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你们去找她了？”
他往前一扑，却被手铐和小桌板牵制住了，险些整个人翻到在地上，审讯室里回荡桌椅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对讲耳机响起张浩然的声音：“师父，用帮忙吗？”
程灼没回答，继续对王斌说：“如果我们认为她与案情相关，是会找她的。”
这个没承认也没否认的答案让王斌更是心神不宁，他一改之前对待警方游刃有余的样子，表情慌乱：“那天是我还有一些辞职的手续没办好，回去找领导而已。摄像头拍到我进夜总会，但是又没拍到我见谁。你们这群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冤枉无辜？吓唬女人？！”
“我们当然不会伤害无辜市民群众，”程灼说，“但是，我们翻阅了今天销赃的那批赃物里，全部都是受害者的金银首饰，但唯独少了一条项链。普通人涉及到销赃，是会被传唤的。少的那条金项链价值三万，足够立案。那条项链你送人了？送谁了？”
王斌：“……”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手指也开始微微发颤，手心冒出了冷汗。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王斌很艰难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王斌逐渐惊恐的眼神和灰白下去的脸色，程灼对他说：“我问你一月九号的行踪，是否去见了何茵茵，是在排除你的嫌疑。如果你去见了何茵茵，并在那里留宿了，那么今天我想知道的全部内容就已经结束。到底怎么写，你好好想想。”
像是被子弹击穿了脑子，王斌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踩进了这个警察的审讯陷阱里！
对方问杀人案那天都做了什么，如果他如实交代，会牵扯到女友何茵茵，可如果自己撒谎，那么就有了杀人的嫌疑……
警方从头到尾好奇的都不是这一天自己的安排，他们大概早就查出那天他的动线，也就知道自己和杀人没关系，所以只是在用一月十九日自己的动向牵扯上自己唯一的软肋，女友何茵茵，继而逼自己说出实话！
王斌意识到自己栽了，围猎场的困兽一样瞪着程灼。
而程灼不慌不忙，抛出又一句话：“刚才给了你胡说八道的机会，接下来你需要认真一些，因为下面你的每一句证词，都关系着何茵茵。而且看起来，你也不想让她一辈子都在夜场工作，所以才想弄到更多的钱，对吧？”
可能把女友卷入的恐惧和虐杀案的冲击让王斌的思绪彻底混乱：“不是我……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人！”
他瞪着程灼，脑子在转，但很明显转得已经没那么灵活：“我不可能杀人的，那天……那天我确实去找了茵茵，把……把项链给了她，但是你们不要去问她，千万别告诉她项链是怎么来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程灼：“那项链是怎么来的？”
王斌卡住了。
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恐惧让他一动不动，被盯着看的时候，像是已经不能使用人类语言了，审讯室非常安静，可他满脑子都是嗡嗡的耳鸣，张着嘴，声带震动但无声。
审讯室的灯光冷冷地打下来，王斌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情绪的起伏不断扭曲。
在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后，王斌终于彻底垮了，像是虽然还保持着人形，但内里已经融化成了一滩血肉。
“是……是抢来的……是我抢来的，那三个人都被我抢了！”他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越说越大声，到最后近乎是嚎啕着，语无伦次地，“但是最后这起不是我做的，我没杀人，我是不可能杀人的！我今年要和茵茵结婚，我不可能杀人！”
带着手铐的双手震动，将审讯室内的铁桌拍得铛铛作响，片刻之后，只剩下王斌粗粝的喘息。
程灼居高临下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
审讯室内掉跟针的声音都听得见，而一窗之隔，刑警同志们则激动地扔掉了耳机。
“太棒了！”
“还得看咱程队。”
“我就说昨天夜里怎么突然要我走访码头那家夜总会����”
旁边二队围观审讯的刑警们脸上也明明白白写着“佩服”两个大字。明眼人都清楚，这两年都是程灼一个人挑大梁，也许换得勤只是因为不需要，副队长这个职位在他们市局，本来就名存实亡。
市局刑警们都在为王斌招供而雀跃的同时，可程灼从审讯室出来后，只是短暂微笑了一下，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师父，太厉害了！”张浩然拿着记录，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迎面碰上程灼，也是一愣。要是放在以前，如果能像今天一样审得这么漂亮，程灼出来以后，一定会大大咧咧地请所有加班的刑警吃饭喝酒。
可近两年却不一样。他还管程灼叫一声师父，程灼做什么事情也总带着他教给他步骤，可张浩然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在不断试图学习，学习怎么成为一名优秀、冷静而全面的调查员，记住年长侦查员说的每一句话，让侦破过程成为肌肉记忆。可程灼却好像在试图忘记，忘记当初发生的一切。
程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1��09案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怎么样了？”
张浩然回答，“还在本市的亲戚都问过了，没有作案嫌疑，不在本市的也打过电话了，都没回来过。唉，这俩老人也是可怜，儿子前一阵被街头械斗误伤，现在还在市人民医院躺着呢，已经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我下午跑一趟，找家里人再问问情况。”
程灼听后心头划过一丝疑惑，是厄运碰巧真的都降临到这一家头上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朋友和邻居呢？”
“两个老人没什么朋友，社会关系比较简单。但是跟邻居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程灼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接过走访记录，边看边问：“什么事情？”
张浩然：“有个叫巧姨的，跟他们家当了二十年邻居了，跟我们说这俩老人儿子可怜的同时，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家那个大儿子怎么样了’。”
程灼有些意外：“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张浩然：“对，是养子，但是不在户口本上，而且据说是近期刚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