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一声沉闷的轰响过后，防雨布被压垮了，旁边的榉树也被刮掉了一些枯枝。
世界忽然安静，何攸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浑身无比畅快，像拔掉了一颗疼了好几年的烂牙。
辜帆用衬衫擦了擦斧柄，把斧头丢在地上。他抹一把脸上的汗，朝何攸张扬一笑：“我们走。”
何攸把大衣抛给对方，沿着来路朝村口走。他回头看一眼倒在路边的大树和遍地木屑，问：“有人追责怎么办？”
“赔钱。”辜帆淡淡地说。
何攸笑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之后便不再回头。
广场依然聚集着老人和孩子，比上午更多。全都刚吃过午饭，在消食、晒太阳。
何攸加快脚步，忽然左手被抓住了。男人扯掉他的手套，与他十指相扣。他瞪大双眼，轻轻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同时放慢步子。
在村民们惊愕的目光下，他们携手穿过广场，穿过窃窃私议。
何攸听不清别人在议论什么，耳边循环着大树倒下时的巨响。不，是心跳。他看看男人的侧脸，又望向前路。
要一起走下去吗？要这样走一辈子吗？这个男人，会不会又突然甩开他的手？
“小攸，我们没法从同一个门上车。”男人轻柔地开口。
已经出村了？何攸看一眼紧扣在一起的手，惊醒般甩了甩胳膊，红着脸坐进车里。辜帆笑了笑，上车之后又伸出右手：“还想要吗？可以长期借给你。”
“请双手开车，安全驾驶。”何攸嘟囔着系好安全带，瞟一眼对方摊开的手掌。磨得通红，有几个血泡。他关心道：“很疼吧？”
“还好，本来就有茧子。”
车速渐快，村子隐入飞扬的尘土中。何攸看着后视镜，回想起16岁的那一夜，他在哥哥的陪伴下逃离了故乡。此刻，身边也有一个可靠的人。
要依靠吗？何攸犹豫一下，在心里否决了。
他非常感激辜帆，但不想依靠。他可以借对方的力气砍掉一棵树，但若想让人生从浮萍变成新树，得靠自己扎根。
他们在镇上吃了点东西，踏上回程，却在山路遇见了堵车，前车都在调头。打听了才知道，前方转弯处发生岩石崩塌，路被堵死了，最快明早通车。
辜帆调头回到镇子，打算绕远走另一条山路，路人说那条路正在翻修。
“还有路吗？”辜帆放大手机地图，来回拖动。
“没了。”何攸摊了摊手，“这地方闭塞，就两条路。不如，我们爬山吧。我小时候爬过，认得路，一两个小时就出去了。”
“没必要冒险，谁知道山里有什么。”辜帆关掉地图，换了个软件查看宾馆，语气相当快活，“在镇上住一宿吧，正好我浑身酸痛。”
何攸心里一咯噔：“还是爬山吧！”
“学过《祝福》吧？”辜帆深眸发亮，笑着引经据典，“祥林嫂说：‘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可见，冬天的野兽很饿的。我们进山去，就相当于两份外卖。”
“没学过，高一就辍学了。”其实，何攸读过文章，只是不想讨论野兽饿不饿的问题。
“我学过，我比较权威，听我的。”辜帆邪气一笑。
何攸知道男人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把车丢在这翻山越岭回城里，然后再找时间来取车，确实太折腾了。他严肃道：“那就住一宿，但我不跟你睡一间。”
“你带身份证了吗？”
何攸摇头。
“那我们只能住一间了。”辜帆从储物格翻出身份证，“我先登记，然后你直接上楼找我。小地方管得不严，应该没事。”
“你……你能保证不乱来吗？”
“我保证。”辜帆指着天窗发誓。
他们去超市买了内衣，在镇上唯一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宾馆订了房间，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一进门，何攸眼前一黑，一张大圆床像蛋糕似的摊在房间正中。
白色床品、深红色的床架和床头，一圈流苏自天花板垂下，也是深红色。房间一角，有个同样环绕着流苏的圆浴缸。就连沙发都不正经，是个S型，看着很浪。
辜帆冲浪似的坐在沙发的凹陷处，一脸无辜：“真不是故意的，标间没有了，换了商务大床房。”
“这tm是商务风？换一间！”何攸环顾四周，感觉头比那张圆床还大，他嫌弃地拨了拨床边的流苏，“什么啊，盘丝洞一样。”
辜帆抖着肩膀笑，说没有其他房间了。镇上出了个网红馆子，老板被封为“砂锅仙人”，宾馆住满了视频博主。何攸不信，当即致电前台求证，被告知确实如此。
“我出了好多汗，去冲个澡。”辜帆脱下衬衫，走进卫生间。与房间相邻的墙壁是透明玻璃，好在有帘子。
“帘子拉好，还有缝呢！”何攸高声提醒。
“想看就进来。”男人高声笑道。
何攸听着水声，通知慧慧今天没法回家了，睡前记得把门反锁。他脱下外套和外裤，躺在床上伸懒腰，只见天花板也有个人在扭动！
他“啊”一下坐起来，毛骨悚然。原来，上方正对着床的位置，是一面圆形镜子，大小和床相同。
“什么鬼，好恐怖。”何攸重新躺下，想象着镜子的用途，眼看着镜中人的脸愈来愈红。
他难堪地侧过身，发现床头柜上有几盒“小雨衣”。为了减轻尴尬，他把几盒东西藏在了电视后面。
水声停了。
辜帆腰间围着浴巾回到房间，把毛巾盖在头顶胡乱擦拭。碰过热水之后，他的双手更红了。何攸扫一眼男人的赤膊，之前那种恶心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是因为砍了树吗？就像给精神动了个手术。
“我这就穿好衣服。”辜帆抱着衣服闪进卫生间，再出来时穿戴整齐。
何攸也去洗澡。他锁好门，仔细拽了拽帘子，脱衣走进淋浴间。
周身水汽弥漫，他意识到这些刚刚还包裹着那个男人的身体，不禁屏住呼吸，双手使劲在眼前扇动。他怕一旦沾染男人的气息，心就彻底乱了。
“别淋湿右手！”门外传来男人的提醒。
何攸应了一声，举着右手冲澡。洗好之后，穿得严严实实地回到房间。
辜帆正靠在床头看电视，何攸扎起头发，把超市买的面膜敷在脸上，溜边躺在另一侧。可是，也不能太靠边，因为床是圆的，脚会悬空。
“小攸，看见这个镜子了吗？”辜帆仰头，玩味地牵起嘴角，“你说，是干嘛用的？”
“避免睡觉时发型乱掉，方便随时整理。”何攸含糊地咕哝，以免面膜变形。
“要不要泡澡？”辜帆问。
何攸摆摆手。
“那你介不介意我泡一会儿？身上好酸。”
人家是砍树的主力，输出占比90%以上，何攸没法否决，说了句“随便”。辜帆冲了冲浴缸，放了半缸水，甩开衣服泡了进去，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第101章 只是单纯的没控制住
何攸抚着面膜看电视，不时朝浴缸飞速一瞥。
男人仰靠在缸沿，歪着头看电视。胸肌随呼吸轻轻起伏，水滴沿着喉结流淌，嘴唇被水汽熏得很红，睫毛也湿漉漉的。
一圈自天花板垂下的土气流苏，分割着男人的侧影，土到极致也挺美。
“还不错，能加热，还会按摩。”辜帆拨开流苏，看向何攸，“小攸，你手背疼吗？”
“不疼。”
“能给我捏捏肩吗？砍树砍得肩膀疼。”
“好。”何攸走到浴缸边蹲了下来，挽起袖子，施展高超的肩颈按摩技艺。
他砍了10多分钟都觉得很累，而辜帆前后砍了近2小时。这时候拒绝，就太没人情味了。
“面膜敷够时间了吗？”辜帆轻声问。
“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辜帆猛然回头，扯掉何攸的面膜，吻了过来。
何攸惊慌地往后退，却被扣住了后脑，接着被水淋淋的男人扑在了地上。耳后传来湿润的亲吻，卫衣被掀开了。
“不要����”何攸使劲扑腾，双手被困在头顶，就拼命蹬腿扭动。
他太傻了，居然同意跟辜帆一起住！居然相信对方的保证！欲望上头时，辜帆跟姜彦没区别！
忽然，辜帆停下动作，从狂乱中清醒。
他看着何攸右手被水打湿的结痂，喃喃地说着“对不起”，把何攸扶了起来。又抽了几张纸巾，仔细吸干手背的水。
“滚！”何攸一脚踹在男人腹部，潮红的双眸死瞪着对方，“你是不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可以上手了？你为我做了很多，救了我又砍了树，我打心底里感激，可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犒劳你！”
“我没计算什么火候！只是单纯的没控制住！”辜帆扯过床上的浴巾，围在腰间，“我总是想靠近你，我是个很能忍的人，可一面对你，我就……你在坟地里没拒绝我，我以为，这算是接受我了。”
“说好只是为了出气。”何攸蹭着地板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脚。
“那不是你的借口吗？”辜帆真诚地反问。
何攸脸上一烫，有些羞恼：“才不是，你别乱分析！”
辜帆挑眉笑了笑，意味不明。何攸白了男人一眼，看向右手手背。他这才意识到，男人是看自己的伤口沾了水，才压下了欲望。
何攸的火气消了一半，他扫一眼对方起了血泡的双手，垂眸不语。
“要出去转转吗？”辜帆柔声说。
何攸点了点头。
他们在一眼望得到头的镇子上逛了许久，打包了“砂锅仙人”的砂锅菜，拿回宾馆吃，评价为不值得排队。可能是因为用餐盒装的，没有了锅气。毕竟人家是“砂锅仙人”，不是“餐盒仙人”。
之后，他们坐在床的两端默默看电影。辜帆不时活动肩膀，没再开口让何攸按摩。
睡觉时，辜帆扯下床单，叠成一米宽的一条，铺在地上。接着和衣而卧，把床尾巾盖在身上当被子，说：“现在放心了？”
“不放心，你一翻身就上来了。”何攸只穿着内裤，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
“那你设个结界吧。”打地铺的男人平静地提议。
何攸捂嘴笑了一下，侧躺着玩手机。又忍不住去想，地上又冷又硬，肯定很不舒服吧。他微微抬头，隔着流苏朝脚下的方向瞄去。男人横卧着，与他的脚垂直。
何攸还没开口，地上的人先说话了：“地上很硬，但没什么，在法国时我在野外都睡得着。”
“哦，我没想问。”
“我能透过镜子看见你的动作。”
何攸羞恼地猫进被子里。片刻，他听见男人呼吸粗重，接着传来抽纸的动静。他裹紧被子，不自在地问：“干什么呢？”
“手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