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纪慈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试探性地给出一个答案：“世族？”
赵觐没作声，勾起唇角。
王权衰弱的时代，世族联合起来设定了这条荒谬的法律。赵觐的父亲为了权力，杀死了亲生弟弟，也许是报应轮回，子嗣凋零，时隔多年的第四个孩子，是第三个儿子的亲生弟弟。
“那小昔……”
“他神智不清，这么多年，我守护他很不容易。”
“哎……”
纪慈拍了下赵觐的肩膀，突然有一种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赵觐说，赵昔心里也知道，谁真心为他好。但是偏偏有的时候控制不住。
“你刚见他时，他是不是对你不假辞色？”
纪慈想，何止。
赵觐笑笑：
“他啊，就是这样，关系好才打骂呢。”
纪慈恍然大悟。
他的确曾经因为这件事困惑过。赵昔刚见到他的时候，非打即骂，态度很差，后来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黏他黏得不行。
这么多年，兄弟两个相依为命，感情一定很深厚。赵昔如果发疯伤害赵觐，也只是因为太爱他的缘故。这么一想，一切都解释通了。
纪慈觉得有点感动。赵觐可真是连这种威胁到性命和王位的事情，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心里的纠结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咱俩之间的事儿呢？”
“如果你相信他，不用考虑我。”
赵觐转了下方向盘，将车稳稳停下。
……
赵觐是纪慈见过的最会为他人着想的人。
这还说啥了？纪慈也不能坑他。
毕竟赵昔的情况有目共睹，状态不好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说出来。假扮王妃这件事，应该是继隐瞒兄弟性别之后，赵觐人生中第二个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弥天大谎。
纪慈绝不会去捅破。
所以，面对赵昔无数次追问他和赵觐到底是什么关系时，纪慈终于给出一个突破下限的回答：
“两情相悦…的关系。”
他说这话时顿了一下，语气却斩钉截铁。
没想到，听了这话，赵昔的眼睛里突然蓄满泪水，跌坐在地。
【作者有话说】
斗法中
第97章
他突然的反应惊到了纪慈。
少年人伸手去扶, 赵昔却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眶也红，手脚发软, 往后退了几步不肯让他碰。别过头去，低垂眉眼，纪慈蹲下身来看，赵昔又用一截衣料捂住脸, 发出哀戚的声音。
可纪慈实在不知道他怎么了, 除了说些好话哄他, 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哄就是小半天, 说得纪慈口干舌燥。
到了六点钟，赵昔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给纪慈炒了四菜一汤。纪慈不敢不吃, 劫后余生般风卷残云。期间赵昔不吃不喝, 就静静地撑着下巴发呆。等纪慈吃完，刚放下筷子，他就又开始卷土重来地哭。
纪慈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昔让他走, 他又不好意思，就在这儿陪着。
纪慈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从中午一直哭到了夜里。等晚上回到王庭, 他还在跟赵觐念叨这桩奇事。
“真的太了不起了。就这个体力，跑铁人三项应该也能完成吧？”
赵觐听完前因后果，突然笑了一声。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 抿了一口，才跟纪慈说：
“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他脑子里装的那些事情，真真假假。”
“啊？”纪慈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明白, 赵觐是在暗示赵昔有妄想症吗？
可是他细问去，赵觐又说不是这个意思。
他跟纪慈讲赵昔小的时候����王妃生下他，隐瞒到几岁之后已经勉强，于是送去了新加坡。赵昔是个不怎么爱出门的性格，没有亲朋、没有好友，考上高中和大学后，从来没有去上过一天，有王室的佣人专门替他参加考试。
不曾参与工作，人生中最大的爱好是看小说和幻想。
《长发公主》的碟片当作背景音，昼夜循环播放一个月，等卡带机烧坏了，就买一个新的，看《辛德瑞拉》。
赵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有些叹惋。
“好了，他该埋怨我向你揭短了。”
赵昔毫无追求的米虫躺平人生，和纪慈这样永远想着更进一步的人，天壤之别。赵觐拍拍纪慈的手，看他若有所思，劝他不要上心这些闲话，别看不起他的弟弟。
初听的时候，纪慈确实有点震撼。
但他和赵昔毕竟不熟，感慨一下也就算了。
他反而想起了赵昔提起的，赵觐的事。
男人在纪慈面前，从来都是位高权重、体面从容的模样。如果不是赵昔说起，纪慈简直难以想象，他也曾在这个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体系里，伏低做小了那么多年。而且赵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纪慈能够明显感觉到，赵觐整个人都绷紧了。
脊背挺直，喉结微动。
����从现在的赵觐推过去的他，高傲和权术重于一切的人，从孩提开始到成人，跪在地上向上看的时候，心里恐怕不会好受。辗转反侧，午夜梦回间内心的欲望会将人吞吃殆尽。
纪慈没有明说。
“如果真有奋斗指数排行榜，那我还是认你当老大呀。”
聪明人之间，轻描淡写一句话，二十年沉疴不在，只看前路。
赵觐笑。
过了会，伸手去摘纪慈眼睛下方掉下的一根黑色的睫毛。有点长，有点弯。
纪慈愣愣，半晌抱怨：“每次吧，我都觉得你是故意让我尴尬的……”
赵觐没回他，把那根睫毛放在一张帕子上，小心翼翼地收好。他动作太自然，让纪慈忍不住好奇去问，收一根睫毛干什么。
赵觐说：“施法。”
“啊！”
“怎么这样！”
纪慈问，亚缅不会有巫术蛊虫那种东西吧。他又追问赵觐，你要施什么法，不会要吸我的财运吧？赵觐哈哈大笑，说是秘密。
纪慈抢帕子，赵觐不给，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整个王庭。
男人跑到喷泉处，漫天星子，无路可去。
纪慈邪笑：“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猛地一扑，赵觐接住人，脚却一滑，两个人抱着跌进了水池。
噼里啪啦的水流打下，发丝散在一起。眼睛都睁不开。
纪慈听见赵觐说：
“原谅我，好么？”
纪慈大喊什么事？我听不清！把我的睫毛还给我！
赵觐被他按在水里，呛咳一口，连声求饶：“王后饶命，小人知错。”
绝口不提还人睫毛的事。
后来，王庭内宫医官把两个着凉的人训成了孙子。
……
纪慈一着凉，最受不了的是赵昔。
这位从童年就离开内宫的公主殿下，摆出唯一储君的架势，施施然、浩荡荡地搬回了王庭，不许旁人伺候，非要亲自照顾纪慈。
男人给赵昔设了很大的阻力。
但赵昔只呛：“您多忙啊。”
男人神色一凛，赵昔立刻就跑了。
他们都知道，在这种细致入微、衣不解带的关怀上，平日里有公务的赵觐永远赶不上无事一身轻的赵昔。眼看着，白裙子的人飞奔飘入那间卧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可真见到纪慈，
赵昔整个人又紧张又焦虑。
“好好的，怎么会着凉了呢？你以前身体很好的呀。”
纪慈连忙安慰他，也不敢说自己是大半夜跟赵觐打水仗，才弄成这样的。赵觐只是感冒，纪慈有点呼吸道感染，咳嗽个不停。
“没事儿，都是小病。”
一看赵昔嘴一撇，又要哭，纪慈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
情急之下，他突然灵机一动����
“你刚刚说什么？”
赵昔蒙。
纪慈追问：“你说我以前怎么样？”
这时候，他的理智终于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