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停下，陌生的保镖拉开门，一双皮鞋踏入其中。推开暗室，一个老者殷勤谄媚地走过来，脸上透着拘谨：“他还是不交代。”
快70岁的人了，呆了几天下来还能看不明白怎么回事么？
审讯室����3米长的桌子，他和那孩子一人坐一头，聊天，从早聊到晚，不知道谁熬谁。对方就一句话：我当时瞎说的。他没了辙，进行了一些“保守但激进”的建议。被家主否决：休斯遵纪守法，不要生出事端。老人心里骂，你要遵纪守法，你叫我来做什么？
但麒麟治他一治一个准：“如果您心软，我可以另请高明。”
心软的到底是谁啊！
可刑讯专家十分清楚，自己要真的走了，就是无能。再因为前六七十年毫无败绩，这次要是出师不利，卷进是非，别人恐怕还要怀疑他也心思不正。
于是，一开始斗志昂扬想要整治叛徒的心思平息了。不能打、不能骂，那就当个班上呗。
您这位大祖宗到底想听什么。
审讯记录我都能编。
麒麟只说：“我要知道他把东西藏在了哪。”
老人：“……”
你牛逼。
麒麟走进了卧室。
墙上还留着浅色木饰面，只不过所有的装饰都被移走。床被换成了固定在地面的低矮平面，抽屉打不开。窗户只能推开一道不足手掌宽的缝隙，外面被黑色胶布封死，其实没有光能透进来。
他开了灯。
人不在床上。
麒麟打开了衣柜。
纪慈的这种眼神，他已经很熟悉，但是每一次看到时候，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当他不舒服的时候，就很难有什么表情。
“为什么不吃饭？”
“你管那种恶心的东西叫饭？”
只是没有用刑，但是吃穿用度的方方面面，无疑让纪慈充分地体会到，做一个阶下囚、或者说做休斯的阶下囚是一种什么感觉。那天他被带走，全身上下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一遍。麒麟不假手他人，亲自做的。
纪慈差点咬死他，被打了药，靠在车里缩成一团，还是没能逃过。
自那之后，为了安全，就没有食物这个概念了。最好的营养液，健康又丰富，但是纪慈还是觉得味道像是掺了果味香精的牙膏。他不吃，麒麟就给他插管、鼻饲，办法多的是。
最可怕的还是入夜，麒麟下班。
身份揭穿，本性暴露，男人没了最后一丝顾及。
体质的差别也好，心境上的不同也罢。麒麟重欲，往往纪慈半条命下去，抖着腿不停颤抖很多次，才能让他罢休。他也歇斯底里地骂过、打过，因为实在无力承受，也求过饶，趁着麒麟熟睡，想用身上的链子把他勒死。
都没有用。
反而又给了对方一逞恶欲的借口。
穿肠肚烂的感觉持续在每一日每一夜，他当然吃不下营养液，它们的触感……让他有不好的联想，恶心到遏制不住地想吐。
看着麒麟的眼神，纪慈知道，又要来了。
扒着衣柜的手指被一点点扯开，指甲在地面划出让人心里发颤的杂音。纪慈咬着牙，感受自己的身体被折起，翻开，皮肉被撕扯，灵魂被尖叫着吞噬。汗水湿透了一切。他呜咽了一下，趴下去，身后的人给他不停地顺气，不过停也只是一会，东西从未离开。
有的时候，抱的太紧，男人身上那条象征着身份的十字项链，会在纪慈的背上烙下痕迹。
纪慈觉得痒，伸手去抓，又被牵住，十指交握。
“你……是不是恨我？”破碎的声音。
他们之间再无称呼。
只有你我。
麒麟按着他的后颈：“怎么会这么想。”
纪慈不说话。
可能是为了交流，麒麟慢了些，他的断句就是他的频率：“只是，有点生气。”
纪慈品味着这个词。
麒麟在因为什么而生气，他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走到今天，从前温暖的时光已如过眼云烟，没有半分回头的可能。两个人分别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往前走，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一概没有定论。
“所以，你就要把我当成祭品吗？”
“不是祭品。”
“那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还是问出了口。
说他脆弱也好，愚蠢也罢，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脑子里影影绰绰想起许多往事。麒麟刚学中文时，花了两三年才搞明白音调，总需要用手比划着才能说准。高傲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憋红了脸，攥着拳头背在身后使劲。
刚继承家族的那几年，麒麟走到哪，就把他抱到哪，介绍说����这是我弟弟，我们家的小孩，我都听他的。一直抱到，纪慈的身高有些不伦不类。于是从抱改成牵。
麒麟牵人和旁人不同，抓的是手腕。
因为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过马路时不会突然乱跑。
纪慈问：“为什么？”
一直到当晚结束，洗澡时，麒麟都没有再给出回答。
他给纪慈吹头发，修长冷白色的手指在黑发中穿梭，纪慈已经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麒麟说：“我不允许你为了他们死。”
纪慈嗤笑。
他的嘴唇有点红和肿，靠在被子里，眼神扫过麒麟，流转：“我现在也要死了。”
麒麟的手指紧了下，看着他：“你不会。”
“我会。”
纪慈笃定：“你能拖一个月，拖不了一年。让我猜猜，外面怎么说？大约骂你无能，连个U盘之类的东西都找不到。把我交出去，你这州长还能多做几年。”
有一瞬间，纪慈觉得麒麟的那个表情是想杀人的。
他笑了笑，心里却没有多开心。
背过身去，麒麟想抱他睡，他就往死里踹他。
不欢而散的第二天，纪慈因为仍旧拒绝吃饭，麒麟命人拿来了鼻饲管。护工挤营养液的时候不小心搞出了个小口子，她突然尖叫，甩着手����液体滴到地上，噼里啪啦灼烧出一个大洞。
是强酸。
所有人都戒备起来，麒麟的脸色尤为难看。
����能想象，如果这个东西被他亲手逼着，直接顺着纪慈的黏膜进入胃里
在场，只有纪慈放声大笑。
很多年前网上流传一个选择，如果给你1个亿，有一只蜗牛会永远追杀你，是否愿意？他当时瞥过，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如果他没有1个亿，也许真的会铤而走险。钱么，永远都不嫌多。蜗牛意味着如影随形的风险，纪慈最不怕的，就是风险。
不过现在，要杀他的是成千上万只蜗牛。
任麒麟手眼通天，也总会有那片刻的失误。
纪慈觉得，自己命真好，在这种事上，竟然也可以出类拔萃。
一把就玩了个最大的。
救都没法救。
地板上的洞很快被人填平，半点看不出痕迹。但是麒麟仍然欲盖弥彰的，把纪慈换到了新的房间，甚至从安保的规格上来说，比从前还要再严厉百倍。这一次，纪慈连衣物都没有了。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骂麒麟：“你真废物，管不了别人，只会折腾我！”
男人不看他，急切，他们的汗混在一起，呼吸也融在一起。
纪慈不让他亲，别过头去故意喊：
“我好饿，哥，我想吃饭。”
一会又说：“我好冷，我好怕，我不想死了怎么办？”
他假装呜呜哭起来：“你怎么这样对我，你不是我哥哥吗？”
捂着脸分出一道手指的缝隙，偷偷观察麒麟的眼神����
心里有绝望般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鸢尾密报】
他们一直是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
第71章
那夜后, 麒麟连续两天没有出现在别墅中。
他去了华盛顿。
拜访一个人。
“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由犬子而起，你特意跑来，倒叫我很难为情。”
沙发里的老人给自己点了滴眼药水, 拧上瓶子，眨眨眼。他穿着居家服，和西装革履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是芒洛曾经服务的政客，红派历史上就任时间最长的党鞭、前国务卿, 有狂妄随性的资本。
“滕公子也只是履行职责, 立场不同而已。”
“呵……丢人显眼。”
麒麟并未应声。
如果论年龄, 滕议长是他的父辈。但是论实权, 他和他是平辈。
“我和伊佳一生育有13个子女，他长得最像她, 我对他寄予厚望, 却不知道, 他跑去纽黑文学了些什么狗屁……还要带他妈妈走。”老人粗鲁地骂了一声，看了眼麒麟不动声色的表情，又笑笑：“好了, 不说他。你来的目的，我大约知晓。”
他感慨：“怎么弄成这样。”
男人垂眼：“是我太急。”
滕议长摆摆手：“当年我追伊佳, 也是废了些功夫。自己的妻子要自己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