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厌厌
管家连声答应，看向衣衫不整的宋正因，不禁老脸一红。
宋正因在蒋煦年车里整理好衣服才出来。他坐在后座，褪下西裤，弯腰重新穿戴大腿上的衬衫夹。低下头时细白的后颈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手指捏着金属扣夹"咔嗒"一声扣紧，动作又快又利落，蒋煦年却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同样的，他也看进了眼里。
宋正因独自坐在车里，车窗紧闭。蒋煦年抱着双臂靠在车外，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车前的反光镜。
副驾的车窗没关，反光镜刚好能照到后座上的宋正因。他看见了宋正因屈起的膝弯，白皙的内里，再往上看，一根细细的边缘露了出来，薄薄一层布料紧贴着。
蒋煦年把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喉管却越咳越痒。
他看见宋正因弯下腰，坐在越野车粗糙的皮质座椅上，正是蒋煦年昨晚坐过的位置。
他昨天刚在那位置上，蒋煦年耳根爆红，心虚地咳嗽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老婆可真要命。
五分钟后，宋正因从车里出来了，衬衫扣子已经被他用别针仔细别好，领结重新系得端正，外套的褶皱也勉强抚平了大半。
可他脖颈上那两枚吻痕却怎么也遮不住，一枚在颈侧，一枚在锁骨上方，红艳艳地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像两枚昭然若揭的印章。
宋正因板着脸没有说话，重新穿戴整齐的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生人勿近、冷淡疏离的宋正因。
金丝眼镜戴回去了，蝴蝶结系正了，连表情都恢复了波澜不惊。蒋煦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他甚至怀疑，方才在他身下水雾迷离、慌乱急喘的宋正因，和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亲我，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宋正因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蒋煦年主动躬下高大的身子，把脸凑到他面前。
宋正因没有办法，强忍着不适在他唇角机械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多一秒都不想停留。
蒋煦年勾起唇角，下一秒就掌过宋正因的后脑勺，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
直到宋正因快要动手打人的时候，他才心满意足的松开了对方。只是蒋煦年那张嘴，仍旧欠的要命。
“宋正因，你腿真白。”蒋煦年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反光镜
宋正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反应过来蒋煦年刚才又偷看了什么。
“偷看别人很有理吗！你简直无耻至极！”宋正因唇都气红了，愤然转身离去。
蒋煦年立马心花怒放地追到他的跟前，和他肩膀蹭在一起。
“我又没说错，你腿就是白，你全身都白，又嫩又白，要是你给我掐一把，我准把你掐出水来。”
“蒋煦年！”
“叫你男人也没用。”
【下一章】
蒋煦年有时候怀疑，宋正因是一台提前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可以直接跳过感情，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生蒋煦年的气，板着脸被气得头疼至极的模样，下一秒迎面见到蒋煦年的父亲，宋正因已经眉眼弯弯，笑脸盈盈。
“蒋董您好，一进门就闻见茶香了，刚才停车耽误了时间，让您久等了，您这宅子实在是太大了。”
宋正因微微欠身，逢迎人时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弯得比平时还要旖旎。嘴唇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是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弧度。
蒋煦年看着他那迷惑人心的笑容，心想不愧是他媳妇儿，可真会装的。
蒋煦年心痒痒，没忍住伸出手，掐了一把他的腰，被宋正因警告地瞪了一眼才舒坦地安分下来。
蒋宅的正厅摆了一张明制的紫檀画案，是平时蒋青松写毛笔字用的，左右两边各摆了四把四出头的官帽椅，黑紫色沉得像凝固的血，才进厅门就让人觉得威严至极。
宋正因对这几把四出头倒是有些印象，16年佳士得出了四张紫檀，被一个北京的代理人拍下，当时的成交价是260万港币，想来代理人背后的老板就是蒋青松。
只是如此昂贵的收藏品就这么大咧咧的摆在正厅中央，拜访蒋宅的客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宋正因微微一笑，心想蒋青松这个老狐狸，为难人可真是一套一套的。
宋正因问候的话语已经落了地，蒋青松站在画案前却连头都没抬起。他手中笔未停，正在悬腕写字，对宋正因的冷落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蒋煦年一皱眉，“爸，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年纪大了，耳朵也聋了。”
宋正因连忙扯他袖子，严肃的嗔怪道：“怎么说话呢。”
蒋煦年一噎，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椅子被他砸得吱呀一声，蒋煦年却丝毫不在意。好像在他眼里，几百万几千万的古董椅，和部队里的草垛子没两样。
蒋青松不吭声，宋正因只好在正厅站着，蒋煦年心疼他，一把扯过他的袖子把他扯到自己身边，烦躁道：“你随便坐，别管我爸，这老头一天到晚乱装逼，有几把破椅子还显摆个不停。”
“孽障！”蒋青松重重磕下毛笔，抄起桌上的镇纸就朝蒋煦年砸了过去！
宋正因下意识用身体去挡，被蒋煦年眼疾手快地一把护进怀里。
“嘭。”一声闷响，镇纸砸到蒋煦年后背，疼得他皱紧眉头“嘶”了一声，搂着宋正因的手臂却没收半分力道。
蒋青松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瞬。宋正因更是焦急地抚上他的脸，“没事吧？疼不疼？砸到骨头没有。”
那镇纸是老料的紫檀，包浆厚得发黑发亮，密度和重量摆在那里，蒋煦年是真疼的要死了。可宋正因的手指贴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什么疼都忘了。
他摇摇头，咧开嘴对宋正因傻笑了一下，回头又板起脸对蒋青松说：
“爸，你闹够没有？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能好好听人说话了吗？你再这么为难我，我现在就去灵堂跟我妈告状。”
“你老子几时为难你了！臭小子你真是翅膀硬了！”
蒋青松气不打一处来，蒋煦年偏要跟他顶嘴，“你为难我媳妇就是为难我！我上次话已经撂这了，你不认宋正因，我也不认你！”
“孽障！孽障！”
蒋青松被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不停喘着粗气，眼看就要背过气去。宋正因连忙蹲下身，捡起镇纸，还倒了一杯新茶，双手捧着递到蒋青松身边。
“蒋董您消消气，都是晚辈的错。既然您看见我不顺心，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等日后我再找机会拜访您。”
说着宋正因已经转过身，往外走去。身后异口同声传来两道声音。
“站住。”
“你不准走！”蒋煦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等我跟你一块走！”
蒋青松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谁也不准走，都给我回来，上桌吃饭。”
宋正因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蒋青松。
蒋青松没好气地对他说：“特别是你，你要是走了，这小子今天非得跟我闹翻天不可。”
蒋煦年的表情更是直接亮了起来，能屈能伸地冲蒋青松咧嘴道：“谢谢爸！谢谢爸！”
蒋青松背着手冷哼一声，那双精明犀利的眼睛扫向宋正因的脸，里面带着十分明显的敌意和警告。
宋正因却是颔首一笑，一副读不懂他眼中含义的恭敬模样，“那就叨扰蒋董了。”
自从蒋煦年的母亲去世后，蒋青松和蒋煦年坐在一起吃饭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今天蒋煦年难得回一次蒋宅，老管家特意吩咐厨师做了一桌子蒋煦年爱吃的菜。
可没想到蒋煦年一口没尝，倒是殷勤至极地全夹到了宋正因碗里。宋正因本来饭量就小，碗里却快堆成一座小山。
“尝尝这个，松茸炖花胶，里面的花胶林伯伯炖了四个小时呢。”蒋煦年把一勺花胶舀进他的碗里，又夹了一块外酥里嫩的虾仁给他，“你这么瘦，就是因为总吃那些崇洋媚外的东西，你得吃点带油水的，快多吃点补补。”
“还有这个。”蒋煦年又是一筷子朝他碗里伸来。蒋青松抬眼看他，宋正因面露尴尬，连忙拦住他。
“好了，够了，饭吃七分饱，我已经吃不下了。”
“狗屁七分饱，我还三分饿呢。”蒋煦年压根不听他的话，继续往他碗里堆菜，“宋正因我告诉你别老挑食，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刚才在外面抱你都硌手。”
“咳咳！”宋正因当即呛咳出声，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了。对蒋煦年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提醒他收敛一点，桌上又坐着一脸铁青的蒋青松。
他没办法，只好用皮鞋尖悄悄推了推蒋煦年的球鞋，还把手伸到桌子下，严肃地打了一下他的大腿。转头看向蒋煦年的眼神里，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不许再胡闹了。
可他没想到，回应他的却是蒋煦年一脸又爽又红的表情？
蒋煦年闭着眼睛猛地弓了一下腰，脸色忽然就红了，脖颈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他滚了一下喉结，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宋正因，表情里似乎还有点余韵未了的意思。
宋正因一愣，低下头顺着自己手的方向看去，这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打到了哪里。
他的掌心刚才落下去的地方，正好覆盖在……
“呲拉”一声响，宋正因推开椅子猛的站了起来。金丝眼镜下的颧骨忽然便染上了一层薄红，连眼睫都在颤抖。刚打过人的手蜷缩在身侧，掌心仿佛被火撩过般发烫，指尖都发起抖来。
蒋青松狐疑得抬头看他，“怎么了？”
宋正因怔了一瞬，连忙恢复自然，礼貌地微笑道：“蒋董，我为您夹菜。”
说着他接过蒋青松的碗。蒋煦年却伸手拦住了他，红着耳朵，不自然地说：“你坐下，我来。”
宋正因被重新按回座椅上，蒋煦年咳嗽一声，殷勤地给他爸夹了一只酱汁红亮的大明虾。
蒋青松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用不着你孝敬我，我自己有手。”
这话就讽刺人了，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宋正因没手，只知道让蒋煦年夹菜给他。
蒋煦年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故意大声的回了一句：“哦。我不知道你有手，那你自己夹了吃吧。”
说这就把那只大明虾从他爸碗里夹了回来。蒋青松一拍桌子，“臭小子！反了天了！”
宋正因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在桌底踢了蒋煦年一脚，头疼地对他使眼色：“快和蒋董道歉。”
蒋煦年却像看不懂他的暗示似的，自顾自地低头剥那只虾。他剥了两只，剥得又快又利落，一只放在了宋正因的盘子里，另一只则放在了餐桌上那一个没人动过的碗里。
那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碗，无纹无饰，非常素净，正是蒋煦年妈妈生前经常用的那只。他妈妈得了肠癌去世后，蒋煦年每次回蒋宅吃饭都会让人把它摆上桌。
蒋青松也看见了，他盯着那只翡翠碗，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
蒋煦年这一生最想亲近的人，除了妈妈就是宋正因了。蒋青松虽然对蒋煦年一直不错，但蒋煦年就是看不惯他妈妈一去世，他爸就开始在外面包养女人。虽然蒋青松从来不把女人带回家，但蒋煦年知道，他爸在外面不止有一个女人。其中有一个还跟了他爸很多年，甚至他妈还在世的时候就有了。
蒋煦年愤怒，怨恨，永远替他妈妈感到不值。
宋正因看着蒋煦年那执拗又气鼓鼓的后脑勺，忽然便对他起了一点怜爱之意。浑身是刺的小狼狗，也不知道把脸上那点委屈收一收。
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气氛凝得像一块冰。蒋青松终于放下筷子，直接把目光转向宋正因，语气不善地开口道：“饭也吃了，客套话也说够了，宋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宋正因回过神，含笑着放下碗筷，对蒋煦年亲昵的唤了一声，“年年，我想和蒋董说点事情，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年年？
这两个字从宋正因嘴里轻轻吐出来，尾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落在蒋煦年耳朵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尖重重捏了一把。
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宋正因什么时候这么叫过他？
他的呼吸骤然粗乱起来，盯着宋正因的表情忽然便变得不怀好意。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一步步朝宋正因逼近。
宋正因心里咯噔一下，笑盈盈的表情很快变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