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前需知
这家酒店的评价很好, 服务周到, 会在这里遇到出差的林诞其实并不奇怪,但是陈祚现在的状态明显不适合见到任何人。
陈祚扶着根本站不稳的何茗青,何茗青白色的上衣上面还有红色的酒渍,因为她尝试洗掉但是又没有成功所以暧昧地晕染开。两个人年纪相仿, 周彦域撮合的那场聚会林诞也在, 林诞当然清楚何茗青对陈祚有点意思。但事实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过。
陈祚心里想破口大骂为什么现在许弃郁不在。
陈祚回头,视线与林诞相接。
林诞的表情很平静,更没有说什么。恍惚之间让陈祚感觉回到了放暑假之前,他们两个还是那个一见面就吵架,根本无法沟通的两个人。
陈祚感觉林诞生气了。
他又看向苏栀子, 和她对视使眼色企图和她解释事情不是她看见的那样。
苏栀子意识到自己那一声呼唤喊得完全不和时宜, 但是想说点什么打圆场又害怕说错话, 于是拼命给陈祚使眼色让他开口说点什么。
彼时林诞刚刚好往陈祚的方向走过来,陈祚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轻轻喊了一声哥。
陈祚一般只有在要嘲讽他或者要服软的时候才会叫哥。
林诞没什么反应地淡淡瞥了陈祚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这种状态明显不对劲。
陈祚甚至能接受他和林诞现在就不顾颜面地吵起来,也没想到林诞会是这样的态度。
林诞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说之前有预约,现在来拿房卡。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机器,把房卡交给林诞,林诞就拎着行李箱走了,全程没有回头看陈祚一眼。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又给陈祚报了一遍何茗青的房间号。
见陈祚还愣在原地,苏栀子看见林诞走了之后立刻走上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的女朋友吗?林总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是。她是我朋友,她说要来来上海玩我就带她来这里逛逛。然后她去酒吧喝了点酒就醉了,我送她回酒店。”
但是孤男寡女一起出去玩本来就不太对劲,到了酒店门口就更不对劲了。陈祚知道苏栀子心里在怀疑什么,于是解释说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许弃郁。
说着就要打电话给许弃郁自证清白。
苏栀子说先把何茗青送回酒店房间去吧。她毕竟是女生,伸手接过了陈祚边上的何茗青,三个人一起到何茗青定的房间里去。
把何茗青安顿好之后,陈祚和苏栀子推门出去。
陈祚感觉不好意思,没想麻烦苏栀子帮自己的忙。
苏栀子看见陈祚的眼神心说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这个吧。果不其然下一秒陈祚就喊住了她,问她能不能帮他和林诞解释一下事情不是他看见的那个样子。
他到现在其实连恋爱都没谈过,但是刚刚楼下的画面实在是太过于戏剧性。陈祚不想让林诞觉得自己滥.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迫切地想要和林诞解释这件事情,但又不敢自己开口。
苏栀子研究了一下他们这些天的行为逻辑,发现两个人最大的矛盾就是从来都不肯低头,也不肯去沟通。
苏栀子看向陈祚,用一个大姐姐的口吻告诉他:“如果你不想失去他,你就一定要自己亲口去说。”
林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看见陈祚扶着那个小姑娘往酒店里走的时候火气噌地蹿到了头顶。
陈祚来这里干嘛?
哦,酒店还能来干嘛?
林诞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反应过来陈祚都已经二十二岁了,他已经成年想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恋爱,甚至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有性.生活也再正常不过。但他好像还把陈祚当个小孩。
林诞眼前浮现他发烧那一夜做的那个很荒诞的梦境,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于偏激。
他好像生病了,从源头上面。
他好像……
陈祚握着手机浑浑噩噩从酒店里出去。他还在纠结要不要打电话,打了电话之后和林诞说什么。
最后决定还是要给自己一个缓冲空间,等回家了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再把电话打过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林诞会不会想歪,又后悔自己要是不是单独一个人送何茗青回酒店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祚的手机响了。
震动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都扔出去。他以为是林诞打来的电话。如果林诞主动打了,证明林诞也不相信,所以打电话来求证,事情反而好解决。但是打电话来的是许弃郁。
许弃郁问陈祚把人送回去没有。他已经在机场接到张承恩了。
陈祚捂着脸“呜”了一声。
许弃郁问他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陈祚说你先别管了,先过来接我把,等把事情解决完了我再告诉你。
五分钟之后许弃郁到了,陈祚和张承恩都坐在后座。张承恩明显发觉陈祚相当紧张,过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眼神飘忽。
张承恩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于是干脆问许弃郁陈祚是不是上回车祸之后有后遗症了,现在坐上车就心神不宁。
许弃郁说别把我们小祚想得那么脆弱,他可没有这些毛病。
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陈祚才安心了一些,看看张承恩又看看许弃郁,和他们说����我完蛋了。
陈祚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然后告诉两人他根本就没想到今天林诞会过来,还刚刚好住这个酒店。
看林诞当时的表情,他觉得林诞肯定是生气了,而且应该觉得他和何茗青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今天是来那个什么的……
陈祚又捂着自己的脸轻轻呜了一声,他想了半路了其实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和林诞开口。
倒是张承恩发现了什么打断了陈祚的话:“等等,你今年是二十二岁又不是十二岁,你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难道连谈恋爱都不行?再说了男性也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吧……”
陈祚“诶”了一声。
从十八岁开始,他每一年回家都是在和林诞吵架,完全没有进入到年味里去,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年纪在一点点增大。
他的心性没有变,周围的事物也没有变。他好像还是十八岁,在被林诞掌握命运又被他放养的那种状态之下。
他忘了他是一个四岁的成年人,人生不该由林诞掌握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
林诞快要睡下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终于响了。
他其实一直在等待……
林诞很早就明白人生根本就不会是一帆风顺,得不到的事情永远也强求不来,即使他出生在这样一个富裕的家庭。
就像他想要父母陪在身边想要父母的爱但是永远也不到,手边只剩下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
他是锡瓶里的魔鬼,还要在等待三百万年的时间,等待锡瓶被人打开,等待时间冲淡一切。
一腔孤勇的陈祚在感情方面像是一个怯懦的孩子,大部分时间只会咄咄逼人地索取,然后把自己缩起来等待别人的拯救。
而林诞呢,林诞只会等待。
他应该打电话去给陈祚问个清楚,他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异样的感情,但是他只是陈祚的哥哥,他没有立场干涉陈祚以后和谁谈恋爱,和谁结婚。
再言之,对自己的弟弟产生那样的扭曲的感情,有病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但是电话打来了。
林诞接通了电话。
“那个什么……我今天只是送朋友回酒店,她喝得有点多了,然后……”
陈祚说完“然后”这两个字之后就没下文了。
静了半天,陈祚没说话。林诞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给了陈祚回应。
“没事。”
就像回答自己内心的心虚一样,林诞又加了一句。
“你已经成年了,就算谈恋爱了也没事。做好措施。”
第45章
陈祚突然感觉自己胸口发闷, 张着嘴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他发现了。他突然就发现了。
他之前会嫉妒林诞给林青绪的感情,是因为林诞对小青在该宽容的地方宽容,在应该严厉的地方严厉。
而林诞对他自己, 却完全不合时宜。
陈祚想说的并不是林诞在今天的问题上做错了什么。实话说, 林诞现在确实管不到他的私生活。但是,就在林诞这句话说完之后, 陈祚突然意识到了。
他现在有点下.贱地想要听林诞发火,在乎他究竟和谁在一起,这似乎才是一对正常的,关系好的兄弟之间会谈论的事情。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换成了小青林诞会这样不管不顾吗?
林诞在陈祚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没有管他, 在他把志愿填报到上海的时候没有管他。现在, 在面对他可能的终身大事的时候依旧没有管他。
“好。”
陈祚突然说。
他的声音突然有一点哽咽。
对嘛,这就是一个诅咒嘛。就像许弃郁说的,他好像只要觉得林诞有一点点好, 就会出现一件事情来完全冲淡他的想法。
他和林诞永远不可能和好的, 永远都不可能。
“我觉得我应该要好好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林诞没明白陈祚这句话的意思。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祚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他又已经被拉黑,连带着之前所有的聊天软件, 这次包括网易云。
他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是个人选择的问题,陈祚要走向新世界了。
他的痛恨来得非同寻常,他自己也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做得是不是太过极端。
陈祚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他能得到什么取决于林诞能给他什么。
他想要林诞的爱,但是最后解决这一矛盾的唯一办法竟然是远离他。
听起来有点可笑。
陈祚是把自己关在隔间里打电话的, 门关上了许弃郁和张承恩也不敢推门进去, 但又实在害怕陈祚那里出什么事情, 于是把脑袋贴在陈祚的房间的门板上面偷听里面的动静。
直到里面貌似没动静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许弃郁抬手敲了敲门。
“祚,怎么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