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前需知
“你到底要先听哪个问题?”林诞问。
“你先回答后面那个吧。”
“陈祚出生之前爸妈一直和我说要给我生个妹妹,没想到出生了是个弟弟。他刚出生的时候就住保温箱,后来听说还进过ICU。身体太弱了,在父母离开之前几乎都是围着他在打转。”
这倒不是林诞觉得父母不爱他。相反,父母也很爱他,只是把更多的爱给了陈祚。甚至仔细想来,连给后来出生的林青绪的爱也比不上他们在陈祚身上倾注的。
以至于连后来父母在国外打拼的时候穿回家里的关心也是一样。
林诞也只比陈祚大三岁而已,陈祚是孩子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现在林诞自己看来都觉得这个理由相当幼稚,可是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个样子。并且让这份不喜欢成了后来他和陈祚相处的主基调。
“你还记得陈祚是什么时候不追着你的吗?”
林诞自己也觉得就自己的那种态度,陈祚迟早会对他失去兴趣,这也是当时林诞的目的。陈祚能坚持十三年算他意志坚强。
然后。
然后陈祚上初中,林诞上高中,再然后林青绪出生。
陈祚发现林诞并非不喜欢弟弟只是不怎么喜欢他。
之后班上的哪个同学不知道怎么听说了父母把刚出生的林青绪带在身边一起去了美国,但是却他们两个未成年留在北京。骂陈祚是没人养的孩子,说林诞也真是可怜,既给你当哥又给你当爸,最后骂了两个人的父母。
陈祚气得牙咬的咯咯响,一拳上去就把那家伙撂倒了。
经过父母这十几年的悉心呵护,陈祚已经彻底和病弱和ICU几个词脱离关系了。那缺乏运动的男的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陈祚和林诞都想不到陈祚未来会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个样子。
那天,数学课上到一半的林诞被他们班主任临时喊出去,接通电话的时候他就陈祚在哭。
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只是要林诞快点来接他。
林诞一路冲出学校,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往陈祚的学校赶。路上的时候,他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
二年级的时候弄丢了父母给他的从小戴到大的玉佩,于是拿着一盒薄荷糖来道歉,还有再大一点,他摔倒磕得腿上流满的血。
第31章
面对未卜的未来, 有那么一秒,林诞心里想,只要陈祚人还好好活着, 他可以原谅陈祚的所有无理取闹。
但是在陈祚下一次无理取闹的时候, 这些又全部作废。
他有没有想过要转变这种关系?有没有想过要和陈祚像一堆正常的兄弟一样?他有没有想过要对陈祚爱得毫无保留?
他想过。
如果在过去的八千零三十七天里,林诞每天抽一秒去想这件事情, 那么在他拥有陈祚的这二十二年里,他想全身心地去爱陈祚一百三十三分钟五十六秒。
更何况,每天不止一秒钟。
有谁让他这么纯粹又这么爱这么恨吗?只有陈祚。
林诞发誓说要做一个好哥哥。
他把陈祚从学校里带出来,翘了剩下的课, 带陈祚去医院做检查。
陈祚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还在刚刚那混乱的场景里,手还在轻轻发抖。
林诞猜到他要哭了。
在那段时间里,陈祚已经不是林诞的跟屁虫了, 并且隐隐约约有了一些要叛逆的趋势。
林诞让他坐上自行车的后座之前, 他在想要不要帮陈祚擦掉要流下来的眼泪。
他想这么做的。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但是陈祚也是也是在那一瞬间抬头,他哭得通红哭得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林诞的眼睛,他和林诞说
����我要杀了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诞突然想。
父母早早离开了陈祚身边。至少两人走的时候已经给林诞树立了良好的价值观,但是因为陈祚的体弱多病和父母的溺爱, 陈祚对这些界限几乎没有概念。
林诞答应过父母会照顾好陈祚的。他们又不在陈祚身边, 教导的职责只能落在林诞身上。
一切看起来都好像理所应当,却让两个人之间生出极厚的壁障。
“正常情况下你的教育方式是可取的。但是当时小青是不是已经出生了?”周彦域问。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对他们两个的态度不一样吗?你太双标了,小祚那么想得到你的关注,你那么轻易就给了别人。”
“我觉得你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就算小祚真要拿炮仗炸了你, 也罪不至此。你以前对小祚也不是这样, 当时不是拉着他手送他去学校,给他煮粥喝,他生病你冒着雨还要把人送医院去吗?”
林诞:“……”
他看向周彦域,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又被逼无奈的样子。
“你知道吗?陈祚有梦游症,有的时候夜里会走来走去。”
周彦域被突然的坦白砸了个措不及防,愣了一下接着问:“然后呢?”
“陈祚十二岁那年的一天晚上,他爬了我的床,和我说他爱我然后亲了我。”
安静安静安静。
过了半天,周彦域似乎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长吟一声:“我去……”
又问林诞:“你觉得小祚是直的吗?”
“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肯定是直的。而且很恨我。”
“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对小青好让小祚感觉心里不舒服所以打消了对你的想法?”
站了半天的林诞终于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周彦域把会诊室装修得相当温馨,头顶的光都是暖黄色的,避免病人觉得这是在审讯而不是在治疗。
林诞倚在身后的椅子上,身体不再挺直。被这灯光一打反而显得万分疲惫。本来照顾小青就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然后又去上海找陈祚,回来之后把之前落下的工作全部补上。
他现在身心俱疲,眼下淡淡的乌青。
“小祚当时那句话是那个意思吗?”
林诞扶着额头问他:“你敢往别的地方想吗?万一是呢?这种东西只能一开始就扼杀在摇篮里不能让他生长。”
“小祚……他知道这件事吗?”
“你觉得他会知道吗?你们医生不是说梦游的人不能被吵醒吗?”
“那他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你床上不就露馅了吗?”
“你是不是傻?他后来没动静了我就把他抱回自己的房间里了……”
周彦域半天终于问到了正题:“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来干嘛的?”
“大倒苦水,问问你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顺便给我拿点褪黑素。”
“你这是几天没睡了?”周彦域起身拿药,把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先给解决了。
“五天。”
“林诞你是超人吧?”
上一次林诞这么疲惫还是十几年前,冬天外面下雪了陈祚去外面疯玩然后着了凉,大晚上开始发高烧。
那天林诞不知道为什么心有灵犀地推开陈祚方面发现他已经烧得意识不清,绞着自己的被子看着林诞喊圣诞老人。
外面雪太大了,救护车说根本开不出去。林诞抱着陈祚一路狂奔到医院吊水。陈祚醒来之后告诉林诞他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圣诞老人的礼物。
林诞说:“没有圣诞老人,你快睡觉吧。”
陈祚看着明显变化的天花板,问林诞怎么回事。
林诞已经把湿透的衣服换掉了,他没和陈祚说自己怎么半夜抱着陈祚穿越风雪把他送去了医院。他警告陈祚以后不许再冒雪出去玩,然后回家睡觉了。
陈祚在医院躺着养身体,林诞也在自己家床上有点低烧。陈祚痊愈林诞也痊愈,至今陈祚也不知道林诞冒过大雪送他去过医院。也没人能想到一个未成年是怎么背着另一个未成年跨越风雪的。
周彦域最后给出的提议是����就算小祚以前真的对你有意思,这份心也早就死了。你现在大大方方地好好对他就行了。
林诞回家的时候家里刚刚好在吃晚饭,陈祚坐在桌子前面对粥兴致缺缺的样子。
虽然分公司的事务才刚刚开了个头,但是很明显在前一段时间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让三个孩子身体心灵都受伤的事件,家庭关系岌岌可危。
陈祚劝父母早点回分公司去。很显然林诞现在拦不住他,父母走了之后陈祚就立刻回上海去。
陈女士看了一眼陈祚,又看了一眼林诞。问陈祚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美国,就当度假,等大学要开学的时候再把他送到上海去。
父母一直把他当小孩这件事情陈祚一直清楚。爱得太多对已经成年的陈祚来说也是负担,其实如果不是之前林诞柔和劝阻过两句,父母大概还会要求陈祚晚上八点之前回家。
虽然对于林诞的帮助陈祚并不领情。
“妈妈,我不想去美国了。那边天太晒了。我在这儿挺好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陈女士伸手敲了敲陈祚腿上的石膏:“这也叫能照顾好自己?”
“这是个意外。”
劝没劝成功陈祚不知道。
他吃到已经吃不下的时候碗里还剩了点粥。坐在他身边的林诞问他是不是已经吃不掉了,声音倒是相当柔和,再练练能当幼师。不过陈祚还是那句话,不当影帝可惜了。
于是他完全不理林诞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的关心,起身走了。
林诞要和爸爸聊聊家里公司的事情,陈祚把轮椅推到台阶边上突然想起来自己腿折了上不去这件事,原本想来个潇洒离去结果彻底失败。
林诞不知道是一直在盯着他还是怎么回去,发现他上不去台阶之后起身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
陈祚感觉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林诞抱起来极其丢脸,他抗拒和这个吵了十几年架的人挨得这么近。坏消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在林诞把他送上楼之后就下去了,陈祚没急着回自己卧室躲起来,反而推着轮椅进了林诞的卧室。
他偏不信邪,他一定要找到之前丢在林诞卧室里的那枚纪念币。
但是在地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甚至陈祚连床下都翻了。后来他转念一想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阿姨没准收拾房间已经找到了纪念币交给林诞了。
于是陈祚又开始翻起了林诞的柜子。
在林诞书桌旁边的抽屉里竟然有了意外发现。他在书桌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盒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