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温斯语半睁着眼,看见了一道模糊高大的身影。
稍稍能看清后,发现那不是贺知意,干脆又闭上了眼睛。医护过来给他做了基础检查,告知他关于手术的事。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也不想读唇语。
戴好口罩的李悦,用手语将医生的话反应给他,中间卡壳了,纪延补上。两个人手很忙地把手术磕磕绊绊地说了。
温斯语被逗笑了下,可一笑,腹部就牵扯着疼。
“斯语,你的情况很不乐观。”
那个站在靠外位置的金发男人,走到床尾,双手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来,撑在床尾的挡板上,“真不会照顾自己。”
纪延:“…………”
李悦:“…………”
温斯语又想笑了。
乔伊斯应该不知道二人是他的……不然怎么敢这么讲话。
乔伊斯站直身,正了正衣领,让一旁的护士和护工先出去,他有事同温斯语单独聊聊。
纪延拳头捏紧了。
但乔伊斯是现在除了贺知以外,能为温斯语做手术的最佳人选,多一重保险更好。李悦赶紧将他先暂时推出去。
乔伊斯:“斯语,你应该不明白,我比贺知意更适合为你做手术。”
乔伊斯是北欧人,金发黑眸,算得上是英俊,早些年远没有如今这么浮夸,但大概是被贺知意逼得没法,想出这么个办法。
贺知意越是傲慢,他就越风趣健谈,总要在某方面赢过贺知意,比如被人夸比贺知意好相处。
温斯语想喝水,乔伊斯按住他,沾湿棉签递过来。
“我是认真的,贺知意三年没做过手术这件事先不谈,毕竟他是贺知意。就算十年,他也能拿得起手术刀。”乔伊斯耸耸肩,“但是他不能为你做手术。”
温斯语拿起手机,打字,朗读:“我愿意死在他的手术台上。”
乔伊斯愣了瞬,笑起来。
过了会儿,他俯身,双手撑在温斯语身旁,注视着他的眼睛,用磁性的嗓音说:“我不会让你死在我的手术台上。”
这两年,乔伊斯的确在脑部肿瘤方面有不少成就,否则,戴维德也不会找到他。
至于乔伊斯接下病例的原因,温斯语也猜到了。
乔伊斯从来没赢过贺知意。
还有,当年贺知意被迫停摆的溶瘤病毒实验,听说乔伊斯也曾自己做过,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突破。
这次手术,无论贺知意是不是最后主刀,也会将病毒用到他身上,乔伊斯也想参进来。
温斯语有点反胃。
他刚打完字让乔伊斯滚,病房门被推开了。
是来给温斯语换输注的医生,戴着口罩,一双深邃狭长的黑色双眼,死死盯着床上同时回头的二人。
温斯语想喊人,但喉咙干痒得厉害,只是用开心的目光望着他。
乔伊斯也认了出来,想叫他,但外科主任就在走廊外,把话咽了回去,“总之,斯语,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他站起身,握了握左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精进自己的技术,不会比任何人差。”
乔伊斯出门了,顺手把病房门掩了下。
温斯语根本没听在说什么,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贺知意,一动不动,忘记自己早上生气的事。
他好想贺知意。
贺知意在床头忙碌,检查温斯语的数据,又翻病例,碎发挡住低下眉骨,眉心蹙着,不知道是在忧心温斯语的检查,还是刚刚那只开屏的雄孔雀。
这时,他的白大褂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贺知意垂下眼,顺着那只细瘦的小手往上看,手臂纤长,温斯语靠在抬起的床头,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贺知意,嘟着嘴巴,让贺知意亲他。
贺知意眯了眯眼。
温斯语又扬了下脸,把嘴撅得更高。
贺知意忍不住在口罩下笑出来,刚扯下口罩,走廊外想起潘图索的声音。
来不及了,贺知意揉了把他的脸,冲了出去。
坏蛋。
温斯语不开心地原谅了贺知意。
他浑身脱力地靠回床上,忽然,腹部的疼痛再度来袭。
温斯语按压住腹部,蜷缩成一团。
电梯里,贺知意跟着潘图索又去了急诊室。
潘图索不准贺知意进手术室,只能在这儿当实习生,甚至不能单独碰神外专科病例,只被允许做简单的清创,但也依旧需要被监管。
不远处,外科主任和普外主任看着正在给病人敷药的贺知意。
“这真的能行吗?不会把医院拆了?”
“不会,他的兔子还在住院部呢。”
“那最好是希望斯语没事,听说胃镜结果很不好。”
“既然他们回了波士顿,就是做好一切准备了。”外科主任说,“你也放宽心,还有抓住这个机会,使唤贺知意做事,可不会再有第二次。”
两人笑笑,往回走。
突然,二人的BP同时响起来。不用看,现在在医院能同时呼叫他们的两个的,只有温斯语。
温斯语腹痛加剧,怀疑肠穿孔,正送去做腹部增强CT,情绪和体征都不稳定。
他躺在担架床上,脸色苍白,没戴助听器,听不见其他人的安慰和病情告知,只以为自己疼得要死掉了,喃喃地喊贺知意。
外科主任蹲在温斯语面前,“斯语,斯语?知意现在赶不过来,但你没事,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温斯语疼得浑身都在出汗,眼泪盈满眼眶,根本看不见他在说什么,无助地摇头,说不。
“贺知意,贺知意……”
外科主任也没办法,让用止痛剂。一旁的护士提醒他,现在的情况,温斯语不能吗啡,但如果用芬太尼,贺知意特意叮嘱过,必须要告知他。
外科主任正准备让人去通知贺知意,一个戴口罩的护士穿上铅衣,走进来,握住了温斯语的手。
她抵住温斯语的额头,轻声同他说了什么,一些温斯语根本听不见的话,却让温斯语渐渐平复下来,至少是在CT检查床上平躺好,能做检查了。
普外主任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眼。
外科主任点头,带着其他人先出去了,赶紧给温斯语做检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
忙了一下午,贺知意抻着发麻的腰背,终于能休息。
他去餐厅拿了点食物,三明治和牛奶,香蕉是给温斯语拿的,软绵低酸,能少吃些。
昨晚刚值了班,今晚没事,要好好陪陪温斯语,不然,小气兔子要怄气了。
“知意。”
外科主任从身后叫住他,
“半小时后,特纳有台巨大腹膜后神经鞘瘤手术,你去手术室协助一下。”
贺知意端着餐盘,皱眉不解,“为什么?你知道我现在不能进手术室。”
主任捏了下鼻子,“潘图索已经同意了你去会诊。那个肿瘤侵入了椎管,腰骶神经根粘连,硬脊膜的破裂风险很大。戴维德在处理自行车车祸的病人,你不用上台,帮克拉克看一下就行。”
贺知意有些犹豫。
他想回手术台,很想,但昨晚都没陪温斯语。
主任:“你知道你进手术室,如果帮忙让病人避免下肢瘫痪,是能为你的报告增色,对吧?”
贺知意:“好,我一会儿就去。”
主任松了口气,让他去准备。
贺知意又问:“温斯语的胃镜结果怎么样?”
主任已经转过了身,装作没听见,走了。
贺知意站在放下餐盘,手搭在台上,垂眸思索片刻,拿起那根香蕉,上楼。
推开病房门。
里面没有人,温斯语,纪延和李悦都不在,霎时间,贺知意有了不好的预感。
“温斯语…温斯语!”
温斯语现在能去哪儿?他只能卧床休息,为什么不在病房?检查?还是去做手术了?
“温斯语!”
贺知意沿着走廊找人,拿了凑上来跟他打招呼的住院医权限卡,走到工作站的电脑上,准备查温斯语的病例。
身后有人在喊他,很微弱,“贺知意。”
贺知意回头,温斯语坐在轮椅上,被李悦推着,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笑得甜,只是一张脸毫无血色,唇色更淡,看上去没来由的让人心疼。
他们回了病房。
贺知意一会儿就得去手术室准备,没太多时间,坐在沙发上,把温斯语抱在自己的怀里。
“就一天没抱你,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没有…”
温斯语靠在他的怀里,满是依恋,又像是没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像摊水,被贺知意宽大的怀抱搂住,才没能流走,消散。
贺知意想把那根香蕉喂给他,但刚刚太着急,不知道掉哪儿了。
“刚刚进来没看见你,吓坏我了。”贺知意低头亲他的发顶,“你知道,在医院里被忽然推走的病人,都会遭一些罪。”
温斯语很慢地说:“不会,让你,遭罪。”
贺知意想说不是他,反应过来,温斯语的意思是,遭罪的是温斯语,也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