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第76章

作者:脉脉春风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正剧 忠犬 近代现代

贺知意亲吻他的手背,说想要为他再试试,交给其他人不放心。

这就是温斯语了解的邓肯一家。

温斯语捏着贺知意的耳朵,点头,“嗯,记得,怎么?”

贺知意的脸廓被温斯语的肌肤照亮,模糊朦胧,像他的思绪一般飘远。

“邓肯家还有一个女儿,在他的儿子手术失败后的第二年,也患上了脑瘤。和你一样,蝴蝶型胶质弥漫瘤。”

温斯语的手指顿住。

他从未听贺知意听过这件事,于是安静地继续听。

邓肯家女儿确诊脑瘤那一年,也是温正患病的第三年,贺知意和温斯语恋爱的第三年。

邓肯家带着女儿,再次从伦敦来波士顿,找到贺知意。

邓肯先生声泪俱下,“贺医生,我知道你无法保证不会破坏她的功能区,但是,只有你能够将破坏降到最低。所以,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贺知意在看病人的片子和病例,分子分型是预后较好的亚型,肿瘤生长速度慢,刚好可以进他的临床实验。

邓肯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贺知意取下片子,点头,“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了,我现在在做一个溶瘤病毒的临床实验,可以让你女儿先进行放化疗控制肿瘤生长,我的助手会将她纳入临床试验的名单中,就……”

“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你。”角落里的邓肯太太忽然开口。

贺知意与正在记录的埃里克都愣住了,抬头看过去。

贺知意:“抱歉?”

邓肯太太那头金发,在过去两年里为无法生活自理的孩子操劳,而日渐枯燥,哪怕有再多金钱和佣人都无法弥补一个母亲的哀恸。

邓肯先生似乎知道妻子想说什么,走过去,希望她不要说。

“为什么?”邓肯太太情绪激烈,看着丈夫,食指却指向一旁的贺知意,“他就是害得我们儿子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凶手!我从来没有原谅他,我也不相信他,我不要他碰我的另一个孩子。”

贺知意明了了。

换作从前,他会让埃里克送人出去,不愿浪费时间,可现在他同样明白了邓肯太太的恐惧和担忧,如果即将躺上手术台的是温斯语。

最后,邓肯一家离开了,决定回英国进行保守治疗。

邓肯先生:“抱歉,贺医生,我的太太只是太担心,你很年轻,没有小孩或许很难明白这样的感受,但真的很抱歉。”

贺知意笑了笑,说他大概明白。

邓肯先生脸上的苍老同样无法隐藏,他回头看了眼推着女儿离开的妻子,说:“她其实也没有原谅我。”

“当初,是我坚持让孩子做手术。这不怪她,因为我也怪我自己,但贺医生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我们都知道。我的妻子,只是还没能接受。”

贺知意站在医院大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也是个大雪天。

温斯语听完,忽然开口:“这是,那天?”

“什么?”贺知意问。

温斯语问,是不是贺知意决定退出温正的病例那天。

贺知意双臂圈着温斯语的腰肢,抬起头,神情微怔,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温斯语摸着贺知意的下巴,轻声说:“就是,知道。”

那晚,贺知意回家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像现在这样,抱着温斯语的腰,很早就睡了。第二天醒来,就说想要将病例转出去,希望温斯语可以体谅他。

他们总是能感觉到对方,感受对方心中的眼泪,也是爱情赐予他们的本能。

“贺知意,那个,病人,不怪你。”

“嗯。”贺知意说他知道。

温斯语不解,那为什么贺知意会因为这件事感到愧疚,退出温正的病例呢。

贺知意大拇指轻轻揉搓着温斯语的胯骨,淡声道:“嗯,我怕你也怪我。”

像邓肯夫妇那样,怨恨分离,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孩子能做最后的挽留。

温斯语握住他的手指,认真地说,“不怪,贺知意。”

在他们重逢回到潞湖那天,在温正的坟墓前,温斯语就告诉过贺知意,不怪他,从来都不怪他。

手术是温斯语用眼泪迫使贺知意做的,手术失败,是温正被工厂污染导致苯中毒后,身体无力支撑的无力回天。

所以贺知意的愧疚,愈发令温斯语自责。

然后,他们分手了。

温斯语喊贺知意抱。

贺知意欺身上来,先吻了他的嘴唇,然后是脸颊,侧过身躺下,把温斯语抱进怀里。

温斯语贴着他的胸膛,慢慢地说:“手术,失败,工厂,不好。没人,怪你,贺知意,不要,自责,你要,做手术。”

贺知意嗯了声,听不出情绪。

温斯语对贺知意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在疑惑,贺知意现在不愿做手术的原因,是否只是当年温正的手术失败。

他正准备继续问,贺知意打断他,说起这次回波士顿又遇见了邓肯夫妇。

“他们女儿还是做了手术,但那时候,我已经…”贺知意顿了顿,“他们找了其他医生,勉力切除了全部脑瘤。”

温斯语:“但是?”

“手术切除范围过大,导致双侧皮质脊髓束损伤;同时,中线和额叶深部也切得太多,扣带回和双侧前额叶也是;还有……”

贺知意察觉到怀里人呼吸的颤抖,没继续说完。

温斯语聪明,温斯语知道。

他的男朋友是全球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温斯语学了很多知识。就像贺知意为他去了解美术一样。

双侧皮质脊髓束损伤,四肢瘫痪;额叶和扣带回损伤,无动性缄默;瘫痪卧床,睁着眼,意识清醒却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真正的活死人。

温斯语:“她…他们,还好,吗?”

贺知意摇头。

在女儿手术失败后,邓肯一家立即飞往了波士顿找贺知意。贺知意那时还在疗愈康复中心,练习怎么用左手拿起一只勺子。

波士顿的同事虽然不知情,但告诉邓肯夫妇,就算是贺知意也没办法再为他们孩子做任何事。

就这样,日复一日。

反复坠积性肺炎,褥疮,感染,肌肉萎缩,关节挛缩……最后决定安宁疗护。

昨天,贺知意在波士顿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

时隔多年,贺知意再次走进了他们的病房,安静地陪他们一起送了孩子最后一程。

他们的儿子跟他打了招呼。

“贺医生,好久不见。你也来看我的妹妹吗?”

“好久不见。”

贺知意笑了笑,与邓肯夫妇握手,在靠近门的长椅坐下。

“贺医生,好久不见。你也来看我的妹妹吗?”

“好久不见。”

海马体受损,只有三十秒的记忆,但在家人和护工的陪护下,世界里没有伤心和忧愁,一直在笑,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正在离开。

护工带他去了会客厅,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时间到了。

床上的人,皮肤青白黯淡,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空洞死寂,最后一刻像灯丝般闪烁了瞬,缓缓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贺知意起身来到床旁,视听触,放下听诊器,为他们的孩子宣告了死亡时间。

邓肯先生:“贺医生,我们应该早些来。”

贺知意:“你们已经为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手术难度很高。”

“不。”邓肯夫人取下孩子的胃造瘘管和吗啡管,让她不背负一丝累赘,抚摸着女儿的脸,“我们应该早些送她来这里,早些获得平静。”

三年,没有生命,只有痛苦。

贺知意看着拥抱在一起的邓肯夫妇,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邓肯夫妇的儿子来到了门边,他们想将孩子带出去,不想这一幕刻在他三十秒的记忆之前。每一次三十秒,都在问妹妹怎么了?

“妹妹,终于不用难过了吗?”

牵着儿子手的夫妇愣住,问他在说什么。

“妹妹,每天都很难过,她现在终于不用难过了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贺知意站在病床旁,中间隔着一片窗外洒落的光,邓肯夫妇抱住孩子失声痛哭。

“贺医生,好久不见。你也来看我的妹妹吗?”

……

贺知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间病房,只是感觉眼前起了雾,只是感觉到了温斯语的痛苦,和没有在他面前落下的泪。

在他坐上回国的飞机,一直在想见到温斯语,该对他说什么。

想了很久。

“所以,温斯语,没关系。”

就算你是为了满足大家期待,才决定继续治疗,就算真实的你想要放弃,都没关系。

贺知意双臂将温斯语箍在怀中,他唇挨着温斯语的发顶,依偎在床榻上,雪夜昏暗和仪器的幽蓝光线将他们融为一体,模糊朦胧,他沉默良久,说:“温斯语,我是来爱你的。我不会让你痛苦,让你难过。”

他说:“不用你留下来陪我,我去陪你。”

温斯语伏在贺知意的胸膛流泪。

贺知意低头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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