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不要跟镜子里的人走。
温斯语点点头。
蜡烛的烛火晃得有些厉害,温斯语取来剪子,将烛芯小心地剪了点,抬头,贺知意出现在镜子里。
贺知意穿着深蓝色的刷手服,浅蓝色口罩,双手抱胸,正靠站在墙上看着他。好像是刚做完手术,头上还戴着温斯语给他做的小兔手术帽。
“贺知意?”温斯语唤着镜子里的人。
贺知意站直身,放下手,摘掉口罩和帽子,笑着朝他走来,就要从午夜时分的镜子里出来。
温斯语伸手去拿身旁的布,贺知意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问他:“不想看见我?”
“不是…”
温斯语捏着布的手指捏紧了,抿着嘴唇,还是忍不住抬起头,与镜子里的贺知意对视,“可是,你是假的贺知意。”
贺知意亲了下他的脸颊,“嗯,想见我吗?”
温斯语被亲了耸起肩膀躲了躲,发丝垂落,害羞地小声喊他,“贺知意……”
贺知意嗯了声,抬手捧住他的脸,继续地吻他,不管温斯语如何躲,贺知意的嘴唇都能找到他,重新咬住他,和他接吻。
温斯语抓着布料的手也被贺知意接管。
贺知意与他十指紧扣,在将温斯语抱着放在墨绿色地毯上后,将他的双手,推至头顶,雪白手臂舒展,像栖息在清幽之地的水鸟绷紧优美的脖颈。
……
贺知意停下来,隔着身旁晃动的烛火,摸着他微凉的脸颊,“害怕吗?”
像他们第一次那样。
温斯语也像当初一样,点头,又摇头。贺知意低低地笑了声,过来吻他,说别怕,有我呢。
……
隔天醒来,温斯语独自躺在地毯上,什么都没穿,身上盖着随手扯来的白色床单,流了好多汗。
温斯语按着胸口的床单坐起身,膝盖靠着,两条小腿踩在地毯上,两面镜子照出了迷惘又窘迫的他。
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样的梦……
温斯语脸红透了,跑进浴室里洗澡,回来把镜子收拾好,擦地板,看着那蜡油流了一地的烛台,呜咽一声,羞愧地捂着脸,跪在地上一点点趴了下去。
不过那一夜后,温斯语似乎有了灵感。
助理过来给他送餐食,看见温斯语颜料盘里的红色颜料,很是惊讶。
温斯语极少用这个颜色。
但温斯语没能下得了笔,只是拿着画笔和颜料盘,站在那面空白的画布前,又是好几天。
又是暖气坏掉的一晚。
温斯语点了壁炉,裹着被子,手里抱着杯草莓牛奶,被火光照得暖烘烘的,眼睛一眨一眨,就快要睡过去。
“太近了,一会儿被子会着。”
温斯语醒过来,点点头,立即往后挪动屁股,直到后背抵住床沿,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这时,他忽然感觉身旁有什么,正在靠近他。
一只健硕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脖颈,托住他,将他搂抱进那无比熟悉又温暖的环抱。
温斯语闭着眼睛,忽然想哭,“贺知意,好冷…”
“嗯,抱着你,不冷了宝宝。”
冷掉的草莓牛奶放在地上,白色马克杯映出温暖的橘色,直到天光渐亮。
温斯语伏在床边,左手枕在脸下,耳朵贴着伸直的右臂,在日光的呼喊里慢慢动了动指尖,睁开眼。
他直起身,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脑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贺知意?”
没有贺知意。
贺知意没有来找他,一点都不想他。
温斯语擦干眼泪,慢吞吞地起身收拾着被子。贺知意从浴室出来,刷着牙,说话有些含糊,“别动,一会儿我来收拾。”
温斯语愣住,睫毛瞬间扬起,看向浴室门口。
和从前一样,贺知意腰间裹着浴巾,头发湿的,左手撑在门框上,刷着牙,见到他看过来,问他怎么了。
温斯语用力闭上了眼睛。
“宝宝?”贺知意喊他。
温斯语又用双手捂住了脸。
可是,贺知意刷完牙过来了,拿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薄荷味道的亲吻,压着他在床上*了一次。
温斯语觉得自己疯掉了。
他去见了心理医生,把自己见到贺知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电子机械女声从手机里发出平静的声音:“贺知意从镜子里出来了,和传说里的一样,这是真的,感叹号,感叹号,感叹号。”
心理医生接诊了温斯语快三年。
艺术家天生敏感,又是从小在不公和歧视里成长起来的残疾聋哑人,经历过分手,有一些或大或小的心理问题很正常。
但从未有过幻觉一类的情况,不过并不罕见。
医生开了处方药,让温斯语按时吃,不要跟幻觉说话等,产生任何的互动。
温斯语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明明对于他的体型挺宽的,但他却拘谨地坐在边边,像是旁边有什么人。
温斯语打字:“贺知意一直在跟我互动,说话,牵我的手,抱我,还要亲我,怎么办?”
心理医生:“不要回应他,他只是幻觉。”
可是,我想改怎么办呢。
温斯语不好意思说。
从心理医生的诊所里出来,温斯语有些赌气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大雪里的[贺知意],“不要跟着我,你是假的。”
“可是我很想你,宝宝。”
[贺知意]双手插兜,缓缓地向他走来,“我真的很想你,我们分开已经快三年了,我怎么可能能忍受你离开我三年?”
温斯语双眼湿润,被风雪吹得更加干涩,别开眼,“你是假的。”
[贺知意]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结上,发音振动,“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温斯语低头,哭了出来,[贺知意]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助理在不远处的车上没等到温斯语,下车来找,温斯语独自站在雪里,肩膀上的雪积了好厚。
似乎也是从这天开始,温斯语变得有些…温柔?
助理想用[奇怪]这个词,但随着春天的到来,如同冰雪般融化的温斯语,实在是太过迷人,温柔静谧,摘掉围巾后露出的脸孔上,偶尔唇角带着抹很浅的笑意,胜过所有古典名画。
拍卖行也传来了好消息。
温斯语最新的L'amour��爱,创下了新的拍卖记录,占据了全球报刊头条,一时间风头无两。
朋友们买了香槟,来画室找温斯语庆祝,却只看见了在整理的助理。
“斯语呢?”
“他不在,说也是跟朋友去庆祝。”
温斯语挽着[贺知意]的手臂,买了菜,在小房子里不算宽敞,两个人稍显拥挤的小厨房里做晚餐。
他们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吃东西,温斯语唇上沾了酱汁,[贺知意]伸手给他擦掉,又过来吻他,大手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脖颈。
“宝宝好厉害,世界上最好的画家。”
“是有你的帮助,我才完成的那幅画。”温斯语靠在[贺知意]的怀里,“你知道的,我的眼睛能看见很多颜色,从前我只觉得红色有些刺眼,没想过用它做主色调。但因为有你,你陪着我,给了我好多灵感。”
两个人接了个吻。
温斯语左手拿着红酒杯,抱着双腿,有些好奇地问:“就是不知道是谁买走了呢?”
[贺知意]仰头喝了口红酒,“或许是我呢。”
“真的吗?”
“嗯哼,那么特别的画,我一定会买。”
温斯语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他放下酒杯,跪在地上,双手搂住了贺知意的脖颈,带着点被宠爱后的娇嗔,“那等你来接我回家的时候,我就要问你,还要去我们家看看,有没有那幅画。”
[贺知意]也笑了,说都听他的。
两个人开始接吻,温斯语跪在贺知意一条支起,一条伸长的腿间,腰微塌,背脊挺得很直;贺知意大手放在他凹陷的后腰,慢慢抚摸,激烈地吻他。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贺知意]消失了一阵子。
温斯语在诊所里给小臂上的伤口换了药,助理开车,朋友在车后座数落他。
“你在想什么?十字路口那么多车!就连还在上幼稚园的小朋友都只能看指示牌,你呢?你怎么就自己走进去了?”
温斯语差点被车撞了。
如果不是有人推了他一下,现在受伤的就不只是手臂了。
温斯语似乎不大在乎这些,他看了眼副驾驶室座,空的,[贺知意]不在。
他摔倒之后,趴在人行道上抬头去找刚刚牵他手过马路的[贺知意]。
[贺知意]站在不远处,眉心紧蹙,朝他走过来,却在他被大家扶起后,停下脚步,惭愧又伤心地扭头离开,消失在人潮。
“我一点都不痛。”
深夜,温斯语坐在两面镜子中间,坐在蜡烛面前,流眼泪,“贺知意,你不要走,你来看我呀,好不好嘛。”
夏天开始了。
温斯语似乎忘记了[贺知意],和朋友一起在湖区玩。
白色游轮行驶在碧蓝洁净的湖面,温斯语坐在甲板上,穿了件白色长袖,灰色短裤,很短,被上衣全然遮住,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
风将他的长发往后吹去,戴着墨镜的脸迎着光,比船尾留下的一鳞鳞浪花更加雪白。
“温斯语,你穿的什么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