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贺知意沉默下来,本打算等纪延去机场接到李悦,人到齐了再讲。可想到等会儿更要紧的是如何安抚李悦,贺知意还是将温斯语患病的消息,告诉了二人。
李充山和纪桉明都变了脸色。
李充山:“苯中毒?那不是白血病吗?!”
“目前看到的血象报告,没有关于急性白血病的指征。”贺知意顿了顿,看向纪桉明,“需要拿到他的医疗报告。”
纪桉明想起上次见面时,温斯语苍白孱弱的身体,眉心紧锁,点头,喊来了秘书。
李充山性子急,贺知意同他慢慢讲了温斯语目前病情的状况,治疗周期,还有去国外修养的决定。
“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国外治?就让他在雍城!”
贺知意未说话。
纪桉明回来了,说报告晚点应该能拿到。李充山立即找到他,“老纪,知意说斯语要去国外修养治疗,我们都不方便出国,他要是去了,我们怎么去看他?”
纪桉明:“他认我们吗?”
李充山:“这…”
纪桉明:“那天你也看到了,稍微离他近点,都能被吓得往后边躲。”
李充山还是有些不服气。
纪桉明又问他:“你敢保证,你告诉他我们是他的家人,不会刺激到他身体吗?我派人跟了他好几天,每天他都要去医院,上下车都需要人扶,吓到他,你负责?”
李充山不说话了。
贺知意皱眉,“每天都去医院?什么时候。”
纪桉明的秘书适时过来,将记录温斯语行踪的报告单,交到了他手中。
自那天在画廊见过后,纪桉明让人去查了温斯语,手下人问需不需要去做个亲子鉴定。
纪桉明摇了头。
太像了,像到不需要鉴定,也更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比如,怎么解释温斯语十八岁前还在拿着最低生活保障补助,十八岁忽然就拿到了美国移民绿卡?
秘书说是贺知意的资助。
不过,这听上去更加奇怪。
十八岁的孩子被人带去美国,总是会和桃色相关。但这样的孩子,得到的只会是一幢度假别墅的暂居权,预科offer,以及一辆红色跑车。不会为他处理好身份问题,找最好的学校和老师,甚至准备好百万美元的信托。
况且,贺知意所有相关传闻都是跟文曲星转世有关,无情感绯闻,所以听上去更加不可思议。
纪桉明不置可否。
从政多年,保持怀疑一直是纪桉明的处事原则,但他还是无法否认温斯语实在太像息云了。
纪桉明一边怀疑,一边在忙完政事后,想与温斯语多多相处。
温斯语去医院的事,他也知道,但温斯语的戒备心太重,问不得,生怕惊动了他,消失不见。
这次画展,李悦也会来,他们要一起想想办法该怎么接近温斯语,才不会令他害怕抵触。
纪桉明看向还在看记录的贺知意,问:“有什么问题。”
温斯语的治疗方案主要是皮下注射,吃药和血常规检测,可按照记录,温斯语在医院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贺知意打电话给林致远,没人接。
“我不确定,得去趟医院。”
“晚些再去,”纪桉明喊他,“一会儿息云就过来了。”
今天最重要的事是温斯语的画展,还有李悦与他的见面。
无论是哪一件,贺知意都没办法离开温斯语身边,留他独自去处理这些事情。
贺知意说好,然后派人去医院找林致远。
温斯语今天的身体状况更糟糕了,从化疗床上下来,四肢无力,疼痛难忍。
但好在,疼痛等级评估已经通过了,护士正在给他安装止疼泵。就在输液港那儿,止痛泵的软管和针尾部接上,透明敷料固定,一直连接到别在腰间,手掌大小的自控止痛泵。
温斯语穿好水粉色的毛衣,很宽松,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再用白色丝巾挡住领口,刚好。
用上了止痛药,温斯语轻松不少,坐在床边,轻轻地摆着腿。
林致远担心,“别去画展了,直接走吧。”
温斯语还没来得及说话,戴维德先站了出来。
“没关系,我陪他去。”
温斯语有些意外。
戴维德扶他坐上车,说:“就当我在完成你的遗愿清单。”
温斯语反应了会儿,笑起来。
每个绝症病人都有资格列一张遗愿清单,有时没想好该做什么,还会在医院四处请人帮忙,写上「最不能错过的事」。
温斯语最不能错过跟贺知意告别。
温斯语的车往画廊开,纪延接到李悦,也正在赶往画廊。
车后座,李悦未施粉黛,双手抱胸,对纪延提出来[离婚前先看一场画展]感到不可理喻,这是请了哪门子神仙办画展?认为她看了一眼,就不会想离婚了?
纪延:“相信我这一次。”
李悦:“这二十年,我相信了你多少次?”
纪延:“就这一次。”
李悦冷笑,说随便他,反正这婚是离定了。
车在画廊外停下,李悦看了眼正在执勤巡逻的警察和国民警卫队,察觉到不对劲。
“我爸也来了?”
李悦又瞧了眼楼顶的狙击手和便衣警卫,“你爸也来了?”
纪延推着她的肩膀,说我们进去再说。
李悦望着眼前这个曾经送给儿子的画廊,心里不是滋味。
息云遗传了他们家的艺术天赋,奶瓶都抱不稳,就能指挥佣人搭配不同色系的衣服,对颜色的感知极为敏锐;能握稳笔后,对物品特征和比例的形准能力更是显而易见,左手奶瓶,右手一笔就画好了。
唱歌也好听,就是跳舞不行,只会扭屁股,跳起来就要左脚绊右脚。
“这就是你的计划,把我们全家都叫来宝宝生日礼物这儿,劝我别离婚?”
纪延给她端了杯香槟,“不去管他们,现在,我们只是在看一场画展。除了吵架和离婚,我们更擅长在画廊里约会,不是吗?”
李悦动容了。
他们三岁就开始谈恋爱,就算离婚,两家人也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勉强点了头。
李悦往里走,忽然,看见李充山跟土拨鼠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爸?你干嘛呢。”
温斯语来了,穿着好可爱的水粉色毛衣,浅蓝色窄脚牛仔裤,以及和白色围巾同色的软帽。
李充山一见他就动不了。
【作者有话说】
*兔和家人团聚是一条线,中后期也会有家人出场,陪伴治疗和…,但不会有祖父父母辈的任何支线,仅为小情侣爱情服务;
贺与兔的爱情是唯一主题。
第30章 触碰的微光
贺知意站在廊下, 握着手机,等待温斯语和医疗报告。
没有穿得很正式,海军蓝粗针绞花毛衣, v字领口里是浅蓝色衬衫衣领,深色西装长裤, 身形高大,只是站的地方刚好是暗角,看不大清表情。
温斯语的车先在拐角停了会儿。
他拿出镜子,在脸上扑了点桃粉色腮红,拿出淡色染唇液, 抹匀, 按了按唇珠和唇角, 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戴上帽子围巾,温斯语下车。
别在宽松浅粉色毛衣下的止疼泵,正匀速往他胸口的输液港输注着止疼药, 身体格外轻松。
“贺知意~”
温斯语的手臂还有些麻,但骨头不痛,肌肉不痛,脑袋不痛,很开心,抱着怀里的包和外套, 一步跨俩台阶,朝着贺知意大步地走去。
贺知意回过神,低头, 仿佛一团粉色的雪球,伴着很淡的桃子香气朝他滚来。
温斯语扑进他的怀里,绒帽的尖儿蹭过贺知意的下巴, 气喘吁吁,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微张嘴唇呼出的热气,像细白花蕊。
“跑什么呢。”
贺知意还没能彻底回过神。
“醒来,贺知意,不在。好久,想你,见你。”
温斯语还在大口喘气,咬字黏糊,惯有的撒娇语气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尾调活泼,像三年前的温斯语。
说的话也像。
贺知意一只手接过了温斯语怀里的东西,另只手按在他的腰上,骆马绒毛衣的触感极好。
本不想在他们面前太过亲密,但贺知意被温斯语好似不经意的撒娇勾得心里软了一块,阖眼,俯身吻住了他。
两个人挨得近,挤着了怀里的羽绒服发出��������的声音,压过他们的吻声。
风还在吹,把雪的清凉和温斯语脸上桃子的香气,吹向贺知意。
“嘴唇也是吗?”
“嗯?”
贺知意托着他的后脖颈,又在嘴唇上亲了下,“不是,脸是桃子味。”
温斯语抬手按了按帽子,不好意思地笑。
贺知意牵着他进画廊,手也不算冰,好像这些日子流失的生命力,又回到了温斯语的身体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