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温斯语:“……”
朋友们恍然大悟。
温斯语受不住通红的脸,将额头轻轻抵上贺知意的肩膀。贺知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放下来,手指上绕了几根长长的黑色秀发。
贺知意摘下来,笑他:“温斯语,兔子害羞会掉毛吗?”
温斯语看着他掉落的头发,紧抿嘴唇,说不出话来。
酒过三巡,温斯语已经有些撑不住,但又害怕朋友们乱讲话,不肯进屋。
贺知意从身后沙发上拿来毛毯,盖在温斯语身上,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温斯语靠着他,快要睡过去。
迷迷糊糊地,温斯语听见什么画。
他刚想要睁眼,被有先见之明的贺知意提前遮住了眼睛,过了会儿,感觉身体一轻,接着被放进了熟悉又温暖的床铺里。
“贺知意…”
“嗯,睡你的。”
温斯语不确定自己的语气如何,大概落进贺知意的耳朵里是问句:“不走。”
“你家里这么多男的,我哪里敢走?”
温斯语闭着眼笑了声。
贺知意又在他耳边,说了许多话,好多的话。
他说,温斯语我知道你的犹豫是什么。
“离开外科太久,我变得不像从前的我。你自责因为温叔叔的死,给了我太重的心理负担,认为是你的错,是你让我爱上你,做了所谓错误的决定。”
“不是这样的,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我不想你难过。”
“无论多少次,都会这么选。”
贺知意坐在床边,也不知道温斯语能不能听见,“刚刚在厨房,我说的「以后」是我的以后,就算你一辈子犹豫不决,我也会为你削一辈子的兔子苹果。”
“不要被我的爱吓到,温斯语。”
温斯语听见贺知意在他耳边说晚安,取下了他的助听器,一片寂静。
……
天还未亮,温斯语慢慢睁开眼,看见坐在床尾的贺知意。窗帘拉着一条缝,很淡的路灯和雪,映得他的轮廓极为高大。
“宝宝,醒了?”
“嗯,贺知意你没有睡觉吗?”
贺知意从床尾过来,按住温斯语揉眼睛的手,抱着他,“教过你多少次了,不能用手揉眼睛。”
温斯语点点头,靠在贺知意的怀抱里,“你没有睡觉吗?”
“外边有这么多男人,我哪里敢睡?”
“这句话,你昨天晚上就说过了。”温斯语抠着贺知意衬衫胸前的扣子,“贺知意,你不要难过嘛,我没有想要你吃醋,不开心。”
“我知道,宝宝不是邪恶坏兔子。”
温斯语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嗓音哽咽,“我还是有点坏的。在一起的时候,明明知道那样子对我们都不好,可是,我还是想要…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你,对不起贺知意。”
“宝宝,我不是说过吗?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你从来都不怪我,”温斯语哭得有些厉害,“如果是你跟我分手,我永永远远都不会想要见你,可是,你还是对我那么好,贺知意…”
“宝宝,不要哭,我都知道。”
温斯语把脸,埋进贺知意的胸膛里,蹭蹭,擦干,“我现在有在改,真的,虽然我是在骗你,可是,我真的有在改…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伤。戴维德医生也很厉害,你说过的,你很讨厌他,但是他不可否认他是好医生,所以我就去找他了。”
“贺知意,你怪我骗你吗?”
“不会的宝宝。”
温斯语抬起眼,看着眼前的贺知意,“为什么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了吗?”
“宝宝,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
卧室门锁传来响动,贺知意推门而入,“嗯?这么早就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温斯语坐在床上,双手捏着堆积在腿上被褥,痴痴望着站在门边的贺知意,扭头,[贺知意]又坐回了床尾,胸前衬衫还有他哭过的泪水,温柔注视着他。
两个贺知意。
温斯语慢慢躺回去,无力地闭上双眼,好像上天给他开了一个致命玩笑。
在他鼓足勇气,想要告诉贺知意,自己是在撒谎,又想要证明自己是因为爱他,不想伤害他的时候,只是幻觉。
不想这样,不想要掉头发,也不想要贺知意在他身边,却能看见另一个[贺知意]。
这样一点都不好。
吃早饭的时候,温斯语低着头,只有大口往嘴里塞贺知意为他做的香蕉煎饼,才能压住心底的伤心。
贺知意:“我今天要去医院,观摩几台手术。”
他是特意说给温斯语听,想让温斯语知道他的改变和行动。
温斯语淡淡地笑了笑,说好。
下午,温斯语去医院做治疗前,让司机将车停在靠近理发店的路边。
司机撑着伞,护工在身旁虚虚扶着他的手臂,温斯语的黑色披肩拢在胸前,低着头,一头微卷长发也是黑的,脸孔雪白,美丽得不真实。
店员看傻了眼,一会儿才拉开门,将他迎进来。
温斯语坐在镜子前,店里的人几乎都围了过来,店长站在他身后,小心地双手捧起他的长发,问他是想烫还是染。
“黑色很适合,当然,其他淡色也会很漂亮。卷发如果不喜欢,也可以考虑直发,相信都会很衬客人。如果不介意,可以让我们拍几张照片做宣传吗?”
“剪短。”
温斯语在肩膀附近比了比。
可能是镜子里店员们的惊讶不解,还有为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可惜,这令温斯语更难受。
最终起身,离开了这间店。
但买走了剪刀,打算自己回家剪。
反正都留不住的。
就算放疗没有掉光头发,还有手术,都是会被剃掉的。
夜晚,温斯语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
他拿起木梳,一点点梳着长发,这是他留了好久的头发,从遇见贺知意的七年前。贺知意告诉他,不会奇怪,会很漂亮。
温斯语一直舍不得剪。
尤其是当他想起,贺知意的大手是如何穿过他的发丝,贴上脸颊,温柔又眷恋地轻揉。哪怕在梦里,温斯语也在怀恋。
但他不想做一只掉毛的兔子。
温斯语低着头,手伸向梳妆台,拿起那把银色剪刀。
“温斯语,你在做什么?”
贺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温斯语透过镜子里看他,无法分辨,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贺知意。
贺知意放下手里买的烤红薯,走过来,托起他的脸,“温斯语,说话,干嘛要剪头发?”
温斯语:“掉毛。”
贺知意严肃的神情,忽然放松下来,捏了下他的脸,“就昨晚说了你一句,嗯?这么记仇。”
温斯语忽然有些想哭,“明明,贺知意,说的。”
“逗你的。”贺知意把他手里的剪刀拿走,蹲下,握住他冰凉纤瘦的手,“兔子就是会掉毛的,咱们不剪。”
“我要。”
“真要?”
温斯语用力点头。
屋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浴室未拉百叶窗的窗户里,亮起暖黄,贺知意高大的身影在其中稍显逼仄。
温斯语穿着未脱下来的白色睡衣,扶着贺知意的手,坐进浴缸里。
衣角的温水里漂浮,像朵素莲。
“仰头。”
贺知意在浴缸外,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只手取来花洒,用最小的水流,一点点打湿温斯语的长发。
但似乎是嫌速度太慢,温斯语从他手里离开,轻轻钻进水里。
再出来时,像小美人鱼,所有的头发都已经湿漉漉地贴在了后边,露出光洁的脸,热气将他的脸熏得红润了些,微张着嘴唇,小小喘息。
贺知意看得想吻他,只好扭开头,去拿一旁的头发剪。
“剪多少?”
“那次。”
贺知意明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十八岁的温斯语,脸小小的,发尾柔顺地贴在雪白的后脖颈上,是只有孩子才会有的柔软短发。天真懵懂的眼睛,和那张稍显稚嫩,还不够成熟的脸很是相配。
贺知意将剪下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温斯语小巧的耳廓,还有听不见声音,好奇看过来时,扬起的睫毛。
贺知意捏捏他的耳朵,示意他转过来。
温斯语跪过来,双手捏着浴缸边缘,一动不动,看着贺知意修剪他两鬓的头发。
“我的手有时在拿器具时,还是会抖。”
贺知意左手拿着剪刀,右手用梳子并拢一绺头发,“但是触碰你的时候,总是很稳,像是怕弄坏你。”
“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