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纪延小声问戴维德,“斯语不记得被绑架之前的事,现在…是想起来了?”
戴维德:“具体情况需要后续做更详细的检查。但不记得四岁前发生的事是正常现象,这应该跟他恢复那段时间的记忆无关。”
戴维德让他们先退后,继续给温斯语做测试,测到视力时,贺知意进来了。
温斯语不喜欢做测试,不耐烦地想要赶走眼前的东西,动不了,就呼呼地吹。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温斯语抬起眼,下意识地往那儿看。
他一眼就看见那道伫立门边的身影,高大挺拔,藏蓝色衬衫外是件白大褂,身型微怔,在温斯语还未完全恢复的视力里,朦胧模糊,看不清样貌。
温斯语歪了歪头。
贺知意从门把上收回手,朝他缓缓走来,“温斯语?”
温斯语随着他的靠近,仰起头,还在好奇地看他。
贺知意注视着温斯语有些涣散的双眼,“温斯语。”
温斯语看着他英俊硬朗的脸,坚毅锋锐,但又因不安下颌绷得很紧,点了下头。
贺知意脸色微变,忘记所谓的「定向力三问」,而问道:“温斯语,我是谁?”
温斯语靠在枕头上,又微微歪了下脸,喊他:“医生。”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温斯语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看着贺知意,然后,往被子里缩去,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好帅。
好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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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刚醒,身体没办法坚持太久,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贺知意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双眼睛牢牢盯在温斯语的脸上。忍不住,又低头亲他的额头,感受体温和存在。
外间,几人心急如焚。
“戴维德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斯语他失忆了吗?”
“可是他明明记得我们?”纪延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甚至记得我们,怎么可能忘了知意?”
戴维德抱着温斯语的病历夹,还是那句话:具体情况需要后续做更详细的检查。
最外围,李充山对纪桉明小声道:“也不记得我们。”
纪桉明倒是挺平静的,回:“知足吧,还能在医院离他近点。”
纪桉明问戴维德,这些检查还需要什么设备,他来安排。戴维德说不用,医院能够做,只是要先等温斯语精力恢复。
温斯语睡了近十二个小时,终于自然醒来。
他的眼睛还是模糊,下意识想揉,一只大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随着他的手臂,被一点点放下来,温斯语看见了床边那道逆着光的轮廓。奇怪,明明还看不清脸,但就是知道,是那个很帅的医生。
温斯语又不好意思了,往上拉了拉被子。
贺知意轻笑一声。
他们刚恋爱那会儿就是这样,温斯语特别容易害羞,对视多看一会儿就脸红,低头把脸藏起来。贺知意凶凶地告诉他,不能躲,要躲就往他怀里躲,不然就亲他。
温斯语更喜欢躲了。
贺知意又改口说,往怀里躲才会亲。温斯语就会主动过来抱他,或者把脸藏在他的大臂后边,又抬起脸来,等他亲。
仿佛就在昨天。
不对,就在现在的眼前。
贺知意伸手给他戴上助听器,又把鼻尖前的被子往下压了压,柔声问道:“肚子饿了吗?”
温斯语没说话,用还没完全恢复视力的眼睛,从被子边缘,看着床边高大男人。
贺知意:“现在我们先抽血,然后吃东西,再去做其他检查,好吗?”
温斯语小幅度点头。
护士端着托盘过来,血液全套,还要为后续化疗做评估,要抽得有些多。贺知意看着那些采血管,拧了拧眉。
“会有些…”
他宽慰的话还没说完,怀里多了个小脑袋。
温斯语左手被护士握住,还没绑压脉带呢,就害怕地瑟缩起肩膀,往贺知意的怀里钻。像受到惊吓的冬眠小动物。
刚睡醒,语言系统暂时没启动,只能嗯嗯两声,然后,把眼睛闭起来。
贺知意伸手把人从被窝里抱出来,放到大腿上坐着,怕着凉,又把被子捞起来给人裹住,“害怕?”
温斯语唇角抿了抿,点头,声音像浸了水,“怕。”
贺知意笑,“不怕我?”
温斯语扬起睫毛,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就把脑袋靠在他的怀里。过了会儿,将贺知意的手举起来,放到自己眼睛前边。
贺知意抱着他,低声哄道:“嗯,不看就不怕了,很快就好。”
掌心下的睫毛眨了眨。
忽然,贺知意想到了温斯语来美国后第一次做检查,也是这样,温斯语害怕得闭紧眼睛,根本不敢看。
在温斯语的认知里,来医院代表要花钱,更害怕针头,怕疼。
而在过去两个多月的治疗里,温斯语总是很乖,很听话,抽血,检查,换药,输注无数的针剂,从来没有表现出害怕和抵触。
贺知意心里不是滋味,将温斯语抱紧了些。
他说:“害怕是正常的,抽血就是很可怕的事情,温斯语可以害怕。”
掌心下的温斯语,听到这句话,睫毛停止了眨动。接着,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压在了贺知意怀里和手里,有些依恋地蹭了蹭。
像在说谢谢。
温斯语去做MRI了,李悦在里边陪他。
他看着站在身旁的李悦,看了眼李悦牵着他的手,似乎也在好奇。
李悦有些紧张,不敢动。
温斯语看了她一会儿,微微抬起脑袋,看玻璃后边的贺知意。
贺知意正在跟纪延说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温斯语有些不开心地又躺回去了,闭上眼睛。
“术腔很干净,增强活性灶基本清除了。”
戴维德笑着看向贺知意,“脑室形态恢复,也没有新的出血,术腔边缘的FLAIR高信号在预期里。你的溶瘤病毒和手术都很成功。”
贺知意望向温斯语。
温斯语躺在仪器里,脚趾头在宽松的白色睡袜里偷偷跳舞,扭来扭去。
他笑了笑,“嗯,温斯语,他能活很久了。”
DTI也出来了,跟贺知意推测的差不多。
贺知意对纪延和谢菁说:“手术区邻近穹窿海马环路,受到手术和水肿影响,会对他的记忆提取造成障碍。”
“记忆提取障碍?”
戴维德:“脑部手术后,轻微记忆损害和记忆里变差是较为常见的。”
纪延:“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具体的,要等他的神经心理诊断出来。但所有脑部手术后的家属准则,都有一点:不要刺激他,不要试图让他用脑和回想什么。”
戴维德看着他们,“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做一个孩子,甚至不用担心上幼儿园会迟到的孩子。”
“别忘了,他之后还要做放化疗来清除浸润带的残余肿瘤。让他保持心情愉悦,轻松一点。”
纪延和谢菁连连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斯语已经躺在检查床上睡着了。
MRI里的噪音不会打扰到他,睡得恬静,两排浓密的睫毛垂在眼下,鼻尖挺翘,小脸瓷白清透,被固定伤口的白色头网包裹着,像没戴上假发的BJD.
贺知意将他抱起来,盖上毛毯,动作挺轻的,但还是不小心把温斯语吵醒了。
温斯语看着贺知意,眼睛亮了亮,但很快,他别开了眼,就像唇角也跟着一块儿往下抿了抿,不开心了。
贺知意还来不及问他怎么了。
温斯语抵不住身体的困倦,张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双手一块儿捏住毛毯边缘,放在下巴那儿,靠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吵不得,问不得,说不得,惹不得……这哪家的公主啊。
贺知意低头亲了口。
温斯语睡醒已经是晚上了,没力气,又有些不开心,就躺在床上玩。
贺知意端着餐盘进来。
温斯语看了眼他,撅起嘴,艰难又很努力地微微往另一侧挪了挪身体,脸也别过去。
这时,一只拳头出现在温斯语的鼻尖前,松开����
小刺猬玩具悬下来。
晃晃悠悠,荡在贺知意的指节下,温斯语的眼前。
温斯语的睫毛抬起,伸手握住发条小刺猬,喜欢,唇角勾了勾,他回头看向贺知意。
贺知意双手合十,一脸痛心疾首。
����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求饶就是了。
温斯语鼻尖神气地扬起来,开始玩发条小刺猬。
贺知意把床头升高,就坐在床边看他。
宽大的影子罩着温斯语纤细单薄,浑身依旧插满、贴满管线的身体,缠绕在他鼻前和耳畔的鼻氧管,就是贺知意落在他脸上的透明视线。
温斯语也抬眼看他,然后又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