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孔烛
他有时候会思考湛枫这样做到底图什么,因为他不仅已经足量地表现出自己相当难伺候,更是无数次提醒湛枫,想维系良好的关系就应该跟他保持距离。
距离产生美!
同居根本就不可取,越早同居只会越早发现他这人脾气又古怪又难缠!
但湛枫就是听不进去,每次在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会像要开始了一样,不停地亲他。
亲够了,亲到他想要了,又被子盖好说要睡觉。
非常非常坏。
“你会后悔的。”兰弋头很铁,无论被湛枫这么软警告几次,他都还是会继续开始念经,“这只是一个多月而已,时间长了没人能受得了。”
“兰弋。”湛枫又警告他一次。
兰弋在湛枫给他留的仅剩的一点空隙里艰难地挪了挪位置,趴着睡下了。
“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理,你早晚会懂。”睡前,兰弋说梦话一样地又补了这么一句。
等他睡着之后,湛枫气得直接坐了起来,他从小就是个情绪很淡的人,真是没怎么动过怒,兰弋几句话能把他气得心脏闷闷地疼。
如果不是这祖宗好不容易才睡着,湛枫非得让他起来重睡不可。
他的愤怒虽然不常有,但是存续时间很长,第二天早上他走前,兰弋醒了,湛枫二话没说进去在兰弋脸上咬了一口。
兰弋一脸懵地坐在床上,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出去了。
“我靠!”兰弋眼睛都瞪圆了一圈。
他跑去洗手台前照镜子,脸上弧形一圈齿痕凹陷,泛着白。
*
湛枫杀青是在过年的前两天,兰弋不可能去他剧组的杀青宴,但是他又没什么仪式感,思来想去还是很老土地定了一束花,定的时候特意要小一点,不在外面摆的话太大也没意义。
但下午的时候,湛枫突然从剧组的杀青宴跑了回来,接上兰弋就直奔市中心而去。
Z市的美食兰弋念叨很久了,他以为湛枫是兑现承诺,但湛枫把车停在了一个装潢很高级的地下车库,兰弋疑惑道:“我感觉我想吃的东西好像没这么高级。”
“是吗?”湛枫装傻充愣,下车将他接下来。
“对啊,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兰弋还念着他那一束花呢。
电梯上升,湛枫紧张得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了,听到兰弋说话,他下意识就要答应。
但电梯门一打开,兰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双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方位的玻璃穹顶露台。穹顶的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抬手就能触碰到星轨。四周是全景玻璃幕墙,大半个Z市的璀璨霓虹和远处的漆黑海面仿佛置于脚下。
兰弋警觉:“约会啊?这么漂亮的餐厅,你片酬到账啦?”
湛枫紧张得快吐出来了,兰弋还在旁边觉得自己猜得很对,仿佛某一根神经因为病症一直没搭上。
“嗯。”湛枫只能闷闷地应下。
泳池边,一片暖色灯光下,摆放着一架静立的施坦威白色三角钢琴。湛枫松开兰弋的手,过去非常生疏地拉开琴凳坐下,兰弋这才注意到他里面穿着的是西装。
兰弋突然感觉大脑有点短路,他坐在了唯一的观众席位上,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湛枫。
这猪会弹钢琴?
完全没有考古到。
湛枫也很局促,他满脑子都是大家叮嘱他的那些,一定要庄严,一定要肃静,一定不能情绪上来了就破坏气氛。
但是他实在做不到,还是在开始弹之前,咬了咬下唇,跟兰弋说:“我小时候……我妈发现我唱歌跑调,她觉得这很扣分,就带我去学了钢琴,我也没什么天赋,她就让我起码要学会一首曲子,以后娶老婆要用……今天我会努力弹好的。”
他弹了那首兰弋这种完全不浪漫人士,也从小到大听过很多遍的旋律,《梦中的婚礼》。
弹得相当认真,好像兰弋是他的考级老师一样,严肃得脸上都找不到表情了,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第一朵烟花在穹顶外轰然绽开,接着是一整片一整片,漫天的烟花像银河在眼前倾泻下来。
不知何时,湛枫走到他身边,郑重其事地说:“我第一次表白,能想到的都是很老套的东西,但是在爱你这件事情上,我很与时俱进,我每了解你一点,就会进步一点。兰弋的世界里,爱是藏得很深的东西,但别扭的爱也是爱,口是心非的爱也是爱,不愿意承认的爱也是爱。”
“你爱我,我知道。”湛枫说,“我很爱你,你也要知道。”
第59章
这算什么?
湛枫帮他把想说的、要说的、说不出口的都已经全抖了出来, 一个人就完成了一场心意相通,兰弋心怦怦跳,万千的思绪在他大脑中虬结, 一上一下都在拼命地活跃着,嘴巴夹在中间一张一合,半晌愣是没说出话来。
“别急。”湛枫看出他的着急, 扶稳他。
兰弋伸手挡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好着呢。”
他重新酝酿。
兰弋微微仰着头,没什么表情, 但目光坚定无比地盯着湛枫,他管不了毫无规律心跳, 管不了逻辑混乱的大脑,只好踮起脚勾住湛枫的脖子,虔诚地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 湛枫拉开兰弋身上的薄羽绒外套, 手掌隔着柔软的羊绒杉贴在他心口,偏头躲了一下他的吻,“没事, 没事的, 慢慢来。”
兰弋的心跳像要把胸腔撞破一样, 近乎狂乱,毫无规律, 甚至会突然停下一秒, 再用力到仿佛刚才暂停是在蓄力一样,重重地“咚”一下。湛枫用手心触摸着, 却感觉手背都是麻的。
“听我说。”兰弋掐住他的下巴, 气喘吁吁, 但很强势。
湛枫另一只手从他身后托着,给他借力。他点头,“在听。”
“你好认真。”兰弋抱紧湛枫,将侧脸用力压在他胸口上方,用一种湛枫很少听到的,委屈哽咽的声音说:“我们在一起吧,是,我爱你。”
兰弋一向认为,越是爱一个人,越是不要跟他开始,不要见面,不要拥有,因为拥有是失去的开始。
也因此他讨厌跟任何人保持长期的联络,坚信人与人之间,初见时的淡如水就是对彼此滤镜最深,最喜欢彼此的时刻,往后全是下坡路。
但还是被无药可救地引诱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没有可以撤步的余地,他只能被迫往前看,变成入局者,懵懵懂懂地当了第一次坠入爱情海的小羊。
才知道爱没那么复杂,爱本身只会像他此刻乱跳的心脏那样,无头地乱撞,寻找一个落点。而只要他开口,告诉湛枫“我爱你”,这个落点就找到了。
他自诩比全天下悲观者还要悲观,但也比全天下幸运者都要幸运。
因为他无论把这句“我爱你”打扮成什么丑陋的模样送给湛枫,湛枫都能耐心地拆开,在枯枝烂叶的包裹里捧出他的真心,感激地对兰弋说:“我好幸福啊,你怎么这么爱我。”
恶作剧的顽劣者并没有看到他预期中的效果。
但是得到了很幸福的爱。
*
至于吃什么,对兰弋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车上的时候还在念叨,说Z市特色美食很多。
他的一句“我爱你”让湛枫愣住久久不能平静,但却最先把他自己说哭了,甚至一直哭到吃饭的时候也没停,好在不是嚎啕大哭,一点都不影响他吃饭。
他暴力的用手背刮着脸上的眼泪,眼睛盯饭菜像在盯仇人,看准了就往嘴里愤怒地塞。桌上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在旁边衬得他脸色白里透红。
湛枫本来坐在他对面,但是一看这情况,哪还顾得上仪式感不仪式感,烛光晚餐不烛光晚餐的,赶忙就坐到兰弋旁边去紧紧贴着他坐,歪头看他。
“别看了!吃你的饭好吗?还挺好吃的。”兰弋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又上来了,可能是刚吃进去就补充上了体力。
湛枫看着他笑,故意哼一声:“这小兰弋怎么跟男朋友就这样讲话,我待遇好差。”
兰弋可听不得这个,他是最擅长给人身份优待的人,但是湛枫说这个话就显得很得寸进尺,兰弋冷冷地嗤笑一声:“还要怎么优待,等科技发达了我给你生两个?”
湛枫笑得嘴根本合不上,抱着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拉过来了点,用手指在他脸颊和眼尾擦了擦,“那我待遇真好。”
“你自己心里清楚吧!”兰弋说完,又给自己塞点饭吃。
他一顿饭是把体力补回来了,湛枫一直到晚上回家的时候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把门口的花抱进来,准备问兰弋这是不是给他的惊喜。
但兰弋早忘了什么花不花的,一点都不想管,非常冷淡地说:“明天再说吧。”
湛枫看了眼时间,才九点。
他过去从身后抱住兰弋蹭了蹭,“怎么了?刚还爱我,这就贤者时刻了。”
“是啊,我就是需要冷却期。”兰弋说,“洗澡去吧。”
“不要冷却。”湛枫从他耳朵,侧脸一路亲到颈窝,手从他衣服下摆向上探入,指腹在一处逗弄了两下,“我手凉不凉?”
兰弋懒得回答这个人形火炉,微微侧仰起头,跟他接吻。
忽然,湛枫感觉一片凉意贴上他的脸颊,是塑料触感,他茫然地睁开眼,兰弋笑了下,转过身,拿那小塑料片在他脸上拍了拍,再递给他,“喏。”
“……”
由于*生活在这个家已经被暂时禁止,湛枫压根没买这玩意,看见的时候相当震惊,“你从哪弄来的?”
“善用网购。”兰弋挑挑眉。
湛枫内心非常动摇,兰弋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今天可是正式确认关系的第一天,难道真的不能庆祝一下吗?
难道这就一次也不行吗?
难道……
“不做。”湛枫吞咽了一下,摇摇头。
兰弋立刻垮着脸看他。
“你今……”湛枫刚要开口,兰弋已经把他推进浴室去了,愤怒道:“不做就不做,谁稀罕,洗你的澡去吧,话很多!”
等湛枫听话地开始洗澡,兰弋拿上浴巾去了隔壁房间的浴室。
他趁着湛枫洗澡,把自己也洗干净了。
兰弋对着镜子思考了很久,他这么心急,到底算被情绪驱使的,还是算被爱情驱使的,他到底算发病状态,还是暂缓状态。最后发现没必要想那么复杂,纯粹是s/E欲驱使下的倔驴状态。
等湛枫出来,发现兰弋不在,正纳闷地要去客厅找人,兰弋刚好在他开门的时候进门,顺势就抓住他的小臂,指腹在他还未脱落的薄痂上压着。
兰弋将门关上。
湛枫已经看出他想干什么了,跟着他往后退,坐在了床上。
他刚坐下,视线变低,这才意识到兰弋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他好奇地看过去,兰弋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扔在他旁边。
就算湛枫在遇见兰弋之前,是个十足十的处男,但也不代表他对这些东西的模样和用法不清楚。
满意地从湛枫的瞳孔里看出了细微的震颤后,兰弋单膝跪在他腿边,弯腰询问道:“都试一下?”
湛枫从他眼里看到很明显的好奇,吞咽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忘了,应该有半个月了吧。”兰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