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孔烛
“公关？”燕律师说, “直接联系郑董公司的公关团队更方便一点吧，自家的用着安心。”
兰弋啧了声：“我也是说，但是那个猪脑子第一时间没联系我。”
燕律师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很多事。
“我去联系一下, 查到了发您。”燕律师说。
电话挂断后，兰弋拿着手机在手里转着玩，放空地盯着一处。公关对时效很看重, 但是目前网上谈盛团队没有第一时间把所有热度都压死, 湛枫工作室那边出了澄清, 相当于反转了一部分，但是缺少铁证, 不能一锤定音地说服所有吃瓜群众。
这种情况下谈盛还敢养舆情, 兰弋虽然没见过这人，但就现阶段的处理也已经对此人印象极差了。玩脱了对谈盛来说只是一次败绩, 湛枫的职业生涯可是又要打回解放前的。
半小时后, 燕律师发来了谈盛的联系电话, 兰弋打了过去。
对面接起来，嗓音很冷漠，“你好。”
“谈盛。”兰弋不太想问候他，“稍后我会让人把汤俊良案件的办理全过程和判决书给你送过去，烦请接收后尽快处理。”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没给谈盛一点准备，但谈盛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可以。”
兰弋准备挂电话，这时方则过来给他分咖啡，“只剩热的，冰的被他们抢走了。”
兰弋接过来，正准备道谢，电话对面的谈盛突然问：“谁在说话？”
“……”兰弋奇怪地看了眼方则离去的背影，搞不懂这谈盛什么毛病，讲电话的时候不允许别人在旁边说话？
兰弋不阴不阳地问：“哦哦，小嘴巴闭起来？”
“不是。”谈盛语气听上去更沉，“我问你刚才是谁在说话。”
兰弋失去耐心：“没义务回答，自己过来找吧，纪律委员。”
*
谈盛虽然事儿逼了点，但是反应还是很快的，判决书被全网营销号联动，地毯式地铺了出去。
【拒演阴阳合同，受害者反被审判？判决书已曝光】
【贵圈水深，小演员无自保能力只能冒险跳窗】
【强迫交易？娱乐圈潜规则曝光】
几条带满话题度的标题发出去，原本已经降温的话题再一次热度飙升，原贴主momo账号被封禁，湛枫微博于半小时后联动发出了全过程的澄清。
公关最重要的就是得真诚，湛枫这条微博看得出他自己手打的，从最初在学校被选中，到阴阳合同的事情爆发，自己连人身安全都很难保障，只能跳窗逃跑……和连续六年的软封杀。
湛枫把每一个时间段的证据都留存得很完整，长达六年的人生笼罩在资本的阴霾里，选秀被淘汰，试镜被拒绝。在最年轻，前途最光明，野心最蓬勃的年纪里处处碰壁，生生把人磨平了。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这样被浪费，我以前就知道他，但是这么多年没水花，我都以为他退圈干别的去了，没想到是被资本雪藏了】
【看得很想哭，我的二十几岁也是这样的，我一点都不敢回头看】
【就知道要反转，之前一直没发言，这不纯粹小苦瓜一个吗？被欺负成啥了，好不容易火了一点，立刻就被既得利益者跳出来泼脏水，要是手里没留下点证据，这一波就能给他搞死了】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大学刚毕业，多美好的年纪……我草啊，我真的怜爱了】
【面相学发力了，搞玄十年的人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人面相很正，一看就不是有坏心眼的人，除了可能是个恋爱脑】
【都苦成啥了，又没知名度，谈恋爱也算疗伤了，这种时候就别苛求人家守身如玉了吧】
【通篇看下来，除了选秀被淘汰确实不冤，其他确实太冤枉了，一件错事都没做过，被人欺负成这样】
【楼上你够了，我特么眼泪都出来了，又想到那个该死的动图，笑得好痛苦，一个在舞台上穿平底鞋溜冰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新图来了[滑向美好人生]】
【跟一个[滑向美好人生]】
【滑！[滑向美好人生]】
*
这波舆论终于告一段落，湛枫也松了口气，他这两天真的很担心处理不好会影响到现在这个剧组，虽然是他自己面进来的，但是没有兰弋给他搭线，他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试镜的机会。
他不敢想，如果他就这样轻易地辜负了兰弋给的机会……
算了，不想了，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辜负兰弋给他的任何一个机会的。
“判决书是哪里来的？”湛枫晚上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他打给谈盛，“我手头没这个，是在哪里找到的？”
谈盛刚下班，坐在车里，被他一句话又勾起了心事，“我也想知道是谁。”
“是谁？”湛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有人送给你的？”
“对。”谈盛说。
一说到背后有人帮他，湛枫满脑子只有一个答案，他迫切地询问：“那个人怎么联系你的？电话还是……”
“这个不能透露。”谈盛微微皱眉，“保密的，你如果有怀疑对象，可以问问。”
“好吧。”湛枫捂了一下嘴，说：“那我回去请你吃饭吧，这次很感谢。”
“没什么好感谢的，我也没少收你钱，而且因为你非要撤那几个热搜，你交的还比一般市场价高。”谈盛系上安全带，“我还是想说，那个热搜没必要撤，没人会在意素人。”
“肯定要撤，这个你就不用劝我了。”湛枫说，“而且也是必须要请你吃饭的，这个你也不用推辞。”
“OK。”谈盛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前，谈盛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补了一句：“如果你查到是谁的话，能不能让他再给我打个电话，我有点事想问他。”
湛枫这时候反应很快，“可以，但是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不行。”
“嗯？”谈盛被他说蒙了。
湛枫笑道：“是我未来男朋友的话，我就不让他给你打电话了，我不喜欢他跟别人聊天。”
“……”
谈盛哦了一声，不等湛枫再说话，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各大营销号联动发布反转视频，工作室的宣发团队紧随其后，战争片的导演看大事很妙，提前将湛枫的一张宣传照发布在了电影官博。
照片里，湛枫身穿迷彩作训服，屈膝单跪在焦土之上，身体前倾，重心压得很低，他右手手掌扣住昆明犬的肩皮，昆明犬的犬头抬起，双耳竖立，肌肉紧绷，口鼻微微前探。身后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人一犬视线看向前方，眼神锐利沉静。
在网络上成功又炸开了一波讨论度。
短短一天时间，网上的舆论已经改天换地，助理高兴地举着手机进来，说好多资方找上门，工作室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湛枫有些懵。
“哥！你不高兴吗？我真特么，我真感觉我买彩票都能中头奖了！”助理手舞足蹈。
湛枫对他笑：“高兴啊，我已经高兴过劲了，后面……后面还有很多要努力的，你早点睡吧。”
寂寂无名的日子过了六年，他已经没有任何的不适。
但意识翻身竟然真的只在一瞬间，他反而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已经太久没有获得过世俗成功和奖励的湛枫，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很晕眩，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迫切地需要兰弋，他感觉如果没有兰弋他会喘不过气来。
可兰弋十分钟前刚刚拒接了他的电话，说片场还有点事没忙完，晚一点会给他打过来。
湛枫平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感觉时间每一秒都很煎熬，除了兰弋的电话他谁的都不想接，除了兰弋他谁都不想见。
等到兰弋终于把电话回过来的时候，湛枫手忙脚乱地火速接起来。发现兰弋还在车上，应该是刚上车，脸颊还有被冷风刮红的痕迹。
“Q城真冷。”湛枫讷讷地看着他说。
兰弋捂了捂脸，说：“对呀，因为昨天又下雪了，今天化雪就特别冷，这地方真是的，我现在已经有点厌雪了。”
“现在回家吗？”湛枫问。
“回啊，好饿。”兰弋边说边系上安全带。
趁着他要发动车子前，湛枫开口：“是你吧。”
兰弋抬头看他，“嗯？”
“谈盛说，汤俊良的判决书是有人送到他手里的。”湛枫看着他，缓缓说道。
兰弋愣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他不习惯做好事被“报答”，毕竟他认为，他做一切事情的起因都只是因为他乐意。
“判决书这种东西，稍微有点门路就能找来。”兰弋顾左右而言他。
湛枫却敏感地抓住他的漏洞：“你都不反问我汤俊良是谁。”
“……”兰弋顿了一下，眼神飘忽地继续找借口：“姓汤的人又不多见，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那个人姓汤吗？”
湛枫突然不说话了。
兰弋不得不定睛去看屏幕里，由于湛枫手机拿得很近，他几乎是看见了一个人眼泪涌上眼睛，把眼睛从清澈憋到通红的全过程。
兰弋彻底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湛枫能是这个反应！
“你……”
湛枫急了，眉心紧紧地锁着，急得他呼吸都急促了很多，眼泪也在开口的时候吧嗒掉了下来：“你承认啊！为什么总不承认呢！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第57章
湛枫虽然很爱撒娇, 跟兰弋讲话好像每一句都带波浪号，但他其实并不是个很爱哭的人，两人之间其实兰弋哭的次数会更多一些, 当然了，多数时候是生理性的。
兰弋还从来没见湛枫这样哭过。
怎么能哭成这样！
好像遇到多伤心的事情了似的，没发出什么哭声, 就是一直抽噎, 边擦眼泪边继续哭，哭得都丑了。
兰弋愣了半天, 才手足无措地安慰道：“别哭呀，你哭什么？哎呀……你, 你别哭了！”
湛枫被吼得一愣。
兰弋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别哭了……我承认我承认，是我给谈盛发的判决书, 可以不哭了吗？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问，我都跟你说。”
等了几秒钟，湛枫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躲去镜头外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重新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讲话也有鼻音：“早就应该告诉我, 汤俊良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还有他的判决书，怎么会在你那里, 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兰弋一想, 这得从猴年马月讲起啊。
他有些头疼，但是湛枫就瞪着两个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他, 好像他不认真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就会开始新一轮的逼问。
要是别的逼问方式兰弋都无所谓了, 真不知道这猪怎么想到哭这一招的。
兰弋眼神不由自主地躲开湛枫的视线, 看着车前方，一片雪地，没什么好看的。
“你……”湛枫刚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