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孔烛
“啊不不不，我就是个办事的，哪有跟老板一起吃饭的道理哈哈哈。”燕律师恨不得把皮鞋踩成拖鞋，好不容易穿上了，急急忙忙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下楼后，坐在车里，燕律师把外套脱了用文件袋扇风，一边给肖玲回过去电话。
其实这文件根本没那么着急，但是湛枫一家子良民，郑露也实在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只能拜托燕律师上门帮忙看看，祈祷兰弋不要是恋爱脑上头到贫民窟去挖野菜。
燕律师走后，湛枫才从厨房里探出头，“他是谁呀？”
第42章
燕律师在穿着这块极具代表性, 甚至脖子上挂着的工牌都没摘，这猪一会儿要留人家吃饭，一会儿又说不知道人家是来干什么的。
兰弋看了一眼湛枫露出的半个脑袋, 说：“房产中介。”
“才不是。”湛枫撇撇嘴，“看气质感觉像事业巅峰的成功人士，还有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也会这样穿。”
兰弋站起来, 拢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将电脑扔到沙发上，朝着厨房走过去。
这小房子厨房面积也很小, 再多一个人站进来的话都转不开，湛枫围着粉色的美羊羊围裙, 妆发全都卸掉了，顺毛，面部看上去稍微有些疲惫, 正熟练地处理着菜。
兰弋靠在冰箱上看着他, 这一幕温馨到他都舍不得出言不逊，跟湛枫聊道：“你演的校草最后没有变成霸道总裁吗？”
湛枫将砧板拉到靠近兰弋的这边，专心致志地切菜, 说：“没有啊, 我都没有演过霸道总裁……可能我这辈子注定就是跟西装没什么关系吧, 唯一一套西装是大学时候买的，也在柜子里放了很久了, 没有什么机会穿。不像人家天天都有穿西装的机会, 看上去就是很不一样吧。”
他这么一说，兰弋再仔细一想, 湛枫确实是从来没有以西装的形象在公众视野里出现过。他早期上选秀节目, 倒是穿过版型类似的制服, 但是配色相当小孩，体现不出西装的感觉。
湛枫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兰弋，小声追问了句：“你喜欢西装吗？”
兰弋正琢磨着怎么能让湛枫有机会穿上西装呢，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小心思。
被问到西装，他脑子里自然想到的是湛枫穿西装的样子，湛枫个高腿长，宽肩窄腰的，穿什么都是衣服架子，更遑论西装这么衬身材的衣服。他难得从心：“嗯……挺喜欢。”
听到答案，湛枫委屈地看向兰弋，深深地凝望很久，然后深呼吸一口，用力地说：“哦！”
他切菜下刀的动作更用力了一点，闷闷地表达愤怒：“我马上要炒菜了，会有油烟的！”
兰弋脑子里一想事情，就容易变成一拨一转的算盘珠子，他一转身就准备走，湛枫看他走得这么利索，又不干了，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兰弋懵懵地回过头：“嗯？”
湛枫说：“我有点热，需要你帮我擦一下汗。”
帮湛枫擦汗这种事，第一次发生的时候还是兰弋无师自通的，但是这样光天化日的情况下，过去踮脚给湛枫擦汗，兰弋怎么都觉得别扭，不过湛枫都提出来了，这么简单的请求他又不可能拒绝。
兰弋出去抽了两张纸进来，撩起湛枫额前的头发，帮他擦了擦，问：“好了吗？”
湛枫哼了声：“都这么近了，真的不顺带亲一下吗？”
兰弋愣了下，没想到他在这南辕北辙半天，竟然是这个意思。
干嘛不直说，这猪现在学得很坏！
“不亲。”兰弋捏了一下他的脸，狠心地扭头走了。
湛枫之前自吹自擂说厨艺好，兰弋原本没抱太大的期望，没想到饭端上桌的时候竟然真的很不错，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上学的时候，我爸妈单位下班跟我放学是同一个时间，到家之后我们就会一起做饭。”湛枫挤在兰弋旁边和他并排坐，舀了一块豆腐吹吹，递到兰弋嘴边，“尝一下，这个很嫩。”
兰弋还是很别扭，但是勺子都碰到他嘴唇了，躲开显得更奇怪吧，他也吹了吹，就着湛枫的手吃下。确实很嫩，味道比起中午的那顿也不逊色。
这猪自己就是个很好的饲养员啊……难怪以前肥嘟嘟的。
“我小姨还靠手艺开了饭店呢，全家只有我妹妹不会做饭，小时候我妈跟我们说，一般不会做饭的人都会和很会做饭的人凑一对。”湛枫往兰弋碗里添菜，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
兰弋说：“所以你就学了做饭？”
湛枫点点头。
“那你真听话。要是我小时候，我妈这么跟我说的话，我就不学。”兰弋小时候比现在反骨还重，他都能想象到自己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就要坐享其成，让对方学去吧。”
湛枫看着他，咬了咬嘴唇，点点头说：“对啊对啊，我学了。”
“……”
兰弋呆滞，反应过来后差点呛住，他抽了张纸巾捂着嘴，想把咳嗽的冲动压下去，憋得眼睛泛起红，还水汪汪的。
湛枫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在心里回忆自己刚才惊人的反应能力，越想嘴角越翘，觉得自己刚才真是诸葛亮附体，太聪明了。
看着兰弋缓过来了，他又在兰弋胸口帮忙顺了顺，“没事的没事的。”
虽然靠一句讨巧的话也并不能混到名分，但是起码兰弋没有反驳，这就是进步！
晚上，湛枫趴在床上自己给自己对接工作，兰弋原本不想过多插手湛枫的事业，毕竟他深知自己对事业控制欲强，以前隔着太平洋，他在湛枫看不到的互联网上控制控制也就算了，现在要是插手了，那说不定真的能管到。
而控制一个人是很容易上瘾的……
“我其实有点不想再签全约了。”湛枫突然像是能听见他心声似的，自己咕哝起来，“很多时候，甲方说用我有风险，公司就不让我争取了。但是有些本子我很喜欢的，没能去争取一下真的很可惜，就算是争取了之后失败我也能接受。”
兰弋讷讷地“哦”了声。
以前，湛枫因为总是没工作，粉丝挽尊的时候会说“哥哥很佛系”，兰弋每次看到这个说法都要翻个白眼，心想糊就糊，借口还多得很，糊得一点都不坦荡！
但没想过竟然是一直想要争取，但是却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他吞咽了一下，将电脑合起来，放去一边。他腿上一空开，湛枫就自发地过来躺下了，刚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异常，兰弋轻轻摸了摸。
“我打算自己先干一段时间试试，虽然能接到的都是很小的活动，但是也都做做看吧，总比以前那样闲着好，你觉得我能做好吗？”湛枫问着，将兰弋要抽走的手握住，放回自己头顶，“好舒服，再摸摸。”
兰弋在指尖揉捻他的头发，湛枫头发又黑又硬，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种人脾气应该很犟。但兰弋觉得也不一定准吧，他没看出来哪里犟，大多时候都是很听话的乖乖猪。
穷尽毕生功力，兰弋憋出一句夸赞：“当然能做好了，你又不笨。”
��！
以前说湛枫笨猪都是因为他年少无知，全部收回收回。
湛枫笑了起来，手机一响，他不得不继续回复工作信息，他把脑袋往兰弋腿根处挪了挪，“虽然你夸我了，但是心里也不要偷偷对我失望，真的，我有预感我会好起来的。”
“谁对你失望了？呵呵，不要擅自脑补！”兰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湛枫一到等消息的间隙，就转过身抱住兰弋的腰，把脸埋在他小腹，等手机一响，又顶着困倦的眼睛强撑精神继续回。
“对了，今天杀青，剧组没有给你准备花吗？”兰弋突然说起。
湛枫回来的那会儿，他正忙着看文件，但是如果他的脑子不是猪脑嫁接的，他印象里湛枫就是提着一个很大的购物袋进门的，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一般杀青至少也会准备一束花，而湛枫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辜负别人心意，在路上就将花丢弃的人。
“嗯……”湛枫困得眼睛讲话都不利索了，但脑子勉强还算清晰：“没有，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就说我可以走了……我就去超市买菜了。其实我有点想叫你一起逛超市，我们还没有一起逛过超市呢……但是今天外面下雨了，我怕你会生病。”
兰弋心里吐槽了一句“我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就自动把这一句略过，重心放回前半句话。
他不由地皱起眉，不明白这猪到底犯什么天条了，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人欺负。
“你用的是我的沐浴露吗？好香……”湛枫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香什么香……”兰弋摸着他的头发，不自觉地神游天外。
他思考了个体经营的可行性，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目前能接触到的导演，连从郑露那里直接走特权都想到了。
但是不知道湛枫会不会愿意，如果他想一步一步靠自己脚踏实地呢？而且，自己想这些，算不算对湛枫的一种不信任。
虽然湛枫有时候确实蠢蠢的，吃了很多哑巴亏，但是该争取的时候又很积极，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悲观。
说不定世界会给积极乐观的人一些奖励呢。
他不能把自己的习惯性悲观带到湛枫身上，以己度人。
等兰弋回过神，湛枫已经躺在他腿上睡着了。他呼吸轻而绵长，睡着的样子看着都很良善，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铺开一片，眉心还微微蹙着没有松开。
估计是在纠结什么，但是又太累了，纠结着纠结着就睡了过去。
睡得好香。
兰弋用指尖在他眉心揉了揉，低头在湛枫脸上很轻很轻地吻了下。
直起身时，他发现湛枫的眉头忽然就舒展开了，兰弋意识到什么，呆愣住。
湛枫睁开眼，亮亮的眼睛和兰弋四目相对，脸上渐渐漾开难以置信却又幸福无比的笑容。
卧室灯光暖黄，窗外再次下起的小雨轻轻拍打在玻璃上，密集得像交织的心跳。
“兰弋，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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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或许湛枫只是一句试探, 但是落在兰弋耳朵里，就让他不可抑制地慌乱起来。兰弋堪堪二十四岁，优渥的家庭条件使得这二十四年来几乎没人会不顺着他。
小学忘记戴红领巾不会让他紧张, 初中抄作业被郑露抓包也不会让他紧张，高考途中意识到自己状态全无，大概率会发挥失常的时候也没有让他紧张。
他从小就非常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环境, 兰弋总有办法让自己处在一个真空平静的状态里。
但他没想过“你喜欢我”这句让他完全无法否认的判词，会在这种情况下直直砸在他心上, 兰弋无措地看着湛枫，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甚至连一句能打哈哈扯皮的废话都讲不出来，急得他嘴唇不自觉微微发抖。
这时，湛枫翻身起来将灯关掉, 躺下后将兰弋拉进怀里, 捂住兰弋的眼睛，“这次真的困了，我们睡觉。”
湛枫假装自己很沉稳, 片刻后, 他轻轻拿开挡着兰弋眼睛的手, 转而放在兰弋心口，感受到他的心跳, 发现依然很快……
他像哄睡小孩子那样在兰弋的后背轻轻拍, 等兰弋睡着后，湛枫却满脑子的疑问, 怎么都睡不着了。
对于兰弋是否喜欢他这件事, 湛枫一直以为自己心里很清楚。他觉得, 一定是喜欢的，不然兰弋这样说一不二的性格，怎么会愿意和他做那么多越界的事，哪怕兰弋自己也很喜欢，但这绝对不是“男人的本性”就能说得通的。
所以湛枫觉得，是喜欢的吧，但是应该是比较朦胧。兰弋以前又没有谈过恋爱，还说过很多次他不是gay，猛地这样跟一个男人进入关系，估计三观都打碎重组了。他还那么小呢，想不明白，不愿意进一步，都是很正常的。
对待喜欢的人，要有包容心。
所以兰弋就算五年十年都想不明白，或者不愿意承认喜欢他，也都没有关系。
他只是忍不住地想试探一下，再试探一下，看兰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得了心里的坎儿呢。
但怎么也没想到兰弋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不知道是自己这样的试探太超过了，把兰弋逼急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湛枫琢磨着，习惯性地低头在兰弋发顶嗅了嗅，左右也想不出答案，他忽然又开始心猿意马地想着兰弋好香……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早恋的同学经常说，人们会在喜欢的人身上闻到很香很上瘾的味道，还会为了印证只有自己能闻到而跑来问湛枫：你闻一下我对象是不是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