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糖阿二
时承恩像是终于想起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哆嗦着手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指尖抖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套进了费斯年的无名指。
“我在你珠宝柜里取了一颗素戒,照着那个尺寸买的, 你看, 刚刚合适。”时承恩像是被自己聪明到了, 欣喜若狂地回答。
费斯年总会被他得意又天真的情绪感染。他一把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时承恩的发顶, 声音柔得不像话:“时承恩,你跟我求婚了。”
虽然是他先开口提的结婚, 但后来准备仪式,准备戒指, 许下承诺的, 都是时承恩。
“是,我向你求婚了。我不知道你那天是不是醉话,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随口一提, 反正我等不及了,所以要先下手为强。”他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又变得有些局促,“你现在不能反悔了。”
反悔?
当然没有这回事。
费斯年当晚就在朋友圈晒了自己和时承恩交握在一起的手,文案简单粗暴:【被求婚了。】
他看到评论区很多人扣问号。
周延清更是直接发出灵魂质问:【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卫声紧跟其后:【现在的盗号狗太猖狂了。】
楚睿最是简短:【6】
费斯年遗憾地发现,没人能懂他此刻的欢喜。
他们都露出了嫉妒的嘴脸。
时承恩也发了同样的照片, 配文却是:【求婚成功![烟花]】
自他动态发送成功后, 他的手机铃声就没停过。
这会儿他又在接他表哥的电话, 费斯年坐在一旁,听着他一句一句地答。
“不是在玩大冒险,是真的求婚。”
“嗯……谈了倒是没多久,但就是很想和他安定下来。”
“国庆带回去让你看看?你见过呀。”
“你们还一起打过麻将。”
时承恩的电话有些漏音,费斯年清晰地听见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激动到破音的喊叫:“什么?是那个很装的赌神?他不是男的吗?”
时承恩果断挂了电话。
他转过头,对上费斯年的目光,讪讪道:“我哥就是输不起,不用理他。”
费斯年见他毫不避忌地跟那个大嘴巴表哥承认出柜的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妈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时承恩点头:“我前几天回南城的时候,就是去跟她坦白的。”
“阿姨怎么说?”
“她说,你要是哪天对我不好了,就让我回南城,她能养我。”
这确实是殷惠的原话。
那天时承恩跪在她面前,把一切说开了后,她在卧室里枯坐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时,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个问题:同性恋是病吗?
搜索引擎给出的答案是:它是人类性取向的一种自然存在形式,不需要治疗,也无法“矫正”。
原来她的儿子没有生病。
殷惠看到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想起从前被忽略的许多细节。
时承恩从小就喜欢给芭比娃娃做衣服、编辫子,还说过很多次表姐的裙子比自己的衣服漂亮,他喜欢裙子。他和别的男孩喜好从来都不一样。
他那不负责的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没能给予他足够的父爱和引导。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曾听人念叨过一句“你家承恩没什么阳刚之气”,那时她还笑着反驳:“儿子文静点也挺好。”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她的儿子就是天生的同性恋。
只是他们做父母的都没察觉,时承恩那时又怎么会意识到呢?
当初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肯定也害怕、挣扎过,才会一回来就给她跪下认错。
这是没法干预的事,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去逼时承恩祸害女孩子。
她怪只怪自己对儿子的关心不够多,发现得这样迟。
如今儿子恋爱了,她更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们家和费家差着十万八千里,万一费斯年有一天会迫于家族压力又或是有钱人的真心到了保质期,腻烦了时承恩,那时候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清楚,时承恩和费斯年的关系一旦公开,流言蜚语必定铺天盖地。费斯年兴许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时承恩却未必有。
可这南墙,儿子非要去撞。殷惠很快理清了思绪,她现在拦不住,也不能拦。唯一能做的,便是永远为时承恩敞开回家的门,不让他把费斯年当作唯一的依靠。
万一哪天他们真的散了,至少时承恩还有后路可退。
费斯年听完时承恩转述的话,理解到了殷惠的苦心,也明白殷惠现在只是为了儿子妥协,并没有看好他们的感情。
他揽过时承恩,低头亲吻他的额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时承恩眉眼弯弯:“我相信你。”
二十六号,时承恩的分店正式开业。
费斯年忙到下午才到场,店里比他想象中还热闹许多。
时承恩的分店装修得像座巨大的蘑菇屋,在这条商业气息浓厚的街道上,它温暖的色调和别具一格的外形格外引人注目。就像丛林里的小精灵,在喧嚣的城市安了家,从里到外透着童话般的梦幻感。
门口有不少人拍照打卡,店内也忙得热火朝天。
时承恩几个月的直播没白开,二楼手工区坐满了闻讯而来的手工爱好者,一楼卖场里也有不少被装修吸引进来的路人,在展柜前观看,赞叹东西好可爱,顺手带一两件心仪的走。
费斯年也像个普通客人一样在货品展示区闲逛。
时承恩新提拔起来的店长认得他,朝他指了指楼上,笑嘻嘻说:“老板在二楼,要帮你叫下来吗?”
“不用。”
费斯年逛了一圈,径直去推开最里间的员工休息室,坐在他陪时承恩一起挑的躺椅上闭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门再次被推开。
有人放轻脚步走过来,往他身上搭了一条毯子。费斯年睁开眼,时承恩的脸近在咫尺,正撅着嘴,一副准备偷亲他的架势。
被人当场抓包,时承恩猛地顿住动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吵醒你了?”
“没睡。”费斯年说着,抬手压下他的后颈,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时承恩被亲得快喘不上气才被放开,费斯年问:“不是说妈今天要过来吗?”
“五点到,我正要去机场接她。”
“走吧,一起去。”
时承恩拉着他袖子,眼睛亮晶晶的:“那可以让我开车吗?”
“你?”费斯年露出不信任的神情。
“老公,拜托,让我开嘛。拿了驾照不摸车,手艺会生疏的。而且你坐在旁边,比教练坐在旁边还让我有安全感。”
费斯年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别撒娇。”
“那你是同意了吗?老公,你最好了。”
费斯年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算了,他这么可爱,让让他又何妨?
-
七月中旬。
费斯年终于得了空。时承恩的签证和护照早办下来了,费斯年带着他飞去了国外。
以为这是一趟普通旅行的时承恩非常兴奋。
他频频望向舷窗外,看着云絮层层叠叠堆在机舱下,蓬松如棉,与在地面仰望时的形态完全不同,他小声对费斯年道:“好漂亮。”
费斯年应:“嗯。”
“我是第一次出国,英文不太好,有点紧张。”
费斯年摸摸他的脸:“有我。”
若是放在一年前,有人告诉时承恩,他的第一次出国旅行是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一起,他一定会认为对方是图他腰子。可现在,他听着费斯年那句温柔的“有我”,便格外安定地靠着他的肩,幸福地“嗯”了一声。
下了飞机,两人直奔酒店先休整一晚。
第二天醒来,时承恩跟着费斯年上了出租车。他趴在车窗边看了一路异国街景,半晌才想起问:“我们去哪?”
费斯年:“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承恩很相信自家老公,总归不会把他卖了。
他心安理得地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到了目的地,时承恩还是懵的,他挽着费斯年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好多外国人。”
费斯年挑眉:“你喜欢?”
时承恩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只喜欢老公。”
进了室内,时承恩才反应过来,这是婚姻登记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似有绵长的嗡鸣声,让他以为自己跌入了无法醒来的美梦里。
他看到费斯年递过去一叠资料,工作人员接过后,不知是询问情况还是说了一句祝福的话,时承恩没听清,只凭本能傻傻地接了句“Thank you ”,他看到工作人员友善地朝他笑了下。
和国内的红本不太一样,他手里这份是印着登记信息、盖着官方印章的正式文书。
时承恩一走出大门,眼泪就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费斯年俯身替他擦了擦眼睛,问:“是不是太突然,吓到你了?”
时承恩吸了吸鼻子:“你打我一下,我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费斯年很无奈地抬手,正要捏他脸,时承恩却又抓住他的手腕,改了口:“还是别了,如果是梦的话,我不想那么快醒。”
“不是梦。”费斯年将他圈进怀里,“我们真的结婚了。”
时承恩把泪痕斑斑的脸埋进费斯年怀里,很轻地抽噎了一下,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真的可以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