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糖阿二
时承恩被那道复杂的目光盯得有些手足无措。
费斯年这时起身走向他,亲昵地替他拢了拢外袍,问:“吵醒你了?”
“没,没。”他摇头。
“药吃了吗?”费斯年关切问。
“吃了。”
两人过于旁若无人,费钧不满地重重咳嗽了两声。
时承恩怯怯地躲在了费斯年身后,贴着他的后背,只探出半边脸来偷看沙发上的人。
费钧暗暗磨牙。他从前混迹夜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位一看就是绿茶!还是非常纯正的茶!
原来他哥好这口?
“没事,这是费钧,昨晚跟你提过,我弟弟。”
费钧从未见过他哥这么耐心、温柔的一面。
“他是时承恩,我们现在在一起。”费斯年如是介绍小绿茶。
“你好,费钧先生。”小绿茶很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费钧在他哥眼神的施压下,也很干巴巴回了句:“你好,时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实则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时承恩无措地站了会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能做的事:“我去给你们泡点茶吧。”
费斯年拉住他:“不用,他要喝什么自己会去拿。”
时承恩只得被拉到费斯年旁边坐下,像只鸵鸟似的,缩着肩膀。
“阿钧听说你病了,特意带了果篮来看你。”费斯年打破尴尬。
费钧忍不住“呵”了一声,想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果篮是方婉塞给他的,说空手上门不礼貌!
然而时承恩却是真的信了。
他脸上的窘态一扫而空,感激地望着费钧,语气诚恳:“谢谢你,费钧先生,我已经好多了。”
费钧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难怪他哥会这么宝贝。
这男人长得漂亮,又很会扮柔弱,非常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尤其像他哥这种,没有一点恋爱经验,遇上这个段位的绿茶,不亚于新手村的萌新遇到高级魅魔。
魂被勾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31章
费钧探完他哥口风, 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眼见快到午饭点,他依旧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着茶。
费斯年话里话外已经送了两次客, 费钧却像压根没听出来似的,自顾自掏出手机刷起来。
时承恩夹在他们两兄弟之间,浑身不自在,便借口去厨房帮阿姨打下手, 飞快逃离了客厅。
费斯年看着他的背影, 转向费钧:“你吓到他了。”
费钧莫名其妙:“我是要吃人吗?比起哥你, 我这张脸应该更有亲和力吧?他连你都不怕,还能怕我?”
费斯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我?”
费钧并不知道自己哪一个字在表达这个意思, 也是第一次根本不想搭他哥的话。
午饭做好了,今日费钧在, 阿姨特意多添了几道菜,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时承恩坐在费斯年旁边, 只管埋头吃饭, 不说话,也不像往常那般紧紧贴着费斯年, 更没有往费斯年碗里夹菜。
费斯年吃得兴致寡淡, 越看弟弟越不顺眼。
如果不是他在这,时承恩根本不会这么拘谨,他会撒娇叫老公,会给每一道菜做点评,吃到喜欢的菜会眯起眼睛笑,再撒着娇要喂费斯年一口, 让费斯年认同他的观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像一个客人似的, 坐得规规矩矩。
甚至在费斯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时,他把脸都快埋到饭碗里,在桌下偷偷碰费斯年的腿,给他使眼色让他收敛些。
饭后,费钧终于有了离开的意思。
时承恩贼头贼脑地躲在厨房门后偷看,在费钧目光扫过去时,他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两兄弟在客厅相对而立,费钧难得正经:“哥,如果你只是图一时新鲜,那么这件事永远都会烂在我的肚子里。但如果你想和他长远地走下去,你就要考虑清楚,爸妈那边怎么交代。你知道的,爸没有那么好说话。王家那边,你又准备怎么说?”
费斯年看了他片刻,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确实长大了,他道:“我有打算。”
费钧没追问他有什么打算。
虽是亲兄弟,但他没权利,更没能力去插手他哥的事,不过他相信,既然他哥说了有打算,那必定就是有了周全的计划。他从不质疑他哥的能力。
走到玄关时,他回过头,拍了拍脑袋:“对了,推荐你关注一个微博。”
费斯年:“没兴趣。”
费钧笑了笑,胸有成竹道:“你会有兴趣的,叫‘恩恩的幸福日常’。”
人送走了,时承恩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拼盘。
他拈起一枚最红的草莓喂进费斯年嘴里,忧心忡忡问:“你弟弟……不会说出去吧?”
“你很怕?”费斯年问。
时承恩点头:“我怕他用这件事抹黑你,跟你争夺公司,那怎么办呀?”
费斯年回想起费钧第一天上班就像上吊的模样,笃定道:“不会。”
时承恩还是放心不下:“真的吗?万一他回去告诉你们爸妈……你,你是不是就会失去家里的助力?”
“懂得还挺多?”费斯年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当然了,我最喜欢看豪门恩怨大剧了。”时承恩嘴里嚼着苹果,腮帮鼓起一边,像囤食的仓鼠,“接下来你家里人会召开股东大会,罢免你的职务,你爸妈火速停了你的卡,我们一起被扫地出门。”
费斯年无奈摇摇头:“少看点短剧。我的职务没有那么容易被罢免的,费钧也没想过拿这件事做文章。否则他今天就不是提着果篮来,而是带着我爸来了。”
“啊~”时承恩拖着软绵绵的尾音,“是我误会他了,我还一边吃他送来的水果,一边质疑他,我真是太小心眼了。”
费斯年捏了捏他的脸,笑说:“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他。”
时承恩心稍稍放下一点,又想起一桩事来:“对了,我今天叫你老公,他听到了吗?他会不会觉得很恶心?我以后要不收敛一点?”他越说越懊恼,“我今天也是睡迷糊了,不知道家里来了人,对不起。”
在时承恩看来,他和费斯年并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关系。
“老公”这个称呼私下里叫,是情趣。但是落在金主的亲弟弟耳里,对方还是铁直男,多少会理解不了,说不定还会破坏费斯年在他心里威严的形象。
尤其看到对方脸色那么难看,时承恩多少有点难为情。
“不用说对不起,以后也不用改口。”
时承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懂费斯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用在费钧面前改口,还是以后不管遇见谁,不管什么场合,都不用改口。
他的心因为这句话涌上了一股隐秘的欢喜和兴奋。
他觉得费斯年待他好像不一样了。
他仿佛在默许他的贪心,于是时承恩这个不聪明的捞子,开始放任自己沦陷,把叶嘉‘千万不要对金主真正动心’的警告,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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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B市的项目仍在推进。过年之前,双方还有一轮技术对齐会要开。
费斯年比从前更忙了,常常深夜才归。但每晚回来,时承恩都留着灯等他。
有时候会给他煮一碗醒酒汤,有时候会给他煮暖胃粥,今天是水饺。
时承恩穿着毛茸茸的棕熊睡衣在厨房烧水准备下饺子。
费斯年换了衣服,进去从身后抱住他。
“好胖的饺子。”费斯年打趣,“哪家店这么舍得放料?”
“恩恩的店。”时承恩边说边回过头亲了他一下。
“你还会包饺子?”费斯年问。
“我妈妈就是开饺子铺的嘛,她的手艺非常好,擀皮,拌馅,全是她自己来。她会做很多种馅料的水饺,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这话说完,两人都愣了下。
他们之间的交易关系,不知在什么时候变了味,似乎在以一种要长久、真心、只有彼此的方向发展。
时承恩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贪婪”。
他妄想一直霸占着费斯年,妄想把这段关系摆上明面,他想光明正大地把费斯年介绍给身边人,接受所有的人祝福和艳羡。
但这样是不对的。
费斯年的身份不可能陪他这样胡闹,他应该要知足的。
时承恩舔了舔干燥的唇,找补道:“我的意思是……”
“好。”费斯年却已经毫不犹豫应下。
时承恩怔怔望着他,一时分不清,费斯年这是敷衍,还是出自真心。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他尝到了平等的恋爱滋味。
费斯年没有以金主的身份高高在上地嘲笑他的痴心妄想,也没有警告他适可而止。
他只是深情地看着他,给了他一个承诺。
一个会与他见母亲,容许自己把他介绍给自己最亲的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