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顾卓伸手接过袋子，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靠得更近，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可都僵着一股劲儿谁也不敢松懈。
远处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次，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长又收短。林决明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空地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放么？”
顾卓不置可否，林决明没等到回答便转身走到后备箱前掀开盖子，弯腰把剩下的烟花搬出来放在地上，动作利索不多话。
顾卓走过来蹲下，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几个，两个人都是胆小鬼，谁也没看谁，一个蹲着摆，一个在旁边站着递，沉默大过了旷野，彼此间没有交流。
引信烧起来的时候林决明往后退了半步，烟花冲上去在头顶炸开，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没有转头看顾卓，目光跟着那团上升的亮光往高处走，然后在散落的光点里落回来。
顾卓站在他旁边，只差半步的距离，空隙在风里显得不大。有一瞬间林决明觉得旁边那股寒冷好像被挡了一部分，但他没有去看顾卓的脸，也没有往那边靠，他一个接一个的点，光一次次的铺下来，顾卓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决明的侧脸，随后又强迫自己移开。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在今天推开对方，都默契的选择暂时忽视了两人之间曾经的种种，也都默契的按下内心的感激和雀跃不表现出来。
那怎么办呢？胆小鬼的爱情向来如此，哪怕彼此心知肚明，也依旧有口难言。
有时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长张嘴，不会用就捐了，搁脸上还碍事。
烟花放完地上只剩一堆烧过的纸壳和细碎的烟火屑，风吹过来把那些灰烬卷起来吹远，空气里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硫磺味。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决明低头看着那堆纸壳，开口说了一句：“你不走么？”
顾卓没回答，他其实不太想走，但他也没想好留在这里到底是在等什么，可能是等风停，也可能是等自己鼓足勇气再靠近一点，又或者只是不想林决明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但他不会承认这些，他沉默的在心里把那些念头按回去，再一层层的压好。
一阵沉默后林决明轻道：“行，那我走了。”说完便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去，刚拉开车门听到身后顾卓的声音响起来：“决明。”
林决明动作停驻，没有回头，顾卓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路上慢点开。”
林决明没有应，站在那停了两秒，然后继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胆小鬼。
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两束光线骤然抬头，从地面上往前方延伸，林决明从后视镜里看到顾卓还站在原地，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此刻内心的情绪，毕竟矛盾，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目光，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响声。
拐出荒地的时候林决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人影在原地正在一点点变小，最终彻底被夜色吞进去。
大年初一林决明是一个人过的，他叫了外卖，在公寓里看了半场春晚，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把电视关了。
手机响了几次，有群发的祝福，也有几个人单独发的，他看了一眼回了两条，徐景琛的消息是晚上十一点多发过来的：新年快乐兄弟！这两天实在走不开，明儿出来吃饭？
他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了很久也没睡着。
大年初二那天北京的雪瞎几把下，徐景琛约在广渠门一家涮肉馆子，林决明裹着个羽绒服进门，徐景琛正在低头看菜单，见他进来扬了一下手：“这儿！”
林决明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你们家初一不放你出来？”
徐景琛把手机扣在桌上，无奈的叹了口气，“三十、初一全得在家待着，一圈亲戚走下来比上班还累，今天好不容易没事了。”他说着把菜单推给林决明，“你点吧，我什么都行。”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徐景琛涮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你哥回去过年了？”
林决明一边吃肉一边点点头，“得明儿才能回来。”
“那你一个人过的年？”
林决明没回答，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等了几秒捞起来，蘸了酱料放进嘴里嚼着，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徐景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窗外的雪没停，把整个世界映得通亮。
徐景琛中间接了个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徐景琛笑呵呵地把手机往林决明面前举了举，林决明也开朗的跟手机里问好：“伯母新年快乐！”
“诶！快乐快乐！你们也快乐！”徐母又说，“小琛好好带着决明玩一玩，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妈，爱你老妈么么哒。”
挂了电话后林决明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张嘴评价，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玻璃上的雨水在慢慢往下滑。为了法务合作一事，林决明又问了几句关于创屹的情况，迈纶和创屹合作了很多年，徐景琛把自己所了解的跟林决明说了个大概齐。
还是那句话，要论专业能力，创屹无出其右。
两人又吃了几个来回，徐景琛放下杯子，随口一提：“对了，我年前正好去创屹那边碰了个头，听了一耳朵闲话。他们说他们的‘顾总’这几年老往美国跑，可我看着这两年创屹在美国那边的事务也没增加多少。”
他说话间没看林决明，只是随口一提，“我估计他压根就不是去工作的，跟业务没什么关系。”
林决明的筷子停在半空，肉条悬在锅沿上方，明显一顿后才又把肉放回锅里，说：“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徐景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方向又去聊别的事情，林决明偶尔应两声，话比刚才少了一些。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林决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徐景琛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如今跟顾卓有关的一切都让他烦躁，好消息烦躁，坏消息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自己以前的情绪是那么的直白好解释，可如今他的这股烦躁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
片刻后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刷了两下消息，又扔到一边，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又放下，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最后回到沙发上坐着，看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什么都没有想明白。
***
开年最是忙的时候，寰联战略布局刚刚敲定便遇到了瓶颈。
审批被打回已经整整一周，林决明面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海关系统里那条刺眼的红色状态一阵闹心：材料退回，需补充说明。
卡住的是寰联入华后的第一批算力设备。
那批设备已经到港，但因为没有拿到跨境数据合规认证，海关不放行。
滞港费每天都往上滚，下游客户的交付节点在一周后，如果这批货交不出去，不光是赔钱的问题，严重的是如果寰联在国内的第一个订单就黄了，那后续再谈合作的时候客户心里一定打个问号，会影响后续的所有布局。
林决明怕别人质疑寰联的实力，也怕别人觉得他林决明办事不牢靠。但他又抹不开面子跟哥哥讲，前期从启动到审批全都是他一个人在北京跑的，林启明在欧洲那段时间他拍着胸脯说过“交给我就行”，现在如果转头说“哥我搞不定”，他可说不出口。
他一直在自己找路，给很多家跨国律所打过电话，每一家都说“我们研究一下”，结果研究了两天回电话过来全是废话。有一家甚至暗示他“可能需要找一些非正式渠道”，他当场就给否了，他觉得他哥做生意干干净净，寰联的牌子不能在他手里沾灰。
面对眼前这一对惊叹号，胸口实在堵得慌，设备在港口压着，自己连个能拍板的方案都找不到。烦躁无果他拿起手机，翻到徐景琛的对话框，想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饭，心烦。
徐景琛回得很快：哪家？我请。
两个人找了家小脏摊，林决明吃了半桶涮串后才开口说了审批卡住的事，徐景琛听完说：“这玩意确实麻烦，我前两年也遇到过类似的，最后是找了一家做跨境合规的律所给理顺的。”
涮好的串顿了一下才放进嘴里，林决明没接这话。
他其实也没寄希望于徐景琛，毕竟这种事，徐景琛帮他和他哥帮他没什么区别，都不算他独立解决的。他这次铁了心要磨磨自己现在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他谁的帮助都不想要。
接下来的两天审批那边还是没有动静，林决明催了两遍，对方始终说正在走流程，结果第三天早上他刚到公司，助理就敲门进来说：“林总，审批过了，昨晚出来的。”
林决明明显一愣：“怎么过的？”
助理说：“昨天下午有人以咱们的名义补了一份材料，把政策解读那块的模糊点全部做了具体论述，审核那边看了之后当天就批了。”
林决明皱眉：“谁补的？”
助理犹豫了一下：“据说是创屹那边有人接手的，但具体是谁无法确定。总部的法务说可能是他们跟咱们正在谈的合作有关，意思是表达诚意。”
林决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猛然停住，最终他站起来，拿了大衣往门口走。
“我出去一趟。”
创屹的办公室在金融大街7号，林决明一脚油门踩过去，不顾阻拦的就往里面闯。
顾卓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他，便抬手示意气喘吁吁追进来的前台姑娘不必拦着，姑娘小心翼翼的把门带上后顾卓才站起来，林决明此刻的表情不太好看。
“林总这是����”
“你有意思吗？”
林决明开门见山，顾卓的笑意僵在脸上。
“什么？”
“我问你有意思吗？”林决明说，“海关审批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骨科的事在这里回应一下大家～
林氏兄弟同父异母，实打实的血亲关系，整个故事小林和哥哥也不会有对垒的感情戏份。一来晋江明文规定禁骨科，二来，小情侣箭头双向且超粗的呀！！
林启明爱弟弟，这份爱吧或许比较复杂，但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君子，是值得信赖的大哥，所以后续他会如何安放这份喜爱呢？大伙拭目以待～
（小顾昨晚伤心欲绝，哭了半宿）
PS：本故事所有人物背景、家庭背景、商业背景皆为虚构～没有任何现实基础考究，纯胡扯瞎掰的
看到大家的评论超开心原本还担心评论区会吵架，所以一直没敢邀请大家多评论，但在看到大家都是非常友善的同学之后我非常欣喜！吼吼，那么，我在这里就厚着一张老脸恭请各位同学可以多多评论～一起参与讨论剧情和角色～
加更加更！爱你们，啵一个
第52章 6000营养液加更
顾卓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是我。”
“谁让你做的？”林决明往前迈了半步, 把他和顾卓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不到一臂远，“我找你了吗？我开口让你管了吗？我他妈用得着你给我善后啊？你哪位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卓试图解释，“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林决明打断他,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偷偷摸摸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我只是代表创屹，是为了����”
“你搞清楚！我可从没说过寰联的事由你们负责，你自作什么主张！”
顾卓的喉结微微滚动, 一言不发的直视着林决明怒气冲冲的眼睛, 林决明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怒火更盛。
他忽然话锋一转：“这三年来你往美国跑了多少趟？你去美国做什么？做缩头乌龟吗？顾卓，你当我是死人吗？！”
此话一出, 顾卓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骤然收紧, 嘴唇刚启, 话还没出口就被截断。
“你不是成功人士吗？你不是自诩成熟吗？你不是从不做没结果的事吗？那你往美国跑什么啊？！跑到美国后你又躲什么啊？！”
林决明真就纳了闷了，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顾卓曾看着他的眼睛告诉过他，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再加上这人曾做的一切, 于是林决明便信了这话。可如今这个人又刻意在他的世界进进出出, 哪怕在他林决明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人也故持深情一般触碰，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人到底爱不爱他？
对此一问林决明始终不敢下定义，只红目而视，继续道：“你要么老老实实滚远点儿, 要么堂堂正正站到我面前来，你这算什么？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空气沉落，空间陷入死寂, 二人目光接触，仿佛连心跳都听得见。
良久，顾卓开了口。
“你说得对。”
林决明一愣。
“我试图去看你过于可笑了, 我没站在你面前，又过于懦弱了，”顾卓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你现在知道问我愿不愿意了？！”林决明闻言简直气的炸肺，“你当初追我对我死缠烂打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搞我家把我爸送进去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他妈拍我视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深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顾卓站在原地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