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一，二，三，四……’他默默数着地上的byt。
大爷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正骂着，手机在枕头底下忽然震动了一下，林决明艰难地踱过去，从枕头缝里摸出手机，施燃发来了条微信：战况如何？
林决明瞬间瞳孔地震。
战况？战况个屁！施燃他们要是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能被笑一辈子，笑到他进棺材，笑到他坟头草三米高。
他没好气的把手机扔回去，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腰部无声无息的疯狂抗议，疼得他直抽冷气。他一边挪一边骂，内容从“顾卓你等着”到“我他妈跟你没完”，再到“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絮絮叨叨，毫无章法。
终于挪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只见橘子正趴在门口，仰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圆溜溜的歪着头看他，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小跑到林决明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尾巴竖得高高的，发出细软的“喵”声。
林决明低头看着它，那个无辜的眼神像在问他：人类，你昨晚为什么叫得那么大声？
林决明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一百八，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嘶����你别这么看我！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橘子不懂，又“喵”了一声，往他脚上爬。
林决明没脸见橘子，也不光橘子，他没脸见全世界，他林决明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睡过的人能坐满一个电影院，从来都是他压着别人，他看着别人在他身下哭喊求饶，结果昨晚他成了那个哭喊求饶的，还被自己的猫听见了！
虽然橘子可能听不懂，但林决明觉得它懂，它就是懂。
“这地方不能待了！”林决明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这地方闹鬼！”
他开始收拾东西，意志坚决，把橘子的东西一股脑塞进猫包里，又把自己的几件衣服胡乱塞进背包，橘子以为要出去玩，兴奋地围着他的脚转，时不时用爪子拍他的脚。
“别闹，”林决明一边塞一边说，“爸爸带你逃命。”
说完抱起橘子，逃难一样往玄关去，迫不及待的拉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酒柜、岛台、沙发，还有卧室的方向。
每一处都写着耻辱。
“顾卓，”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抱着橘子一瘸一拐地走进电梯，按了下行键。
林决明看着电梯镜面上的自己，悲从中来。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电梯直达车库，发动引擎，腰又一阵抽痛，他龇牙咧嘴地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让自己半躺着。
车子驶出地库，林决明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扶着腰，一溜烟似的逃离这个伤心之地。
***
林家的泳池在室内，施燃躺在岸上的躺椅上，笑眯眯的看着泳池里的林决明满腹郁闷的游来游去。
自从顾卓把他吃干抹净以后，一连消失了好几天，连个电话都没有，虽说林决明早就把那个人拉黑了，但他又不是不知道林家在哪，之前他林决明失踪了他都知道跑来檀宫，这次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原本林决明确实是再也不想看见顾卓那张脸，可当那个人真的没有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反而更气愤了。
操！他这是什么意思？！提上裤子就跑了？！
从前林决明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可当身份逆换，他只觉气的吐血，羞辱！愤恨！
真是个冷血无情不负责任的男人！！
一肚子火堵得他肺都疼，可这事儿他又没法跟任何人开口，总不能说自己被睡了，并被无情抛弃了吧？那跟从前那些哭着求着死乞白赖跟他要名分的男孩有什么区别？实在没法说，于是这股子情绪一直得不到宣泄，只能在这里游来游去。
可施燃不知道那晚的事啊，林决明这逃之夭夭的速度在他看来那是已经睡到了的意思，这人以前一直是这样的，睡完就跑，多一秒都不待，再也不见。可当他每每问起那晚的情况，林决明要么不耐烦的发顿脾气，要么直接闭口不谈不搭理，这也令他很纳闷。
不过也无所谓，不说就不说吧，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一夜情，他也并不是很好奇。
林决明从泳池里爬上来，浑身滴着水，抓了条浴巾胡乱擦了两下，往躺椅上一瘫。施燃歪着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递过来一杯冰柠檬水：“游了二十圈了，火气消下去点儿没？”
林决明没接话，一把抓过杯子仰头灌了半杯，随后把杯子往旁边小桌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
“我有什么火气？”他硬邦邦地说。
施燃挑了挑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目光在林决明脸上扫了一圈。这人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机关机，微信不回，见谁骂谁。
“我说，”施燃慢悠悠地开口，“你至于吗？躲家里好几天了，怕顾律师找上门啊？”
林决明擦头发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是怕人家找上门吗？他是怕人家不找上门啊！
“谁躲了？”他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老子这是在家休息！这儿是我家，我回自己家叫躲？”
“好好好，不叫躲，”施燃举手投降，息事宁人，“不过说真的，辫儿，人家顾律师看着挺正经一人，应该不会缠上你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决明的表情，无意识的又补了一刀：“你这几天闭门不出，不就是怕人跟你要名分吗？要我说你就多虑了，我觉得顾律师不至于。”
这一刀正中靶心，“要名分”三个字“嗖”地扎进了林决明的耳膜，随后整个人僵住。
顾律师不至于？他是不至于！我至于！
施燃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分析，“其实要我说，顾律师那种人，要真跟你认真了，你也未必吃亏。人家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虽然年纪大点吧，但人家����”
“你他妈闭嘴！”林决明突然暴喝一声，手里的毛巾“啪”地砸在地上。
施燃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林决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烧着一团火。
你懂个屁！我他妈才是被睡的那个！顾卓那个王八蛋连句交代都没有就消失了，老子现在连他人影都找不着！！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林决明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被人按在床上操了半宿，第二天醒来那人就不见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承认现在的状况不是他顾卓在要名分，而是顾卓他不给名分。
这太可笑了。
“你懂什么？”林决明咬牙切齿，“那狗东西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
他戛然而止，施燃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得地收敛了嬉笑，坐起身来：“到底怎么了？是不和谐么？”
“对！不和谐！特别非常超级无敌巨巨巨巨不和谐！！”林决明猛地站起来，浴巾滑落在地，“他顾卓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要名分？我躲他？我他妈是懒得见他！”说完赤着脚就往更衣室走，门被他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施燃躺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什么情况…吃枪药了啊？
门后的林决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眼神发空。
顾卓真的是吃完就跑吗？
那个在床上一边叫着他“哥哥”一边毫不留情侵占他的人，那个把他手腕按在床头，事后还给他放一杯蜂蜜水在床头柜上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一连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有，怒意反复盘旋过后，林决明不由得暗自琢磨，难不成顾卓当真只是一时玩乐，温存过后便抽身离去？往日看着沉稳可靠的模样全是伪装，当真应了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句老话。
顾卓那种人，太冷静太克制了，连射的时候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林决明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抓不住他任何把柄。
他低下头，“王八蛋……”闷声骂了一句，“你他妈…倒是给个说法啊……”
***
“施总，施董的航班提前了二十分钟，已经落地。”
施燃看了眼腕表，起身一边往泳池外走一边对着电话说：“让司机把车开到檀宫门口，我五分钟。”
机场VIP通道永远弥漫着一种刻意的安静，施正德带着审查部的领导刚落地沪海，见二人出来，施燃立刻迎了上去。
“父亲。”他微微欠身，随后目光落在那位领导身上，施正德在旁边笑着介绍：“犬子施燃，不成器。”
施燃的手已经伸了出去，“领导好，领导一路辛苦，您叫我小施就行。”
那领导看着六十来岁，已经在体制内泡了几十年的模样，浓浓的官员气息。
领导的手伸过来握上去，抬眼打量施燃。
“施家公子，久闻大名啊。”他松开手，嘴角牵起标准的弧度，“听说前年接过集团的海外板块，年终财报翻了两番？年轻有为啊。”
施燃笑得恰到好处，“领导过奖了，运气好赶上风口罢了。”
他侧过身，示意司机接过领导手里那只黑色牛皮公文包，司机伸手时领导却微微一挡，自己拎着包下了台阶。
“不劳烦，”领导笑着说，“习惯了，自己东西自己拿。”
施燃眼神一动，笑意更深，退后半步，为两人拉开车门。
后排的挡板落下，声音隔绝的一干二净。施燃坐在副驾，一边在手机上安排着晚上的接待事宜，一边轻声吩咐着司机：“回会所。”
天启集团前些日子拿下“沪海国际新能源产业示范园”S级项目，总投资逾三百亿，这是近两年沪海落地最大的新能源基建盘子，从光伏矩阵到储能电站，再到配套的特高压走廊，每一块骨头都有肉，每一口汤都有油。
可这个行业的门槛极高，技术资质、环保评级、安全许可、国资背景审查，层层关卡像筛子，能把绝大多数企业直接筛出去。施正德盯这个项目盯了八个月，施氏不缺钱，传统基建和工业地产做了二十年，但新能源领域他是生手，没有技术积累，也没有行业背书，连投标门槛都摸不着。
他想掺和，只能走林绍崇的路子。
天启是这个项目的总包方，更关键的是，林绍崇手里握着能打通部委核查团队的那条线，于是经过施氏父子不懈的努力，前阵子林绍崇终于松了口，允他施氏一口汤喝。
但这只是开始。
这个级别的项目有特殊性，即便是工程分包，资质审查也严得离谱，没有核查团队高层的默许，材料递上去就是死档，除非你是上头的白手套，否则就得有人帮你把“不合格”变成“特批”，把“缺项”变成“后补”。
林绍崇攒今晚这场局，就是这个目的。
施正德心里清楚，林绍崇能一个电话把他送到部委核查团领导的办公室去，能把人约到沪海市的私人会所，能在非正式场合谈最正式的生意，这才是天启真正的护城河。
可他也清楚林绍崇不是个做慈善的，他是个商人，商人做事的逻辑从来是交换，所以，林绍崇拉他施氏进场，决不只是情分。
三期基建需要本地企业配合，需要有人替天启处理那些不方便直接出现在账面上的事务，需要让项目看起来有“地方参与”的体面。施氏就是那只最合适的黑手套，而眼前的这位领导，便是能让这只手套合规上岗的人。
林绍崇临时有个会，几人打牌等他，施家父子作陪北京的领导，又拉来一位漂亮公关，四人打着惯蛋。
桌旁古筝伴奏，桌上虚虚假假，一派笑意笙歌。
“老赵！”门被推开，林绍崇终于到了，牌桌上的领导闻声回头，把牌扣在桌上，笑容立马实在了，“绍崇啊，你迟了半小时，我这牌运刚起来，你得罚酒。”
“该罚。”林绍崇径直走到牌桌边，伸手在那领导肩上按了一下，熟稔得像自家兄弟。
施正德和施燃早已起身退到一旁，像两株被移开的盆栽，给中间让出足够的空间。
“上次北京见面是去年秋吧？”林绍崇在原先施正德的座位上坐下，“嫂子腰椎好些没有？”
二人寒暄了半天，施家父子插不进嘴。
“上座吧老赵，”林绍崇终于侧过脸，示意施正德安排餐桌，“咱们边吃边聊。”
圆桌是提前排好的，林绍崇坐了主位，面朝着门，背对着墙上那幅山水，领导在他右手边的主宾位，施正德坐副陪，施燃在下首，靠近上菜口的位置。
没有菜单，经理只一个眼神，菜便一道一道上来。
服务员上菜时古筝还在弹，弦音被厚重的门和地毯吸去了锋芒，只剩一点余韵在空气里游走。
推杯换盏，敬来敬去，酒已过三巡，林绍崇见气氛差不多了，适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眼后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门口垂手而立的经理身上。
经理会意，立刻躬身转身，带着所有服务人员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