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应许
应知更这话甫一听不过是句玩笑话，可闻熠就站在他对面，应知更强硬的态度和冷冰冰的语气都让他感觉到不适。闻熠不是不知道应知更在抵触什么，可再这么下去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他自己。
“哥，你讲点道理。是，你现在还有版权的收入，但是万一哪一天没了怎么办？你男朋友替你找了个活怎么了？我又没包/养你？”
话一出口，甚至不需要看应知更的脸色，闻熠就知道自己说重了话，连忙往回找补道：“不，我......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演戏我可以教你，你男朋友很会演戏啊！你没钱我也可以养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有点什么做，老闷在录音室哪有那么多灵感，总要跟人接触一下才能完整地看到这个世界吧。”
应知更没再反驳，他当然知道闻熠是为了自己好。可这样的举动在他眼里跟那些叫嚣着要跟他上/床，之后再给他资源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应知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或许因为对方是闻熠，他不想伤害他的心。本能地，他最后还是妥协了。从试镜成功到签约到角色杀青，总归也就四个月。四个月内在片场奔波不断，他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他交到了新的好朋友，大笑了好多次，也有了新的灵感。
可每每想起这个角色是怎么来的，他心里的坎儿却怎么也过不去。
大概连上天都听到了应知更的心声。杀青过后没多久，剧集刚一进入宣发期，这剧的男一许澈原就被抓了，剧也因此下架。
再之后没多久，应知更再次毁了合约，远走打工还债。闻熠也被爆出了赌/搏的丑闻。
交点过后，再度分道扬镳。
彼时应知更尚没理解闻熠此举跟其他那些让他难堪的人有什么区别。直到后来他有了平凡的工作，烟火气的浸染下，他才总算懂了些人情世故。原来以被迫的身/体/交/易换取别人许诺的成果，和因为爱所以愿意帮他一把，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可在认识闻熠之前，应知更从来不知道爱不需要代价的。
应知更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破天荒地流了两滴眼泪，似乎才明白分开之后闻熠偶尔会出现在他脑海的原因。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开始陷入虚无主义，每日空想着如果自己留在那里，愿意做一些所谓出卖他灵魂的事，结局会不会好一点。久而久之，他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于是他拼命地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也做再多一点工作����哪怕只是些基础的力气活。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应知更没想明白的是，选择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当时做出的选择不过是对他当下人生经历的映射����用闻熠的演艺生涯作为筹码，要挟那时尚且稚嫩的应知更，本就是一场庄家通吃的赌/局。
可一切在他再次见到闻熠的时候，都化成了泡影。
日思夜想的面庞出现在应知更面前的时候，他却下意识选择了逃避。闻熠本不该被卷进这个杀/人/游/戏，是他又一次犯了太过张扬的错，这才连累了闻熠。
他本不想在这里跟闻熠有太多交集。
但阴暗狭小的密闭空间本就会滋养暧昧，起初还能用吊桥效应的理由压制心中的冲动。再后来，就连应知更也听到了自己久违的心跳。
久旱逢甘霖，干涸多年的心脏叫嚣着要靠近，叫意志力薄弱的人如何抵抗。
这也是在这个仓库里，应知更学到了爱的第二条原则。
爱是本能。
他无法抗拒保护闻熠的本能，更无法抵抗靠近闻熠的本能。
即使是现在，二人相隔一扇门的当下。
“闻熠。”
应知更叫他名字的声音闻熠听了上万次，而这一次，应知更有些哽咽。
闻熠将耳朵凑近了门听，里头的人故作轻快，假装自己语气轻快，随口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闻熠倒是一愣。等了大半天，没想到最后却等到这么一个跟当下情况毫无关系的问题。
“喜欢能有什么理由？”
应知更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后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一般，又一次重复了一遍，“没有理由？”
“那你爱我什么？”闻熠反问道。
“我......”应知更被问得思绪一顿，他开始从记忆之中筛选闻熠的部分，再一一抽取，总结每一个爱他的关键词，然后缓缓开口：“喜欢你可靠，喜欢你撒娇，喜欢你做的饭，喜欢你在屏幕里演戏，喜欢你在专业场合大放异彩，甚至......喜欢你凶我......”
应知更说了半天，思绪又卡了一下����他说的这些都是确认恋爱关系之后。样本数据不全，于是他开始回忆他们恋爱之前，回忆他们的初遇。
可意外地，应知更没有办法用这段时间的经历回答这个问题。
费劲支吾了半天的话被门外人带着笑意的话打断。
“应知更，你爱我什么都不重要。”闻熠的语气从未如此坚定，他顿了顿，转瞬之间，话里似乎带上了些祈求，“只要你爱我就好。”
你爱我就好。
应知更抿了抿干涸的唇。
眼睫微颤，像湿润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可！以！写！新！的！章！节！了！
小应觉得是自己年轻气盛和偶尔的张扬才做了那么多错事（实则不尽然），还害了闻熠，殊不知闻熠正琢磨着怎么才能给他养回成原来那个张扬有棱角的小应
第23章 破绽
人类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表白之后对方一言不发, 尤其是线上表白的时候。而闻熠现在的情况不是线上又胜似线上，他苦于无法看到爱人此刻的模样，又听不到任何爱人的回答。
闻熠心里生出些慌乱, 这些天里头一遭。
“哥？”
隔了好一会儿, 他才等来里头人的声音。
“什么都别说, ”他哽咽着开口，“等从这里出去......闻熠。”
应知更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可闻熠却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即使众人现在生死不明, 有关绑匪的身份也没有任何头绪, 闻熠却觉着从这儿出去之后的日子莫名有了盼头。从他们分开起，他就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他的爱人再回到他身边。
闻熠看着面前的门，掌心轻轻抵在门上，似乎这样就能触碰到应知更，以抵消声声呜咽落在他耳中的心痛。
“哥, ”闻熠又轻轻喊他，一副认真地跟他剖白心意的语调，张口却全是浑话，“我现在很幸福����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你的哪个死忠粉策划了这么一场绑架。”
“少来, 你想得倒美。”应知更果然被逗开心了，玩笑话也多了几句, “让你做上梦了。”
闻熠当然是瞎说的, 被人戳穿了心思也不恼，接着拿这些胡话逗他哥。
“你看啊，人家要是真想知道什么娱乐圈秘辛找你干嘛，不如直接找我。还有啊, 自从你来了这儿, 状态好多了, 还全自动澄清之前的好多谣言，咱俩甚至还官宣了！这怎么不像是你的真爱粉做的����不过，哥，如果真的是我被绑来了，你会来找我吗？”
“我会报警，不会傻乎乎让人绑了扔在这儿。”应知更如是回答。
“好吧，”闻熠戏精上身，委委屈屈地控诉，“果然在哥哥心里我还是办事不周到的毛头小子啊。”
应知更终于笑了一下。即使此刻无法看到闻熠的脸，他也依然能想到闻熠撒娇时那双狡黠的笑眼。从前也是这样，闻熠见他不开心就总想着法地逗他笑。撒娇也好，佯装生气也罢，总归最后都要从他这儿讨走一个吻。
气息缠绵之间，二人额头相抵，像是连灵魂都要温存。满腔的爱意在两具身躯中共振，最心动的时候，应知更光是想起闻熠就能����
就能写出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小甜歌来。
被应知更压抑了七年的回忆一股脑儿涌了上来，连同闻熠一如往昔的炙热感情一样。
他缓缓垂眸，说了那句他一直难以启齿的����
“谢谢你。”
����
27:46:25
应知更差点忘了闻熠是来做正事的。
“还念吗？”应知更见他没说话，问道：“要是累就算了，等我出去自己看也好。刚才念了这么多也没找到什么问题，看来还是要再跟大家商量一下。”
“念啊，我不嫌累。”闻熠坐直了身体，总之也是待在应知更身边消磨时光，做什么他都乐意，“还有于又野和......这位任可舒的采访。”
“任可舒？”
闻熠贴心地解释道：“是一开始就被杀的那个男孩，于又野说他也是Orion的成员之一，你认识他？”
应知更当然是见过这个名字的，只是骤然将这个名字和先前在他眼前了无生气的男孩联系上，他莫名觉得百感交集。
“念念吧。”
“以团之名，向光而行，专访Orion组合主唱任可舒。”
“小任，首先恭喜你卡在了我们出道位的最末！出道快乐！”
“谢谢记者姐姐，我也很开心。这里真的要感谢一下最后各位导师跟制作组的建议，让我们节目改了赛制。要不是野哥最后solo了，我就要卡出去了。其实大家都很优秀，我真的是运气加成才走到这里。同时也想感谢各位为我应援的粉丝！欢迎大家后面来看我们Orion和野哥的作品！我们未来一定会用更好的作品回报给大家。”
“哇，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你队友说你很活泼了，的确如此。那接下来我可就不客气咯，希望你能顶住火力。”
“好啊！放马过来吧！”
大概是他们这个男团热度的确一般，所以这个采访者比起前面那些而言，更像是想要挖出点八卦的娱记，而并非是想深入挖掘人物经历的记者。不过这也是刚出道的偶像团体积攒热度的一条路����受访者任可舒显然也知道这些道理。
“Orion现在的队长，也就是我们出道夜C位的小陈，和赛时长居C位、但最后出道位次仅仅排在第五的小于的关系怎么样？他们两个C位竞争者应该一直是暗戳戳较劲吧。”
“一开始可能有点吧，毕竟大家刚认识也不熟。两个人轮着坐C位，自然对待对方都像宿敌一样。不过后来大家越来越熟，哪管谁是C位啊，全变成战友情了。野哥也跟我说过，最后决赛没太发挥好，还好最后决赛夜临时改了赛制，安排之前C位率最高的野哥solo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谁当队长才好！”
这一番设定好的回答显然没有满足娱记的胃口，于是他接着深挖道：“那赛后他们还有私下见面吗？你觉得他们关系怎么样呢？”
任可舒并不是什么嘴上有开关的人，没有被叮嘱过的问题一概都是按自己心意回答：
“那肯定很好了����我们关系都很好。野哥那种性格就是呆呆的又很爱开玩笑，我们队长温温柔柔的，每次听完都笑，情绪价值这一块......”
“大家也能在节目里看到，他俩赛时就总是在一块儿。听说有一回野哥压力太大，队长还陪他去我们楼上的那个天台狂吼，说是释放压力呢，我都觉得荒谬！难道两个成年人真的会站上面对着吼嘛！后来我们比完赛还出门唱k了，野哥也跟我们一起，俩人喝醉之后还揽着彼此肩膀一起唱朋友一生一起走呢！咋可能关系不好！”
应知更借着这些活泼的话语，似乎能看见手舞足蹈的小男孩儿正在诉说哥哥们的战友情。应知更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全都是真的，那时候这孩子也不过十六七岁，当然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于又野先前说的话就大有文章了。他们刚刚被抓进来的时候，于又野也曾提起这位O家队长。当时的他言之凿凿，说因为被抢了出道名额，因此一直跟队长有心结，关系也算不上好。就算对方来找他倾诉心事，于又野也总是不愿意多谈����
这跟任可舒采访里的两人简直背道而驰。
“就不能是这位小任在采访里说谎了吗？”闻熠打断他的思绪，“再说了，采访的时候也不能公然说他们俩关系不好啊。”
应知更没有言语，他想，即使要在公开场合替两个关系一般的人遮掩，也一般会随便说点什么轻轻揭过。任可舒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就连细节也能脱口而出����不像是在撒谎。
但应知更并未将他的想法说出口，只是说：“也许是我想多了。”他的眉头仍然紧锁着，额头也跟着突突地跳了起来，只觉正有什么缓缓从他记忆里浮出，却怎么也连不成线。
“就算他真的说谎，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闻熠有些敏锐地察觉了应知更骤然升起的焦虑情绪，只当他是有些担心这个有些天真的弟弟，便宽慰道：“大家都是为了保命。况且，在这个仓库里，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不例外。如果你真的怀疑于又野跟绑匪有什么关系，咱们还是要再找找证据。”
应知更摇了摇头，或许在否定自己，又或许是在否定闻熠。
“我情愿于又野没撒谎，又或者只在这一件事上撒谎了。”应知更舔了舔干涸的唇，阖上了眼，似乎在抗拒接受这个事实，“念念他的采访吧。”
Solo艺人于又野的第一次正式采访比Orion的那些队员来得更晚一些。成团后第七个月，经历Orion各位成员彻底撕开体面，互爆黑料之后，于又野倒是迎来了事业上升期，发布了他的首张个人专辑，宣发期随之而来。
相应的，这场采访的质量也比任可舒的那场娱乐采访高上许多。先是深挖于又野入行之前的经历，而后是讲述他自己的音乐理念。于又野一一应答，谦逊又幽默，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最讨观众喜欢的艺人模样。
在采访的最后才聊到了于又野的人际关系。而这其中就不可避免地谈及到了现在已经成为劣迹艺人的Orion的队长。
“那么我们刚刚谈到的阶段性朋友，小于你怎么看呢？你有没有一些阶段性朋友呢？”
“当然啦，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吧，做我们这行的尤甚。”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再抬眼看镜头的时候眼神坚定了几分，“我知道大家想问什么，我曾经跟陈老师当然是朋友。只是时过境迁，大家不常交流，性格上也有了些变化。忘了初心，没有年轻时那么善良坦荡也是有可能的。最近发生的事情把我也吓到了，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跟他们见过面了，但我相信他们可能是有苦衷的，我们再一起等等看吧。”
“小于倒是很坦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