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大一烧饼
细密的睫毛打在李承曜下眼睑,扫下片片阴影,他下眼睫毛也浓,今天的唇色有些浅,如白玉般的脸上,寥寥几笔将五官书画完,跟水墨画似的,冷硬却清俊淡雅。
疲惫总是最先出现在双眼,在李承曜身上也不例外。
些许的黑眼圈出现在他眼睑下,反倒增添几分冷淡意味,并不颓废。
裴行看得仔细,想到今早自己照镜子时的黑眼圈。
完全不一样。
想到帖子内容,裴行双眼黑沉些许,他舔舔牙,将被角掖得更贴合些。
门口传来敲门声,裴行心一紧,连忙抬眼看去,幸好熟睡中的李承曜没什么反应。
是真困了。
他赶忙快步轻声闪到门口,拉开道细缝,没等门外管家开口他先压低声音:“小声点,什么事?”
管家还没开口,裴行越过他,先一步看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影。
裴行沉了沉眼,深吸口气,拉开门挤身出去,又小心翼翼阖上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做完一切,他转过身,对上盛宴随阴郁的双眼,压低声音:“人刚睡着,我们去楼下。”
两人身高相仿,壮得跟两堵墙似的,管家站在其中,率先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连忙垂下头谁都不敢看。
裴行说完,侧身迈步往前走。
裴家庄园走廊幽深,两人走得快,没半分钟就走到楼下侧厅。
盛宴随攥紧双拳,下颚绷紧,跟在他身后。
眼见这两人浑身怒意,脸色冷得结冰,管家一副好日子到头的表情,只能连忙跟在后头,不远不近看着。
这这这,怎么这架势跟要打架似的?
眼下家里就一位老爷子,万一要真出什么事,把人给招来,那该怎么办?
管家木着眼跟着,已经在思考待会儿自己要不要装着上前拉架。
不知是谁先出的拳,一阵闷哼,两人迅速扭打在一块。
打得很凶,一个身上带伤,一个右手打着石膏,却依旧打出了拆家的架势,周遭摆放多年都没遭殃的古典家具被踹出沉闷声响。
这动静想瞒着老爷子几乎不可能,管家叹口气,他扯不开两人,刚上前劝架还挨了几脚,实在没办法,只好摁着被打痛的手臂上楼找老爷子。
直到老爷子一根拐杖将两人打开,又是一脚揣在裴行膝弯,毫不留情面,这才隔开两人。
对上老爷子盛怒的双眼,裴行捂着腿停手。
裴老爷子早年随船航海,一身腱子肉哪怕快七十了也依旧硬朗,这一脚也没顾及裴行是他唯一孙辈,几乎使出了能踹烂实木的力道。
“像什么话!”裴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完全没想到能在家还能发生这种事,裴行撑着地起身,两人都打得面红耳赤,粗喘着气。
盛宴随还是占据上风,在别人家打断了只手的兄弟,他面上丝毫没有被长辈发现的心虚,沉着脸没说话。
“说,因为什么打架的?”裴老爷子锐利的视线在两小辈脸上扫过,几乎不需要动脑,他想到了没出现那位。
裴老爷子再次开口:“承曜呢?”
裴行摁着腿咬牙:“他太累睡着了,”多的话裴行没说,说了反倒让人联想到对方身上。
他看一眼被管家搀扶起没说话的盛宴随,两人依旧恶狠狠瞪着对方,看上去颇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裴老爷子头疼的厉害。
任谁都没想到能变成这副架势。
几家人都乐得看到小辈关系好,交往本来就是利益互换,更何况是他们这种阶级,他便也同意压下当年那件事。
结果能闹到这种程度,连忍着去外头打都没办法,偏偏要在主宅打,还要打得人尽皆知,打得天翻地覆。
哪怕管家都吩咐好佣人,哪怕宅子里的人都嘴严,能在家打也能在别的地方打。
这种事哪里压得下去。
裴老爷子很久没动怒了,哪怕看到裴行随意乱送东西,他都只是满无所谓笑笑。
“你好好想想,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裴老爷子丢下句话,怒气冲冲,迈着矫健步伐离开。
周围佣人早就被清空,眼下就打架俩人以及个搀扶盛的管家。
裴行索性坐在地上,咒骂质问:“你xx上我这儿来干嘛?请你来了吗?”
“没来找你。”
盛宴随沉着张脸,一早得知航线,他马不停蹄跟在李承曜身后回来,家都没回算好时间拜访,结果得知对方一早就来了裴行这儿。
压下那股接连碰壁的郁闷,盛宴随拧眉对视回去。
“那你xx是故意来找我打架的?”裴行想到论坛帖子,更气了,当即跳起来指着盛宴随鼻子骂道,“你有病?那么爱打架不知道背地里动手?就是个保镖你背地里动手脚不就好了?非要当场动手,动手就算了,明知道他现在爱看论坛,还任由那么多帖子发酵?”
盛宴随垂着头嘴硬:“你很懂?”
他是真想看看裴行知道自己费尽心思弄的车给别人白做嫁衣时是什么表情,估计比自己看到那些抓痕还破防。
原先还只有三人时倒还能排个一二三,眼下这家伙连第三都排不上,跳脚很正常。
裴行又破口大骂起来,盛宴随压根不在意。
管家被动留在这儿,看着两大少爷互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直跟在老爷子身边他哪能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管家悟了,叫老爷子没用,他得把楼上睡觉的承曜少爷叫下来。
可对方还在睡觉。
算了,骂就骂吧,反正没骂他,管家木着脸站在一旁。
至少没再打架,至少不用再劝架。
-
李承曜醒来时,天色渐暗。
夕阳映透照入粉橙相交的光辉,李承曜眯眼缓了缓,先是感受到傍晚降临,才看清面前人影。
一个坐在床前矮凳,一个坐在侧边小沙发。
撑着床垫起身,李承曜打了个哈欠,坐在矮凳上的家伙拿过瓶子拧开递过去,李承曜喝了大半,对方又接过拧起放好。
“你怎么来了?”
李承曜看向沙发上的盛宴随,对方弓着腰,手肘撑在腿上,看上去没那以往那么高大。
要不是看清了脸,李承曜还要以为是自己眼花。
第96章 兄弟能别当狗了吗
他换了身衣服,没穿着在学院那套几乎半永久的艾瑟琳军装,少了几分气场带来的压迫感,头发修理得更短了,淡淡瞥来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修剪得只比寸头长些许的头发将整张凌厉的脸露出,高挺冷峻。
纯黑的冲锋衣更显出盛宴随外在骨相的锋利,一双矫健长腿包裹在黑裤中,脚踩着厚实的军靴。
盯着那双踩在木质地板上的鞋,李承曜真是有些忍不住想笑。
这家伙来裴行这儿也不脱鞋,看样子自己那次不算特例。
目光扫过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红肿伤痕,猜出发生了什么,李承曜几不可察翻了个白眼。
盛宴随挤出几个字:“来看裴行。”
裴行:......
他都要呕了。
这话还不如换成“来打他”来得更实在些。
李承曜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床,抬腿躲开上前要给他穿鞋的家伙。
分明是脚一蹬就能完成的事情,他穿上拖鞋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裴行与盛宴随。
两人脸上都挂彩,裴行脸上更严重。
手看起来没大碍,他点点头,两人估计下午打了一架,那盛宴随那话可信度百分百,李承曜又点点头。
表情没什么变化,刚睡醒的脸上还带着倦意,李承曜抬手捋了下头发,穿上开衫毛衣系扣子边想。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打架闹出的动静大不大。
反正不会传到学院那边,李承曜便连开口询问都懒得。
走前李承曜拜访了下长辈,照理说他一来就该拜访的,只不过那时管家说老爷子还在书房忙,便直接带他去了裴行卧室。
见完长辈,李承曜能肯定,两人打架这事老爷子指定知道了。
对上那道意味深长的双眼,李承曜连嘴角的幅度都没变,只是心底痛骂此时站在他身侧的裴行与盛宴随。
几人很快离开,李承曜摆弄手机提前专机时间,盛宴随站在他身侧:“哥,我送你回去吧,司机没走,还停在大门。”
李承曜斜睨他眼:“我还以为你今天也是翻墙来的。”
盛宴随脸也不红:“他家有什么好翻的。”
“意思是我家你还翻?”李承曜被气笑,甩开他搭上来的手。
盛宴随面不改色:“翻,只是你家主宅也会不让我入内吗?”
“那儿要是还能让你翻墙进来,我家的警卫队改全部辞职了。”李承曜白他一眼,收起手机抬腿往外走。
李家的司机在裴家停车场等了一下午,没让他多等,低调简约的黑车行驶到正门前。
盛宴随不放弃:“哥是不敢坐我的车吗?”
裴行站在另一侧,听两人拌嘴。
甚至都不需要他提前知道论坛那些帖子,再大条如裴行,也能感受到眼下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他缄默看着,只虚虚盯着李承曜冷淡不少的侧脸。
李承曜伸了个懒腰,油盐不进:“嗯嗯,我不敢。”
司机匆匆下车小跑到后驾驶旁拉开车门,李承曜抬腿迈入,没回头一眼,汽车扬长而去。
留下依旧缄默的裴行与黑沉着脸的盛宴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