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木已成舟
杜舒怀偏头看向沈和煦,带着随意的调侃:“我听说你最近向上面递了申请,怎么还没毕业就开始准备建功立业了?”
沈和煦低头整理袖口,语气淡淡的:“我有用。”
杜舒怀有些诧异:“你要军功有什么用?”
军功对于他们这个阶层来说无非就是换取名声和地位,但他们从小接受的任务早就不计其数,这点名声对他们来说就像一杯水倒进海里,掀不起什么涟漪。
杜舒怀实在想不通沈和煦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沈和煦没有回答,他想到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就被他自己压平了。
“你别管。”他说。
他想起这两天在家里沙发上窝着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热潮期才过就来学校了。
学校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少爷。”
沈和煦回过头。
谢星辞正从走廊那边跑过来,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小小的、跳跃的影子,他跑得有点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往后吹着,眉眼弯弯的,嘴角也弯着,像一枚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滚到他脚边的玻璃珠。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
走廊上走动的人群、远处传来的笑闹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所有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那个正在朝他跑过来的人。
沈和煦的心跳快了一拍,又一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轻轻敲着一枚小鼓。
沈和煦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不然怎么会听见他的声音就心跳得这么快,见到他跑过来就心情这么好。
他想起母亲以前说过的话。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看见他就会开心。”
他想,这大概就是了。
杜舒怀察觉到了沈和煦的异样。
他目光顺着沈和煦的视线落在那个正跑过来的身影上,嘴角弯微弯,然后移开了目光。
谢星辞气喘吁吁地在沈和煦面前停下来,先朝杜舒怀弯了弯腰:“杜学长好。”
杜舒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谢同学。”
谢星辞这才转向沈和煦,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卡了一下,最后只问出一句:“……少爷,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沈和煦看着他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额角那一点细小的汗珠,看着他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整片天空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关你什么事。”
谢星辞撇了撇嘴,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语气,但还是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就只是想问问。”
沈和煦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回来。”
谢星辞眼睛又亮了一点:“那我让赵叔多做点菜����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让赵叔做你爱吃的。”
“嗯。”
见沈和煦心情不错,谢星辞连忙开口:“听说学校有一场比赛,少爷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还没等沈和煦回答,杜舒怀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语气从容:“我去旁边等你。”
“……”,沈和煦垂眼看着谢星辞:“我为什么要去?”
“听说很有意思的。”谢星辞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软乎乎的撒娇,“我还没见过呢?”
沈和煦看了他两秒,沉默两秒,最后只是说:“……知道了。”
“少爷同意了?”
“嗯。”
“太好了。”
谢星辞说完,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高兴了,敛了一下嘴角。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朝沈和煦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跑了,背影在阳光里一跳一跳的。
沈和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跑远了,才收回视线。
第62章 通知婚礼
杜舒怀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他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
沈和煦没有看他,当然了,这可是他养的。
没有做回答,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
杜舒怀站在原地,看着沈和煦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边缘,摇了摇头,跟上前去。
晚上谢星辞先回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和煦被叫去老宅了,只留下一句他很快回来便匆匆离开。
反正自己想做的事情沈和煦已经答应他,闲着没有事情,他便吩咐赵叔等沈和煦一起回来吃饭。
但想起沈和煦接起电话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谢星辞难免有些担心。
他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机里的电影,目光时不时的瞥向门口。
沈家老宅。威严肃穆。
新中式的装修让整栋宅子透着一种冷沉的压迫感,从进门起,空气就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沈和煦进来时没什么表情,他径直走到客厅坐下,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的:“有什么事直说吧。”
沈庆坐在主位上,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不重,但沉。
“怎么说话的。”
沈和煦没抬眼:“我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沈庆的目光落下来。
那种目光,是习惯了被顺从、习惯了所有人都在他规矩里行动的人,如今有人忤逆他的不耐。
沈和煦终于抬起眼。
两人隔着半间客厅对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像一枚钉子钉在那里,不往后缩。
“有事就说吧,”沈和煦说,“我要回去了。”
他还答应了某人要回去吃饭,回去晚了,菜就凉了。
沈文旭从旁边开口,语气比沈庆温和许多,“和煦,难得回来一次,吃个饭再走。”
沈和煦偏头看了他一眼:“不了,父亲。赵叔做了饭。”
沈文旭还想说什么,沈庆先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和煦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住了。
“下个月十五。”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手指停在袖扣上没有动。
“嗯。”沈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在确认明天的天气,“日子找人算过了,宜婚嫁。谢家那边也同意了。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该准备的有人准备。”
沈和煦把袖扣松开。
他抽出手,低着头,忽然觉得这间客厅的空气有点闷。
和以前每次听到“安排”时一样,但这次,更沉,更让他反感。
“爷爷,”他开口,声音不大,“婚礼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问我?”
沈庆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像落在水面上的薄冰:“问你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沈和煦抬起头来,“您什么时候问过?”
客厅又安静下来。
沈文旭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缓和的话。
沈庆没有移开目光,声音沉了下去:“你是我沈家的继承人。沈家什么时候轮到用想不想来定事了?况且,现在要和你结婚的那个人,你自己未必不喜欢。”
学校里两人的关系在私下传疯了,想知道这些不难,沈庆也能看出沈和煦对谢星辞的特别。
沈和煦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换一个问题。”他说,“您让我和谢星辞结婚,是因为他是谢家的人,还是因为他是谢星辞?”
“有什么不一样吗。”沈庆说,“都是他。”
“当然不一样。”沈和煦对上沈庆的目光,“至少在我这里不一样。”
沈庆没有回答,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一面磨平了的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
沈和煦移开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今晚答应了回去吃饭。有人等我。”他站起来,“婚礼的事,我不会同意,也不会出席。”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沈庆不紧不慢的声音:“请柬下周会发出去。你答不答应,这件事都已经定了。”
沈和煦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门外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冷冷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这样通知。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通知的是“要和谢家联姻”,他不想,反抗不行但无所谓。
这次通知的是“要和谢星辞结婚”。
他想起那个会在院子里吹口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