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 第19章

作者:沈小郁 标签: 近代现代

季潮生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可是你想着别人。”

“没关系哥,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可你可不可以不要想着别人,我好伤心。如果你不喜欢男人的话,就一个都不要喜欢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

季潮生一边说着,一边亲吻他的下巴,鼻尖,嘴角,“你很爱他吗,他哪里好,我跟着改行吗,我可以当他的替身吗?”

这倒是一种很新型的关系。陆宇想说替身不是武打片里的吗,你们俩要打一架吗还是怎么样。你比他大了好几岁,让让他好不好。不过最后也没说。“再亲一下吗?”

季潮生用力点了点头,“可以去床上吗?”

这孩子到底对这个有什么执念,陆宇说,“好。”

陆宇睡的是张单人床,季潮生揽着他靠在床头接吻。只是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儿,季潮生托住他的下巴,认真询问,“你在躲什么?”

陆宇总没法说我经常坐在这自w,我的那什么瘾好像就他妈的是这么来的。怎么有人这么自律啊卧槽,他怎么就做不到呢,他怎么就这么渴呢。

他不好意思说,但是季潮生看出来了,“我想要。”

嗯,我也想。陆宇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季潮生,“把灯关上好不好?”

地方实在太狭窄,为了不摔下来,季潮生的动作格外慢,也格外实,时不时停下来安抚亲吻。这种类似小孩子的莽撞青涩戏码让陆宇很满足,他是哥哥,理应他来引导照顾对方嘛。

风敲窗棂,他摸摸季潮生汗涔涔的脸,“哥哥昨天打疼你了吗?”

季潮生停下了动作,“你说什么?”

“还生气呢,不要生气了宝宝,我错了。”陆宇揽住季潮生的脖子,“你突然亲我,我妈看见了怎么办,下次悄悄的好不好。”

季潮生沉默片刻,不确定地开口,“没关系啊哥,明天早上我送你,我们还是一起去单位吧。”

“好,那你明天早点叫我。”陆宇枕在季潮生的胸口上,“宝宝我昨天做梦,梦到你走了,再也没回来。”

季潮生吮了下陆宇湿漉漉的舌尖,“老公这么坏呢?”

陆宇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不过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他只觉得这个梦太真实,连带着季潮生的体温,心跳和沐浴液香味都触手可得。还是说这不是梦?他想在自己手臂上狠掐一把,却在季潮生的顶撞下抱着对方的脖子呜咽,“我好想你。”

“不要走,求求你,我错了。”

1996年冬天,陆宇坐在工大的机房里,在BBS上看完了北京故事。原来只是俩男的的事,变态的事,浪费他时间。把钥匙还给保安后,他绕去三楼的办公室里和教自己大物的老师聊了会儿天。现在到处都在下岗,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幸好你是大学生。”

是啊,万幸吧,谁下岗都轮不着他。老师看他拎了保温饭盒和一袋沉甸甸的药,“家里谁生病了?”

“我妈,夏天做了个心脏的手术。”陆宇提溜了一把袋子,“没什么事,手术挺成功的。”

老师挺替他高兴的,“那就好那就好。”

第24章 接吻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和王勖碰上了,因为下岗名单的事,单位一直人心惶惶。

有风声说大学生肯定不能下岗,也有人说厂里的大学生太多,得做个表率,毕竟年轻人好找工作。他和王勖裹挟其中,见面时略带尴尬,陆宇说,“你也来看老师?”

“没有,找我朋友吃饭。”王勖扬了下手里拎着的一袋子各种各样的速冻丸子,“我们下火锅,师哥跟我们一块吃一口吧?”

陆宇婉拒了王勖的邀请,顶风冒雪地走上公交车时,他在心里算了下后天医院要补交的各项费用。说好的年前一定报销,陆宇算了下,连带着这三个月没发的工资,钱也不少。年底要是有机会,他带着白凤兰去上海看看陆小鹤。

报销款本来是夏天就该发的,财务说厂子效益不好,一拖再拖;又说他是组长,人心溃散的关口,怎么能不做个表率呢。

他又想起小鹤,当时和家里吵了一架,也真狠心,不给家里写信就算了,这几个月连陆宇邮过去的生活费都原封不动退回来。他知道自己妹妹学习好,傲气,也能干,但是小姑娘家家的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手里没钱可怎么过啊。

哎。

顶风冒雪地走回家,一推开门,屋子里居然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往地上一瞥,摆在他脚边的是双带毛的新拖鞋。陆宇喊了一嗓子,“妈,我不说我做饭吗?”

“你能做这么好?”白凤兰这几个月添了个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时不怎么下地,她指了下厨房,“小季来了。”

啊。陆宇想,季潮生来干吗。

正想着,季潮生就端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锅子出来,“姨,炖的牛肉柿子。”他在围裙上抹了下手心,很讨好地对陆宇笑,“哥你下班了?”

他今天就不上班。陆宇对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你把我妈送家里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季潮生立刻道歉,白凤兰出来圆场,“小季来医院看我,我说我呆着也无聊。人大夫也说了,回来一天没啥事,明天再去打点滴就行。”

陆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那吃饭吧。”

他和季潮生快半年多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现在想想,去年夏天他居然和一个男的在一张床上睡觉,真够恶心的。

陆宇有一搭没一搭地挑了几筷子鱼肉,季潮生殷勤地在一旁给白凤兰盛汤,又挑鱼刺,比他都像亲儿子。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一碗饭后,白凤兰说她要睡觉了,让陆宇好好招待季潮生。

怕打扰白凤兰休息,两个人套上外套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陆宇带季潮生走进了下坡公园。这里夏天时遛弯的人挺多的,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大家都猫屋里,连卖烤地瓜的人今天都没出摊。

陆宇找了个小秋千旁站定,“你今天有事吗?”

季潮生扣扣铁锁链上的小雪团,“哥,咱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能见到吗。陆宇敷衍他,“这不忙么。”

“哥,我知道你忙,我正好有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阿姨送送饭。”季潮生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也不上班了。”

前半句他权当在放屁,说到下岗陆宇大惊失色,“怎么给你弄下来了啊?”

“本来也是一年签一次合同嘛,厂长找我,说要改制了,问我要不要换个职位,我说算了。”季潮生有点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宇,“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事,我帮你照顾阿姨吧。”

陆宇知道他们这的工资对季潮生来说只是笔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可他这么说还是让一个手里只剩几十块的人有点嫉妒。不过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人家是要帮自己,不管是客气还是怎么样。“真不用,我就送个饭,上下班顺手的事。”

季潮生低下头,“那我就没事干了。”

没事干了去非洲卖羽绒服,去帮猫抓抓老鼠。没事干,陆宇气的牙痒痒,他怎么那么多事呢?

“没事干就出去玩玩吧,”陆宇真心提议,“我真觉得行,回家转转呢,找个家附近的小姑娘处个对象啥的。”

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陆宇想起来季潮生好像不太喜欢回家来着。这段时间太累了,他过得稀里糊涂的,给自己找补两句,“拉倒吧拉倒吧,你看看你乐意去哪玩就去哪玩玩。”

季潮生勉强笑了下,“那也行,等我回来再找你,到时候请你喝酒。”

行啊,那感情好。陆宇说,“那我下次见你给你包个大红包,包个一千的大红包。”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陆宇发誓,他只是说等季潮生回来他将掏出一笔巨款请哥们吃喝玩乐,洗浴搓澡蹦迪一条龙。想想都挺美的,他都好久没过过这种好日子了,但是季潮生倚在秋千的柱子旁,短促地笑了两声,“我结婚了你就包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很少吗,说真的,要不是俩人一块,他还舍不得拿一千出来消费呢,他妹一个月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说到陆小鹤,他又想起来一些让他头疼的事,“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回家吧。”

季潮生静静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发丝间,陆宇想抬起手帮他拂掉,被对方躲开了,“我要走了。”

啊,这么快就决定好了?陆宇挺期待地问,“你去哪啊。”

看着眼前的人像放下一桩沉重心事一样如释重负,季潮生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由衷地,“可能还是回香港吧。”

还是回家吗,回家好回家好。陆宇吐出一口气,“哪天回啊,你可别像小时候似的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看看能不能调班,能调班的话我送你去车站。回香港是怎么回啊,没有直达吧?”

他看着季潮生的神色,停下了,“咋了?”

靠在柱子上的人俯视着他,用一种流动着恶意,嘲讽的绝望语气说,“我爱你。”

看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陆宇,季潮生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要送我了,我明天就走。”

他转身踩着泥泞的雪道离开,被身后的人急切地扯住了手臂,“你别走,你!”

“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好孩子,啊。哥带你去行不行,咱们去北京,去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好不好,啊?”陆宇压着嗓子,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被谁骗了,你咋能也得这种病呢?”

季潮生推开他的手,“滚。”

他继续往前走,陆宇不依不饶地去拽他衣角,“我们明天就去,明天就去行不行?咱们好好的,小季,季潮生!”

季潮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不走是不是?”

陆宇哽咽了,“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冰天雪地间,季潮生绽开一个异常温柔缱绻的笑容,“好啊,哥。”

陆宇刚缓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脸被人捧住,季潮生吻上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去咬对方的作乱的舌尖,嘴里很快弥漫着一丝血腥气。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宇推开对方,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冷静点!”

季潮生停下来看他,“你别哭。”

我哭了吗?放你爹的屁,我哭你妹。陆宇抹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水,可能是雪化了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还小,你被人带坏了,这不是你的错。”

“对”,季潮生说,“你勾引我。”

在陆宇火冒三丈前,季潮生随意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行了你别哭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样,回去多刷两次牙,过两天就忘了。”他举起手,“放心,我不会再回来的。”

“真的,你别怕我,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季潮生挥挥手,“拜拜。”

他愣在原地,看季潮生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成白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小黑点。俯仰之间,他四处寻觅,怎么都找不见。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25章 俯仰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和王勖碰上了,因为下岗名单的事,单位一直人心惶惶。

有风声说大学生肯定不能下岗,也有人说厂里的大学生太多,得做个表率,毕竟年轻人好找工作。他和王勖裹挟其中,见面时略带尴尬,陆宇说,“你也来看老师?”

“没有,找我朋友吃饭。”王勖扬了下手里拎着的一袋子各种各样的速冻丸子,“我们下火锅,师哥跟我们一块吃一口吧?”

陆宇婉拒了王勖的邀请,顶风冒雪地走上公交车时,他在心里算了下后天医院要补交的各项费用。说好的年前一定报销,陆宇算了下,连带着这三个月没发的工资,钱也不少。年底要是有机会,他带着白凤兰去上海看看陆小鹤。

报销款本来是夏天就该发的,财务说厂子效益不好,一拖再拖;又说他是组长,人心溃散的关口,怎么能不做个表率呢。

他又想起小鹤,当时和家里吵了一架,也真狠心,不给家里写信就算了,这几个月连陆宇邮过去的生活费都原封不动退回来。他知道自己妹妹学习好,傲气,也能干,但是小姑娘家家的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手里没钱可怎么过啊。

顶风冒雪地走回家,一推开门,屋子里居然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往地上一瞥,摆在他脚边的是双带毛的新拖鞋。陆宇喊了一嗓子,“妈,我不说我做饭吗?”

“你能做这么好?”白凤兰这几个月添了个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时不怎么下地,她指了下厨房,“小季来了。”

啊。陆宇想,季潮生来干吗。

正想着,季潮生就端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锅子出来,“姨,炖的牛肉柿子。”他在围裙上抹了下手心,很讨好地对陆宇笑,“哥你下班了?”

他今天就不上班。陆宇对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你把我妈送家里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季潮生立刻道歉,白凤兰出来圆场,“小季来医院看我,我说我呆着也无聊。人大夫也说了,回来一天没啥事,明天再去打点滴就行。”

陆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那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