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 第14章

作者:沈小郁 标签: 近代现代

季潮生全神贯注地在陆宇的小腿上搓泡泡,一小颗水珠顺着季潮生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陆宇心一动,凑过去把那滴水吮掉了。

舔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更不好意思的地方他也舔过。倒是季潮生忽然抬起手摸摸刚才被陆宇亲过的一小块皮肤,“我受伤了?”

他是大老虎啊,舌头上有倒刺,亲一口能带走块血肉什么的?陆宇敷衍他,“嫌弃得不行你就拿酒精冲一冲。”

“不是,我脸上到底怎么了?”季潮生起身擦干净镜子上的雾气,仔细打量自己的脸,“我好好的?”

陆宇没好气地说,“是啊。”

“那你干嘛亲我,”季潮生异常执拗,他蹲在陆宇脚边,仰头看他,“我没哭也没受伤,你怎么会亲我,我这次哪里做的好吗你表扬我?”

陆宇想笑,他们俩加起来快六十了还在这装纯。但是季潮生镜片后的眼睛渡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水淋淋的。他忽然心软,抬手摸摸对方的脸。多大的人了,你还是小孩儿吗?”

季潮生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哥。”

陆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捧住季潮生的脸,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他亲完也怪尴尬的,季潮生能当爹的岁数了搁这撒娇,他是真当爹了还在这哄孩子,“行不行啊?给我整出来呗水快凉了都。”

季潮生又把他捞出来,裹上一条大毛巾擦干。

陆宇被穿插在他发丝间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得很舒服,没注意季潮生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刻用目光蹂躏他的唇瓣。

那么柔软,甜蜜,肉欲的嘴巴,愿意含住他的一切,可是不会吻住另一双嘴唇。

快三点半的时候两人终于收拾好躺在床上,季潮生还惦记着丢在脏衣篮里的衣服,被陆宇拦住了,“明天再洗吧,这是松城,一天没啥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年守岁的习惯,但是都熬到这个点了,两个人也不打算睡了。季潮生家里倒是有台麻将机,也不能临时薅两个人过来。

拿扑克抽了两局王八也没啥意思,陆宇擅长记牌算牌,而季潮生尤其会洗牌和观察神情,玩着玩着就成了某种心理博弈。

最后他们俩都放弃了,陆宇把房间灯关掉,单开了一盏小夜灯,“不玩了,睡觉睡觉。”

他刚一躺下,就感觉后背硌到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张被他压弯的扑克牌,陆宇丢给季潮生,“好像给你弄坏了。”

季潮生接过来把牌丢垃圾桶里,隔着睡衣揉了揉陆宇被牌划到的地方,又顺势把他搂到怀里。陆宇好心提醒他,“那你那个爱马仕的牌就不是一幅了。”

季潮生说,“那你明天买一盒新的送我。”

这是万万不行的,陆宇闭上眼睛装睡。感情爱马仕真有扑克牌啊,他在深圳上班的时候见过老板的丝巾耳环和包包,没想到居然也做扑克牌。

忽然想起楼下同样的橙色漆面,“你为了打麻将还从香港搬了个麻将桌?”

季潮生帮他压了下被子,“那是人家要招标找关系送过来的,我干嘛买那么贵的东西。”

深圳买这些奢饰品可以去香港调货,松城呢,全松城都没有一家爱马仕。这种大件说不定需要连卡佛的买手从那边运过来,就算只是一盒纸牌也得花点心思吧。

这么费时费力的礼物被陆宇搞坏了,他胃里隐约地痉挛了一下,“我赔你吧。”

季潮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他拍拍陆宇的被子,“明天胡书扬请我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胡书扬是王勖的顶头上司和岳父,当然也有可能是情人或者别的什么。陆宇胃疼得更严重了,“你去吧,我和萌萌在家等你就行。”

“好吧。其实宋局也在,说不定你可以顺便问下你的买断钱。”季潮生要抱陆宇,被他躲了下,没躲开,“我今晚不想和你吵架。”

“世界上最不想和你吵架的人是我,”季潮生收紧了手臂,“今天下午我看见王秘书了,真难得,你们俩打了一架就又是心照不宣的好兄弟,我收了个麻将桌就是万恶的资本家,是吗?”

“我可以直接汇给你二十三万的,最晚后天上午就可以提出来现金,我给你好吗。你在乎那枚公章的话可能会麻烦点,一周左右也就搞定了。春天过去我就回香港了,到时候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啊,陆宇隔着被子踹了季潮生一脚,“吃饺子的时候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大过年的说点好听的不行?”

季潮生蹙着眉头,“哪句话不好听,不都是你想听的?”

陆宇想把季潮生推开好好说说话的,他尽量心平气和,不吵架,季潮生也箍得他太紧了喘不了气。

刚把手搭上去,他忽然觉得指尖下像有团火似的,“你发烧了?”

“回来回来。”陆宇一把拽住要掀开被子起身的季潮生,把他按在怀里摸了摸后颈和额头。就是热,虽然季潮生本身体温也高,“难受吧,什么时候发烧的啊。”

想想他这几天也是够忙叨的,又开会又帮他搬家还得做饭看孩子。大半夜的作威作福完还得伺候人,保姆也不能这么使啊。

季潮生抱着枕头起身,“我去书房睡,别给你传染了。”

季潮生平时就有点拧巴,偶尔表演型人格大爆发,相处一段时间后陆宇其实也多多少少能看出来点,他毕竟是他哥。但是这会儿生病了还折腾自己卖惨,陆宇就不乐意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啊,我可不会照顾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的,我可能得流感了,头很痛。”季潮生坚持要走,陆宇也没办法,“那我亲一下你再走成不?”

哦哦,这回就不担心传染了。陆宇内心吐槽了两句,捧着愣在原地的季潮生的脸,亲亲他的眼睛和鼻尖,“我错了行不行?你在这儿睡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房间里就有自动饮水机,陆宇兑出来半杯温的,喂季潮生喝下去,“你以前得流感都吃什么药?”

“假的,”季潮生的声音闷闷的,“是老毛病,我没睡好就会偏头疼,从半夜低烧到早上,睡一会儿就好了。”

陆宇的神情变得很严肃,“要是装没事骗我我就真生气了。”

“这回真没有。”

看这个委屈的样儿应该是真的。陆宇觉得好笑又生气,这么大老板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老毛病了不好好治。

还有都知道有这个毛病还跟着他熬夜,蠢蛋。“我搂着你睡行不行,能不能睡着?”

季潮生点点头,把自己窝在陆宇的胸口。陆宇给季潮生掖好被子,又轻柔地按了按太阳穴。指尖下有根细小的血管突突跳,这得多疼,“什么都不想了,好好睡,明天早上不起了好不好。”

有温热的气流打在他胸口,“哥,我刚才。”

“我知道,胡说八道呢么,我们不想这个了成不。”陆宇伸长手臂把小夜灯按掉,“松城冬天很长的,去年四月份还下雪呢,没见过吧。春天到了居然还下雪,到时候咱看看今年什么说法。”

“春天不要走了好不好,夏天也不要走了,你走了我去哪儿找你。”陆宇尽可能放柔声音,用给萌萌讲故事的语气哄这个27的大孩子,“睡吧,哥在这儿呢。”

新年的第一天,陆宇醒得终于比季潮生早了一回。季潮生将近六点时体温才降下来,这会儿睡熟了,额头上亮晶晶的。

陆宇去床头够了张纸巾把他的汗水擦干,又薅了个枕头塞到他怀里后,蹑手蹑脚地起来了。

萌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陆宇,就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现在出去玩吗?”

“现在不去啊宝宝,没吃饭呢么。”陆宇把萌萌抱在怀里,“早上吃啥啊姑娘,粥还是面条?”

他其实想吃煎饺子,但是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病号,还是整点清淡的吧。

陆宇往锅里下面条,萌萌像条大鲤子鱼,在他怀里挣扎,不住地往外探,“咋了啊姑娘?”

萌萌说,“冰箱上有漫画书。”

谁家好人把书放冰箱上啊。结果陆宇抬头一看,还真有。一大摞整整齐齐地垒在一起,上面端正地绑了个蝴蝶结。

一看到这熟悉的蝴蝶结绑法,陆宇就知道是谁了。他把锅盖盖上,抬手把那摞书抱下来,还挺沉的,“你小季叔叔送你的。”

陆宇把蝴蝶结解开,抽出一本递给萌萌,“去看吧,一会儿看见叔叔了跟他说谢谢,好不好?”

萌萌乖乖地点点头。

面好了。陆宇喂萌萌吃了小半碗,又给她蒸了碗蛋羹。蛋羹喂了两口萌萌就说她饱了,陆宇就把剩的全倒进面条碗里打扫干净。

吃饱饭后陆宇和萌萌商量了下,“明天咱们去打冰滑梯好不好?今天我们在家里看漫画,下午去打针,季叔叔生病了,没人照顾他。”

话音刚落,神清气爽荣光焕发的季潮生就走出来了,“早上好呀。”

萌萌撇了撇嘴巴。陆宇提醒她,“要说什么来着?”

“谢谢叔叔的漫画书!”

“不客气,不知道你要第几季的就都买了,你看看全不全。”季潮生轻轻捏了下萌萌的小辫子,“下午去哪玩和爸爸商量好了吗?”

他看了下两人眼前的碗,“早上吃面吗?真好。”随即他走进厨房,就着锅把剩下的清水面都吃掉了。

陆宇跟着他进了厨房,忍不住说,“那是我给萌萌做的。”

“啊”,季潮生罕见得有些无措,把筷子放下了,“对不起啊,我以为你们吃完饭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你吃吧。”陆宇本来打算给季潮生做点好的来着,面条啥也没放,没滋没味的,“能吃饱吗,给你加个蛋?”

季潮生说好,然后陆宇往锅里扣了三个蛋,又加了绺面。

刷锅的时候陆宇对季潮生说,“一会儿我带孩子去打点滴,你再去睡一会儿,等我中午回来做饭?”

“不用,我好了,休息多了也头痛,一会儿我送你们。”季潮生把锅倒扣着沥干水分后擦净,“你晚上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怎么就非得拉着他一起,“不去行不行?”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一下,”季潮生顿了一下,说,“可能会见到萌萌的妈妈。”

第17章 撒娇

季潮生留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后就要走,被陆宇拽住了。他瞥了眼正专心看漫画书的萌萌,压低声音说,“你别瞎说行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乱说呢?”季潮生好整以暇地把陆宇额前的碎发捋平,看他正要发火语气又软下来,“好了,我没调查萌萌好吧,你和我去就知道了,这个人肯定和萌萌有关系。”

他话锋一转,“还是你其实也不知道萌萌是谁的女儿?”

陆宇说,“当然是我姑娘。”

“是你的不就得了,晚上跟我一起去吧。”陆宇还没来得及拒绝,季潮生就施施然地飘出去了。陆宇看着他弯腰对着萌萌微笑,接过漫画书时推了下眼镜,小声聊了一会儿什么后,萌萌很快就被他逗得咯咯笑。

行吧。

今天开的药比前几天都少,两个小时不到就打完了,郑医生给他们写了份能吃的食物清单,“后面慢慢可以吃点软食,还是千万不要碰油炸和生冷刺激的东西。”他把单子递给陆宇,“你做饭的时候,”

“我们家我做饭,”坐在一旁用勺子刮果泥的季潮生抬起头,“要怎么样呢?”

郑容只愣了一瞬,就又流畅地说下去,“放一点盐调味就好,辛辣刺激的和油腻的都不要,比如胡椒花椒,香油酱油,番茄酱之类。”郑荣仔细解释过后,陆宇赶紧和他道谢,“辛苦了,辛苦郑医生了。”

郑容低下头,“没关系,我是医生嘛。”

陆宇说,“那我走了郑医生。”

“好,新年快乐。”

那一点留恋的,飘飘拽拽的尾音被季潮生干脆利落的关门声关在了病房里,“新年快乐哦。”

模仿的还挺像。陆宇有点无奈,“我没有回他啊。”

季潮生说,“你敢。”

他很少用这种冷峭的语调和陆宇说话,那点狠意顺着陆宇的脊背往他的颈侧爬。说完这句话后,季潮生又转头温柔地对坐在后排的萌萌笑了笑,“一会儿就到了。”

文化公园堆了个有鼻子有眼的大雪人,还有个不算高的冰滑梯。冰雪大世界倒是有个挺大的,就是有点远了,陆宇答应萌萌下次带她去。

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豆子们已经在滑梯上爬上爬下了,陆宇出门时和萌萌说好,看看可以,不能上去滑。摔了怎么整,大夫都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答应肯定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看见别人玩萌萌就反悔了,“我就滑一下。”

“不行。”这不是闹着玩的,陆宇很严肃,“不许耍赖,是不是答应我了,不跑不跳,就溜达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