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昭野
发了汗,身体舒服许多。
舒乐下床喝完杯里剩的水,坐在椅子上发了几分钟呆,才开阳台门,把地上放的盆搬进浴室,擦洗身体。
清澈的水在太阳烘烤下几近温热,舒乐暂且不敢洗澡,退而求其次,擦擦身体。
舒乐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多日以来,第一次使用宿舍的扫码洗衣机。
该洗的不该洗的,通通找出来丢进去。
扫码付款的时候,他还有点肉疼。
普通洗,才40分钟,要他4块钱。
傍晚室友们军训完回来,从食堂打包了盒饭给他。舒乐吃完,躺到床上,才想起没给学长汇报。
婆婆以前跟他说过,接受别人的帮助,理应向对方反馈后续。
比如他现在每隔几天就给正德叔发生活照片,学长那里也应如此。
正巧,舒乐听见室友们在聊学校综合楼旁边新开的地方特色食堂,据说很好吃。
他尝试性提出,果不其然被学长一句话拒绝了。
舒乐挠挠头,学长拒绝他从来不绕弯子,直接又果断,跟他们农村人的委婉含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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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收到雪中送炭,舒乐打心底里肯定学长是菩萨心肠。
于是乎,舒乐问起问题来逐渐没轻没重,常常大事小事都要逮着对方问一通,也不怕别人嫌他烦。
夏天热,每天都要洗澡。
舒乐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水卡,于是每日醒来第一件事,接两盆水放到阳台,让太阳免费帮他打工。
舒乐的感冒自然没那么快痊愈,但军训请假次数太多影响学分。后续他又休了一天就归队了。
舒乐堵着鼻子,站军姿时总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呼吸。
教官知道他的情况,照着规矩说了几句后就没再管了。
这天周五,舒乐去医务室开感冒药,他的感冒基本好了,最后再吃一天。
刚走进去,舒乐抬头,就在挂水区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对别人的长相,不说过目不忘,粗浅印象还是有的。
舒乐仿佛在村里碰到熟人,眸子清亮,上前凑过去:“学长!”
那人抬头,注视着眼前忽然凑上来的迷彩服小学弟,思考几秒,嘴巴张成“O”:“啊,是你!”
舒乐很开心,学长果然还记得他。
王琦其实不太记得他了,但这双灿若星辰,月牙似的眼睛让他印象深刻。
舒乐看着他笑,王琦不由得心虚。
他以为舒乐是来兴师问罪的,吞了口唾沫,忙解释:“那个啥……上次太忙了,一不小心把拉你进群的事忘了……”
“啊?”舒乐一时没理解,揉揉耳朵。
“后面我找过纸条!”王琦立刻摆手道,“但是东西太乱了没找到……没给你添麻烦吧,真的抱歉。”
他声音越说越轻。
舒乐也不说话了。
一片沉默中,吊瓶嘀嗒的声音都能听见。
半晌。
舒乐缓慢眨了眨眼,回答:“没事,有其他学长拉我进群了……”
那人闻言,当即松口气,畅快道:“太好了!我就怕耽误你事,哎拉你进群的是谁啊?”
舒乐:“这个……我也不确定,他也在我们班群里,不怎么说话。”
“哦哦,可能是其他部门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舒乐没忘记正事,用校园卡刷了两包感冒药。
他站在树荫下缓缓往寝室走,脸上落下一片叶影光斑,神游天外。
不能问!
舒乐攥了下手机。
要是学长知道自己一直把他带入另一个人,肯定会伤心的。
就当没有这个误会好了。
向来耿直的舒乐快速做好决定,缜密且万无一失。
同时他又有些懊恼,被点破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说话语气明明截然不同。
他太迟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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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大学是一所综合类大学,校区大得不可思议,生活多姿多彩。
舒乐所在的新传学院主要活动范围在南区。
军训汇演结束那日,贾博文他们拉着他一块儿去逛南北区交界的艺术小广场。
各大社团和部门这几天都在这边支摊子,招新。
贾博文说大学加入社团或者部门也算半个人际关系历练。
舒乐仔细想了想,说得有道理。
有些社团需要交入社费才能加入,舒乐一秒将他们pass。
他跟着贾博文绕小广场一圈,最终看中权威的校学生会,领了一张报名表,满怀期待地填上个人信息。
大学人才济济,舒乐不确定自己能否进入面试,不过他已经把最宝贵的经历填上去了����高中三年班长兼语文课代表经验。
除此之外,他还拥有18年辨认农作物以及参与农忙的经历,十分能干。
三天后,舒乐收到了学生会的面试通知,彼时他正请室友们吃校内物美价廉的地锅鸡。
在室友们的声声道贺中,舒乐严肃且自律地放下筷子,当场准备面试稿。
翌日,面试如期而至。
一旦舒乐决定要做的事情,都会付出120%的努力。
所以当虞纪安目光扫向台下时,看到的是认真背面试稿的小学弟。
舒乐低着头,细碎的刘海蓬松,或许有点紧张,鼻尖被他不断抬手搓红了。
虞纪安是学生会面试官之一,他从台下收回眼,翻了翻手里厚厚的报名表,很快就将舒乐那份找到,抽出来。
一寸照上的舒乐比现在青涩一些,端正且精致的五官不带美颜扛住了小县城照相馆的相机。
虞纪安抬头,修长的手指莫名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深邃的眉眼隐匿在阴影里,才接着看他。
这一看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舒乐的穿着打扮很干净,衬得整个人清爽漂亮,又不失老实的气质,尤其在一众黑成碳的新生里格外突出。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私底下问题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缠人得很。
舒乐停下默念,警惕地抿抿唇,余光颤了一下。
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他。
难道他的衣服穿得不够得体?
舒乐瞥了眼附近同来面试的校友,不由得懊恼。
早知道应该听取贾博文的建议,借他的正装撑撑场面。现在好了,只有他穿的是T恤,其他人至少也是一件白衬衫。
面试准时开始。
旁边的学生会副会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看见虞纪安挑出了一份报名表。
他心中了然,露出一副“我是会长肚子里的蛔虫”的表情。
副会长清清嗓子:“学生会面试现在开始,还没到的一律按迟到处理,不用来了。下面叫到名字的上台,面向面试官。第一个,舒乐。”
蹬!
舒乐站起来,呆毛摇了摇。
天哪他是第一个,打算听别人面试稿偷师的念头泡汤了。
舒乐下意识舔舔嘴唇,忽觉这样不够稳重,又飞快端正嘴巴。
他走上台,脱稿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副会长满意地点头,问他:“舒同学,请问你有什么过人的特长吗?或者说你擅长什么?”
特长?
舒乐一个村里来的,能有什么特长,擅长插秧算吗?
他还会放牛,十里八乡就他小时候跟牛混得最好。
他纠结地想了半天。
虞纪安收回眼,笔尖轻轻点在报名表上:“特别擅长问问题。”
副会长扭头:“?”
是他听错了吗?会长小声叨叨啥呢?
或许是从小听着流水鸟鸣长大,舒乐听力很好,自然没放过那一句。
舒乐:“……”
他抬头,恰好跟黑帽子男人对上视线。
黑帽子肯定没料到他能听见,跟他对视表情都没变一下。
好凶。
舒乐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