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过去那些他不曾在意的小细节,好像在这一刻,被一根他看不见的线给串了起来。
方颂年有事瞒着他。
第91章 眼泪
沈未站在台阶上, 脑子嗡嗡作响。
到最后他还是没拨通方颂年的电话,反而是播了林枝的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未啊,怎么了?大晚上的。”
沈未没和她寒暄, 直截了当地开口:“林枝姐,我和贺氏的合约,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林枝沉默了。只一瞬, 她便很快反应过来:“你听谁说的?”
“方颂年让我问你, 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林枝又沉默了。
狗日的资本家, 这是拿她当狗整!自己要瞒还不瞒全,一张嘴就把烂摊子丢给她!
这次她沉默的时间很长, 电话两端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手机听筒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电流声在响。
沈未其实心里也没底, 林枝虽然和他差不多大,但毕竟他喊人家一句姐, 万一诓不住……
好久过去,林枝终于开口。
“方总不是故意瞒你的。”她说, “就是怕影响你状态嘛。原来我们是准备处理好了就和你说的。”
“所以是真的。”沈未喃喃道, “我解约没解干净吗?解约金都给了也不行吗?”
林枝没有正面回答:“你不用担心,你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何弄吗?他那张该死的嘴能给公的都说成母的, 不用担心。”
沈未笑了一声, 很短,“林枝姐,你们还真是把我护得好好的。”
“不不不不, 沈未你别这么想啊。”他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太足,林枝一下就急了眼, 生怕给人惹急了又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公司的份内工作, 术业有专攻嘛,而且你身体现在也不大好,前两天才吐过,方总是怕……”
“你怎么知道?”沈未愣住了。
林枝:“……”
她犹豫了两秒,再直接挂电话和给自己多留一线生机之间选择了苦央央地开口:“我说我被外星人夺舍了现在我说的都是假话,你能信吗?”
电话撂了以后,沈未还愣在路边上发呆,直到司机过来按了一下喇叭他才恍然回神,伸手一摸,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热起来了,里头兜着泪倔强地不愿意往外淌。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热得他掌心控制不住得冒汗。他就缩在后座的座椅上,看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模糊的有些苍白了的脸颊。
方颂年为什么这么做呢?
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都背着他。
沈未不喜欢这样。
他想了想,还是给方颂年发了条消息。
…
方颂年收到林枝消息的时候刚和电视台的几个领导吃完饭,公家的那几个老头不看什么商场的阿谀奉承,对方颂年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是方井安的儿子。
那个在他们膝下长大的小女孩。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孩子居然也到了生孩子的年岁,甚至离开的脚步比他们这些老头子还快几步。
一顿饭下来,方颂年陪着喝了不少酒,散场时已经摇摇欲坠,要靠司机搀着才能站稳。
【林枝:方总,您给沈老师说了咋不跟我通个气,他这一通问,给我问懵了。】
方颂年眯眯眼,迟钝的大脑一时处理不过来手机里的消息。
【方颂年:我和他说什么了?】
今天喝的酒都是好酒,那么多下去也不至于吐,就是走路时脚步虚虚得飘着,整个人都晕乎乎得像是被什么托起来了。
【林枝:合同的事啊!】
【林枝:沈老师突然打电话给我,吓死我了。】
【方颂年:我没和他说过。】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手机来了消息提醒。
【微微: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今天我们谈谈。】
……
顷刻间他的酒就醒了一大半。
再倒回去看林枝发来的那些消息,方颂年的心凉了半截。
坏了。
这下好了。
林枝看着自家老板刚发来的消息,心凉了全截。
什么叫,他没说过?
林枝也有点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打开BOSS直聘还是先走OA。
方颂年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酒已经要醒了大半了,唯独脚步还是有点飘,得靠着墙壁支撑着才能站稳。‘
沈未就坐在床沿上,身上还穿着一件从衣柜里拽出来的那件灰色卫衣,连着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脑袋后面。
“……微微。”
听见声响,床上的小可怜抬起头来,他的眼尾红着,像是用指腹用力擦过,可那双小狗眼睛还是清亮清亮的。
方颂年瞬间腿软得一个踉跄。
“怎么了,你哭过了?”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衣帽架上,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膝盖两旁的床沿上,仰着脸去生怕有他的眼泪掉在地上,“微微。”
“林枝和我说了,你给她打电话了?”
“打怎么了?我不能打吗?”沈未垂着眼睛却故意回避过他的眼神不去看他,嫩粉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上去可怜极了,“我本来想打给你的。但是又怕我们方总日理万机,哪里问得出来什么。”
方颂年看他这幅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心里难受得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血淋淋的肉下来。他伸手将沈未的一只手捧起来,五指颇为强势地扣进去又一齐贴着自己的脸。
“对不起。”他这么说道,“是我没考虑你,不要这样说好吗?”
沈未只觉得眼眶一酸,嘴一瘪眼泪珠子就扑楞楞地往下掉,几颗无足轻重地落在床单和他自己的裤腿上,几颗又滚烫沉重地砸在方颂年的手臂上,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烫出一个又一个坑。
“别哭宝宝,别哭。”方颂年拧着眉,毫无章法地凑上去蹭他的眼泪,脸颊也被染得滚烫无比。
“你、你自己说,你对不起什么了?”沈未抽抽嗒嗒地问,说到急了还有哽咽一下。
“我不该背着你去处理你的事情,不该不告诉你?”方颂年试探性地开口。
起初做这事儿的时候他就知道沈未说不定会不开心,可按他设想中不应该有这么严重才对,他帮沈未处理障碍不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怎么就惹得他哭成这样了呢?
“不是这个!”沈未急了,偏过头去不给他蹭,“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哪里错了,你就是哄我的。”
“怎么会,”方颂年看他的泪珠子怎么都止不住,不要钱似的往下砸,鼻子也要跟着酸了,“我哪里不对,你和我说好吗微微?你别哭,你光是哭我学不会的,你教教我。”
他一面说,一面细细地擦去他落了满脸的泪水,连带他已经湿润的睫毛都蹭过去,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胸膛里传来的一阵阵钝痛。
“谁、谁气你这个了?”沈未的声音又轻又颤,没两个字就开始抽噎,“你为我做、做事,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方颂年仰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像是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说话!”
方颂年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我听着呢,我听着呢宝宝。”
“你对我好,你怎么可以不让我知道?”沈未终于把脑袋转回来了,他的眼泪还在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说出的话却格外执拗,“我…我最讨厌这样。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
“方颂年,你到底明不明白要怎么对别人好啊?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做过?你不让我知道你做它有什么意义?你、你明不明白?你做的事情,我要看得见,摸得着,我为你做了什么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呢!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瞒着我特别伟大!”
他说到最后,情绪已经激动得不成样子,声音颤抖得厉害,整张脸都被泪水浸得发亮了。
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被他用力拽起来胡乱地压在自己心口,隔着被体温烘得温热的卫衣,让他感受自己又急又乱的心跳。
一下一下。
沉闷的心跳声振聋发聩。
“你什么都不说,那我要怎么知道你对我好?那样我就要欠你的了,我不要这样,你也不可以这样!如果以后我们吵架了,然后你们都不想要我了,那我就永远欠你的,你要怎么办?你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要怎么办?”
方颂年听得很认真。他喝了酒,大脑反应很慢,沈未哭得语序和意思都是混乱的,他很难立马就听懂沈未表达的是什么。
沈未还在抽泣,鼻尖已经哭得通红,莫大的心疼和委屈堵住了他的呼吸,要张着嘴唇用力地喘气才能汲取到一点点氧气。
等到方颂年理解了他说的那些话,沈未的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了,红彤彤有些发肿了的眼睛那么倔强地盯着他,像是要用眼神将他扒光了揍一遍。
“好…好…”他闭上眼,喃喃两句。
“好什……”
不等沈未说完,眼前跪着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来,有力的手臂直接将他拉入怀中。
力气太大,他的额头就那么撞在西装衬衫的扣子上,不疼,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像一座围城毫不留情地将他围在里面,找不到一条出路。
他埋在方颂年的胸口,刚刚才停下的呜咽又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委屈的呜咽声像一只在雨里迷路的猫咪那样细小。
“对不起,对不起微微,”方颂年将他搂得很紧,宽大的手掌反复抚摸着他的脊背,将他因为哭泣的颤抖都压在手掌心和胸口。带着酒气和凉意的唇贴在他的耳廓上,“我以后不会了,好不好?我做了什么,都要让你知道。别生我的气,别哭。”
沈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鼻涕糊在他的衬衫上,弄得一片狼藉。
他闷闷地出声纠正:“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我是替你生气。”
替你委屈。
替你不值。
怎么可以你为我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呢?
怎么可以让我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对我做了多好的事情呢?
怎么可以做这种不求回报的事情呢?
怎么可以这样委屈自己呢?
沈未还是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