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车子在一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路停下来。
地方是方颂年定的,一家不太起眼的店面,门是木头的,漆成了一种很浅的蓝色,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来的时候风铃就会发出细微的清脆响声。
沈未跟着他进了门去,是一家很有情调的小店,唱片机转着,屋子里放的是许嵩的《幻听》。
“这是……”
“送你的。”方颂年笑道。
唱片机里许嵩的声音还在转着,像是一条被拉得很慢的河,在房间里缓缓流过。
他看着方颂年,又环顾了一圈这家店,一时之间有些愣神:“送我的?”
方颂年走到柜台后边儿,从下面端出来个蛋糕。不大,甚至连奶油都抹得不算太平整。
“你自己做的?”沈未也不傻,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就是不太好看。”
沈未惊讶,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方颂年都不擅长的事情。
他还以为这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小时候抓阄恨不得把地球仪都握在手里。
如今看来他握得那个地球仪,似乎没有蛋糕店。
原来方颂年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沈未突然心情很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盯着那个不太完美的蛋糕,边缘还有一点没完全抹开的颜色,但蜡烛却插得很正,烛光在轻轻摇曳。
“上周。”方颂年端着蛋糕往他跟前凑了凑,“许个愿。”
沈未顺从地闭上眼,双手合十。
他其实不知道许什么愿,对于自己,他已经没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了。
哦不。
还有一件。
许愿方颂年……
沈未睁开眼,轻轻吹灭了燃烧着他前二十五年岁月的蜡烛。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沈未只觉得心口涨得,满得,唇和眼眶被说不明的情绪占得满满登登,竟然是泪流不出话讲不出。
偏偏他这个时候特别想和方颂年接吻。
第69章 奶油蛋糕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个粗糙完成的蛋糕差点都没来得及放在桌面上,沈未就急切地压上去了。
方颂年被他扑得身子忍不住后仰,但没躲。
他只是站在原地, 任由沈未勾着他的脖子贴上来,空气里混了奶油蛋糕的甜腻, 浓烈又缱绻的情意混着那股子甜塞过来。
唇齿相依, 唇舌交缠。
起初方颂年还低着头, 吻着吻着, 他坏心眼地把头抬起来。沈未被迫仰起头去寻方颂年的唇,两个人也贴得更紧密。
他踮了一下脚, 浑圆的臀肉正好被方颂年托在手心里卡着。
直到沈未的舌根子都麻了,一张嘴被舔得水涔涔的, 两个人才分开。
彼时沈未的脑子已经思考不了什么了,腿也酸, 脖子也酸,只会搂着他的脖子喘气。
方颂年显然被吻的动了情, 黑如墨的眼底情绪翻动得厉害, 沈未光是看到,就觉得腰肢软了半截。
如果不是沈诺还在, 沈未甚至怀疑方颂年会不会在这里就和他来上二十六岁第一响。
……
沈诺。
沈诺。
方颂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一秒他的微微还钻在他怀里主动送上来, 下一秒就和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一把将他推的老远,怀里空得太快,他都没反应过来。
沈未混沌的脑子刹那清醒了, 什么温存都顾不得了。推开方颂年的时候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柜台边缘, 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诺的方向。
沈诺站在窗台边上,手里还拿着手机, 手机竖着,像是在拍照或是录像。可她的表情很平静,全然没有一点目睹到惊天大事的愕然。
沈未的耳朵烫得厉害,遥想自己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和人家发誓绝对没有什么关系,可这才多久他就被抓了现行。
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狡辩?
说方颂年的骨子里其实是欧洲人,这只是欧洲人打招呼里最常见的礼仪?
拉倒吧。
哪个星球的欧洲都没有用湿吻和人打招呼的,更何况还是他主动凑上去的。
“……诺诺。”
沈诺放下手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挂着笑,“哥,蛋糕还没切呢。”
沈未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和方颂年,早就不是他那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关系了。
那个蛋糕刚刚被方颂年匆忙之下放到柜台上去了,表面的奶油因为他们的动作被蹭花了一小块,露出地下淡黄色的蛋糕胚,在灯光下像是一小片被翻开来的土壤似的。
蛋糕的大小正正好,他给每个人都努力均匀得分了。
奶油入口不算太甜,质地甚至还带着一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没有什么也别的调味。
只是一款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随便一个蛋糕店都做得比它好的蛋糕。
沈诺把那块蛋糕吃得干干净净,到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点奶油留下过的白色痕迹,她的手指尖也有刚刚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白色。
她低下头去,开了一半的窗户把外面的热气都渡进来了,让人控制不住的大脑发麻,发软,什么都想不了。
足足过去了十来分钟,她才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整理好,然后抬起头,冲沈未露出个温柔极了的笑:“哥,我得先回去了,下午还得继续复习。”
沈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可沈诺却摇了摇头:“不用,我也想自己走一走。你还得过生日呢,干什么操心我?”
沈未的身边就站着方颂年,两个人一齐听着门口的风铃响过一遍了,门缝顺应推开的角度透进来一些阳光,又很快在合上的几秒被切断。
“不行,诺诺一个人不行的,我得去跟着她。”沈未没来由的心慌,他想到那次带方颂年回去,诺诺紧张得大哭。
如果她还是没办法接受怎么办?如果她回去的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好像要把所有的坏结果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是啊,怎么办?
他没了主心骨,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了。
“微微,她成年了。”方颂年自身后扶住他的肩,支撑住他的身体,“你得给她一点时间,她需要自己想想。”
“可是万一她不能接受……!”
沈未的话蓦地止住了。
如果沈诺不接受。
如果她不接受。
他要怎么办?
和方颂年分手吗?
不……不……
沈未的眼睫就那样湿了一片。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没个结论,或者说,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去直面那些结论。
方颂年,沈诺。
他无法做出取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颂年已经站到沈诺齐肩的位置了,甚至有些时候,他比沈诺占据他生命还要的得更多。
他和沈诺是有着血缘关系,天生就是世界上最亲的人。
可方颂年。
方颂年不需要血缘关系,不需要和他相伴十几年,只是一年不到,就站到了这个位置。
沈未想不出解决办法,慌乱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拉住了方颂年的衣领。
“我让人跟着她,我会让人跟着她。”方颂年一遍一遍重复,又伸手去把沈未炸开的毛一点点缕顺下去,“她早晚会知道的,是吗?”
“方颂年……”沈未无力地靠着他,内心乱得不行,“我担心。”
他担心沈诺。
可他也舍不得方颂年。
人太贪心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方颂年自然也看出来他究竟在苦恼些什么,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沈未在他眼里和沈诺一样,都是半大的孩子。
“我在。”他应了一声,又伸手去把他僵硬的面部肌肉揉揉软。
沈未窝在他怀里,感受到方颂年的掌心就那样贴着他的脸侧,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传来。
他闭上一会儿眼睛,只靠嗅觉和触觉去感受他面前的男人,感受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