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闷不闷?”
里头的人没说话, 都是颇有怨气似的挪了一下自己窝, 他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唧, 像是不满。
像寄居蟹。
方颂年想。
沈未不一样,他也不跟他犟, 也没去掀被子,而是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床头柜上。
“倒了水, 要不要润润喉?”
被子里没有回应,方颂年干脆也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未闷在被子里, 酒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热得他手心全是汗, 呼吸也有点不畅。他不知道方颂年还在不在, 他没听见脚步声,也没听见任何说话声, 但他也不敢把被子掀开去看。
他憋着一口气, 憋到肺里那口气快用完了,才终于听见了动静。
……脚步声。
从床边往远处走,不重不轻的, 一下一下,踩在地毯上, 闷闷的。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声音,吱呀一声, 接着是咔哒一声,轻轻的一下,像是怕吵醒谁。
沈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闷在被子里,那几声越来越远的声响似乎在被子里不停的回放,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在被子里拱起身子,像只虫子一点一点挪到床的另一边。驼着被子一点点蚕食床榻的空闲地: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个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走了?!
真敢走??!
沈未觉得自己还真是活该,是他先把人推开,是他一头栽进被子里看都不看人一眼,是他不吭声不理人。方颂年走了也是人之常情。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让人喘不上气,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憋了几秒,终于是忍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被子被掀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被子里囤积了许久的难闻气味都给散出去了。
他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喘着气,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房间里的光线,,只能用力地眨了好几下。
空的。
真走了。
沈未心里那口气堵得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方颂年还很有人性地给他留了一杯水。想着,沈未一只手撑着床垫往前挪了挪,一只脚刚伸下去,还没踩到地面,身后就忽然伸过来一双手。
那双手从他腋下传过来,扣住他的肩膀,稍稍使力便将他整个人都往后捞了一把。沈未还没反应过来呢,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硬物。紧接着那双手臂在他胸前交叠收紧,把他牢牢地箍进一个怀抱里。
沈未愣了一下,迟钝的地偏过头去。
方颂年一条腿单膝跪在床沿,脸和他凑得很近,近得几乎要贴着他的耳朵了。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侧颈,沈未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触觉,嗅觉,视觉,他整个人都要被方颂年三个字给套牢了。
过去了好几秒,沈未才结结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没走?”
“去关门。”方颂年的手用了点力,又把他拖回来一点,“门没关严。”
他的声音很低,但明显是憋着笑的。饶是沈未的脑子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他是故意的了。
“切。”沈未不满了一声。他的心跳还没平复,胸口被人箍着拖回来那一瞬间的慌乱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没散去,连带着酒精一起把他搅得像个手足无措的新兵蛋子。
“为什么不高兴?”方颂年问。
“没有不高兴。”沈未的声音闷闷的,任由他抱着。
“去洗一洗,休息了?”方颂年继续耐着性子哄。
“……哦。”他顿了顿,“你先洗澡还是我先?还是……”
这种问题怎么能有第三个答案呢。
沈未不懂,也没明白这个“还是”从何而来。
但结果是方颂年只是抱着他去简单地擦了擦,又拿着酒店的浴袍给他包好了塞进被窝里。
……
沈未有点窝火。
他装醉也装了,被窝也钻了,更可耻地站在那什么都不动让他伺候也站了,方颂年怎么跟个和尚似的?那天晚上到底谁和他睡的?
“方颂年。”沈未从被子顶头露出两只眼睛。
“嗯?”方颂年刚解了两颗扣子,衣领开了,若有若无地露出一点胸肌,听见他喊,又收了动作。
“你要去洗吗?”
“嗯。”方颂年应声,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把解开的两颗扣子扣了回去,扭头就要往浴室走。
沈未:“……”
不是,这男人到底什么属性?
“方颂年!”他又叫了一声,暗示了这么多次都不接球,就算是个菩萨这会也得急眼了。
“怎么了?”方颂年又回头。
沈未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浴袍他刚刚没系紧,又被被子摩擦了两下,一来一回松了不少。
他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避视线:“我马上好。你先睡。”
沈未的脸还是红的,声音也有点抖。他又叫了一次:“方颂年?”
“我们做吗?”
方颂年的身体再也动不了了。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他的酒量那么差,光是闻见沈未身上的那些酒味就会醉。还是说他现在还在沙发上睡着,沈未杀青饭回来到现在,根本就是一场梦。
“……你喝多了,醒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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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颂年最近很忙。建州横店离得不算远,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可赶在年初刚复工,他这两个月的半夜几乎都在赶路。有时候下午刚开完会,还来不及休息一会儿就得往横店赶,这么段时间,他在车上的时间都比在家里多了。
别说休息,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快把睡眠进化掉了,只有在酒店里,和沈未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才能好好睡几个小时。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未顺利杀青也是为了方颂年好,毕竟医生说一直维持这种作息对身体的损害是不可逆转的。
或许以后得把分公司的地址都定在那些剧组还取景的地方,不行就弄个子公司的小工作室。
方颂年一边盘算着,一边把沈未往自己怀里带了点。
……真不可思议。
他又想到两个小时前,沈未窝在被窝里和他说的那几个字。
这种话,居然是沈未说出来的。
他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在沈未黑发上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他们的第一夜,方颂年虽然被人下了药,但到后半段的时候意识已经差不多清醒了。那个时候沈未背对着他,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抽身走,还要马上把房门锁了,报警查一查到底这人是哪儿来的。
下一秒沈未就嚎起来了。
“我靠了……吃什么长大的……”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听上去要哭了,但他认出来了。
“……微微?”他低声念了句名字,但身下的人似乎没听见。
“怎么他妈的还不动了……”
方颂年还是决定先如沈未所愿。
那个晚上沈未估计也喝了不少,身上的酒味没比他淡,碎碎念念了几个小时都没停。方颂年一边尽职尽责一边听,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早知道是今天来,他就应该提前在房间里按个摄像头,24k录音录像的那种。这样他意识不清醒的前半段也能知道沈未说了些什么。
所以这次他长记性了。
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墙角的那盆花盆里,那个角度最好,能看清楚整个房间,他在的时候,他不在的时候,录像都被他下载下来分门别类地保存上。
但是今天方颂年很不高兴。
沈未背对着他睡得很熟,或许是酒精的关系,被他抓着在怀里翻了个面都不知道。
方颂年伸手将他挡住前额的几缕发丝撩起来,露出整张脸来。这些天黑了点,但脸上也有肉了。之前让林枝 盯着吃营养餐,结果抵不过他往死里给自己加练,没胖反倒瘦了。吃了一段时间剧组盒饭倒是胖回来了。
以后得让沈未把酒给戒了。
每次都在酒后做这种事情,光在玩弄他的感情了,玩弄了还理直气壮地睡觉。
生气。
方颂年把人抱得紧了些,慢慢合上眼睛。
算了,谈恋爱必须要尊重另一半清醒时候的意愿,酒后乱性这种事情做不得。
凌晨五点。
沈未是被生物钟强行叫醒的。
他记得睡前自己还和方颂年桥归桥路归路,怎么睡着了就滚到一起去了?
沈未有点郁闷,内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他看了一眼还熟睡着的方颂年,磨了磨牙,抬脚就踹。
方颂年本来就睡得靠边,他这么一踹直接摔地上去了。脑子还没醒呢,迷迷糊糊睁开眼,都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床上那个身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伸手拉他。
“方总,你怎么睡觉睡着睡着还睡到地上去了?”
方颂年有点不确定。
他感觉自己小腹有点疼是为什么?
沈未善解人意地看着他,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方颂年沉默两秒,不太确定地点了头:“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沈未心情大好,“再睡一会儿吗?”
方颂年又点头。
这会沈未是心甘情愿躺进人怀里的,抱就抱吧,不给睡但是给踹,抱一下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方总:谈恋爱得尊重对方,不能强迫不能……
俺们微微:不是潜规则吗?还潜不潜啊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