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沈未微微仰着脑袋,脖颈拉出一条细白的弧线。他的眼皮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不知道为什么,眼尾还翻着一点薄红,眼珠无神地向上翻了一些,露出大半眼白。
像是某种隐忍又茫然的表情。
方颂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手表的屏幕实在太小了,像素也很有限,可偏偏就是这种模糊的、带着颗粒感的画面,让沈未那张脸显得更加……
“……微微。”方颂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点按耐不住的情绪。
“嗯?”沈未应声,因为躺着,他的声音不自觉带出一点沙哑的鼻音,像是隔着电流磨过他的耳朵。
“冷不冷在家里?要下雨了。”方颂年开口,一只手调出客厅的监控。
沈未不明所以:“啊?家里有地暖。”
“怕你着凉。”方颂年温和地笑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想吃什么?”
沈未纠结了一会儿,忽然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十八岁的沈微微其实是很呆的一款。
虽然从小就在风里来雨里去,但他对上位者始终保持着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崇拜感,时至今日,面对方总他也会有:我的天呐沈微微你太有出息了处了个这么有出息的!
方总对此表示非常受用。
直到发现微微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一边把碗里的西兰花全丢了。
方总:……?
微微:
第100章 有点冷
出门的时候, 天色已经比刚才还要暗了,蹭过他脸颊的风里也带着水汽,湿漉漉的。
方颂年喊了司机来接他。刚刚关上车门, 一粒豆大的雨点就正好砸在窗玻璃上,与他擦肩而过。
车子刚刚拐上主路, 雨便下下来了。
雨点斜斜地拍在车窗上, 很快密成一片, 把车窗玻璃打得看不清外面。
沈未靠在后座座椅, 抬眸去看雨刷器在车窗玻璃上以一下一下地划,像要把这个灰扑扑的下午都给刮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表:四点三十七了。
雨越下越大了。
沈未有些失神。他以前总是很怕下雨, 坪洲的雨太多了,下雨天沈勋不去打牌, 闷在家里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要是打牌中间下雨了,他回来沈未就逃不过一顿打。
后来他学聪明了, 下雨天就主动跑去给沈勋送伞,虽然有的时候会被沈勋嫌弃坏运气, 但不管怎么样挨骂总比挨打好多了。回家以后他的鞋袜都是湿的, 寒冷潮湿的滋味就那么浸泡了他的前半生。
到观色楼下时,雨势已经小了一点。沈未小羊皮底的鞋子不能碰水, 又没拿伞, 打算从地下车库直接杀到办公室去,就当给方颂年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他前脚刚下车,后脚方颂年就从电梯间走出来了。
“刚到?”方颂年问,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身高腿长的人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 抖了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给他披上去。
衣服大了一圈,沉甸甸地压下来, 全是方颂年的气息。
“有点沉。”沈未扭了扭肩膀,这衣服快把他个子都压矮了。
“矫情。”方颂年笑他,伸手把衣服裹得更紧,“凉。上去了给你脱。”
沈未眉头一跳。
上去了给你脱……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某种非常不正经的话呢?
电梯到了。
沈未靠在电梯最里面,任由方颂年将他发凉的手攥进掌心里,办公室的空调调高了几度,刚刚关上门,方颂年又接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坐一会儿。”方颂年说,“楼下的记者林枝已经打发走了,我得和何弄处理一下蒋汀的事情。”
沈未听见了关键词,猛地抬头:“蒋汀?蒋汀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要不然,他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出来替你说话。”方颂年矮身贴贴他的额头,“太凉了,哪也不准去。”
“那他不是……那他不是……”沈未一时有点结巴。
怪不得。
怪不得!!
前两天他和蒋汀遇到,蒋汀总是用那种说不明道不清但十分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怪不得!!
“方颂年,我恨你。”沈未的牙齿痒痒。
“嗯嗯。乖宝。”方颂年的手闲不住,上来在他脸颊上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像是自证清白似的说,“我没有帮他。他的经纪约在贺明远受伤,这一波他要是不帮我,等着他的只有雪藏。何弄会替他解决解约,剩下的。”
“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早在沈未提起的时候,方颂年就让许助去调查过蒋汀的“前半生”。
他不是个喜欢包饺子结局的人。
尤其是看到蒋汀对沈未做的那些事以后。
蒋汀的发声很有用。
一个曾经片约不断的男主角御用演员,后期忽然沉寂下去,若是没人提,大概他会这么一直安静下去。
一条微博把许多粉丝都炸了出来。
【靠!我以为我家孩子潜心钻研去了,现在你告诉我是被雪藏了?】
【天杀的贺天天杀的贺明远,竟敢动我心肝!】
【已穿上军装,时刻准备为心肝站岗!】
天快黑的时候,林枝的电话才进来。
“何弄已经带人把蒋汀从后门领走了,没让记者堵到。”林枝的声音还算稳,“贺明远估计在联系他,他精神状态不是特别好。”
“他那个小女朋友呢?”
“已经安排好了,暴露不了。”
方颂年“嗯”了一声。
林枝又说,“还有一件事。有几个人联系到我这边,说也是之前贺天的艺人,说同样上过补充协议的当,我已经核实了,有已经退圈的有还有在活动的,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是艺人的姐姐,艺人两年前已经跳楼了,现在还是植物人。”
办公室和电话那头同时静了两秒。
“是之前一个小演员。”林枝又重复了一遍,“叫周露,她姐姐说她之前从贺天i解约后,是和沈老师一样的理由要求赔偿违约金,金额太高了还不上,几乎每天都有人打电话过去催债,后来就……”
“现在网上已经很难查到这个消息了。她放出来的消息缩写了看不懂,不缩写发不出来。”
沈未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热水的水汽蒸腾而上,挂在他脸颊的绒毛上,可他却像是定了格,一动不动。
“合同还在不在?有没有授权材料?”方颂年的声音倒是很冷静。
“都在。律师函,合同,短信,还有医院证明。”
“先核实她的。其他人的让他们自己发声,核实了以后再推。”
“明白。”
电话挂断。
沈未手里的杯子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叫什么?周露?”
“嗯。”
这个名字别说方颂年,就连对沈未来说都很陌生。只是那两个字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就确定了是那两个字。
也许是某个演员表上很小的字,他曾经见过,但记不清了。
每一个剧组都是人来人往的,除了主角和大导演,其他人都只是片场泥地的一滴水。
“不用操心,我会处理。”似乎看出他的忧愁,方颂年在他身边坐下来,拉着沈未身上的外套将人拖到自己身上靠着。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办公室里明明关着窗户,可沈未还是觉得空气里掺杂着一种雨后特有的腥气,空调吹出的暖风也不管用。
“有点冷。”沈未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方颂年的唇也是凉的,慢条斯理地落在他的脸颊,鼻尖,唇角,微凉的皮肤又在一个个吻下烧起来。
在害怕的时候,亲密接触似乎真的能抚慰人心。至少身上出汗了的时候,是没有时间冷的。
方颂年又安抚了他一会儿才去开会。
贺明远的事情不能拖,必须在这两天之内把所有事情都爆出来,只有这样合作方品牌方才会重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把贺氏彻底扳倒。
蒋汀的微博很快就被贺明远那边的人强制顶号上去删除了,可依旧有不少人截图,录屏转发。
方颂年的手机几天以来响个不停。
不是媒体,是贺明远。
最初沈未的消息发出来时,贺明远还胜券在握,他敢肯定,区区一个沈未不过是他向方颂年提前索要的“项目分红”。说得好听一点,沈未就是不懂合同,不负责任,说得难听,就是吃里扒外。
怎么会有公司要一个这样不靠谱的艺人呢?
贺明远胸有成竹地等着舆论发酵了一整天,直到,他拨出去的电话再也打不通。
贺天娱乐不是什么小公司,所以才会费尽心机扒上观色这条大船,尽管观色只是方家在这一个行业里的分支,可只要搭上对于任何一个公司来说都是如虎添翼。
可贺明远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从沈未开始,到蒋汀,最后,贺天娱乐的缺口彻底被人硬生生地撕开了。
最先发出来的是一个小号发布的视频。
视频的画质不太好。一个女人坐在一面白墙跟前,她瘦得厉害,颧骨在灯光下突出,素面朝天,身上只披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