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小泽突然趴在简叔的肩膀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简叔,它真的会疼吗?”
简槐川轻声道:“会。”
小泽点点头:“那我去让哥哥放掉蜻蜓。”
走了两步,小泽又拐回来,蹲下,仰起肉嘟嘟的小脸,“它飞起来就不疼了。对吗?”
沉默片刻,简槐川点头:“对。”
小泽跑着去追大洋,“哥哥!不要欺负蜻蜓的翅膀啦……”
没追上哥哥,半路遇到从小树林出来的江锚,他告状:“毛毛哥,哥哥欺负蜻蜓,惹简叔不开心啦。”毛毛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凡事要以简叔开心为先。
江锚顿时忘了尴尬,纳闷:“蜻蜓?简叔怎么不开心了?”
小孩儿嚷嚷着,尽可能清晰地表述着刚才的事。
等江锚带着双胞胎回到草坡旁,简槐川正陪俩老人下石子棋,他观棋,两边的忙都帮。
吵吵闹闹地看着还挺开心。
江锚听小泽说完,也没明白捉蜻蜓怎么能让简槐川不开心,这会儿先不问了。
孟婶儿带了些吃喝,跟大家汇合野餐。
别说小崽子们高兴坏了,老头老太太也是一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
吵吵闹闹,吃吃喝喝,笑着唱着,人生盼望的不就是这样。
简槐川吃得少,吃完后就坐一边继续唱歌,给大家助兴。林大爷乐坏了,最终还是让他把自己心心念念的《葬花吟》唱了,小崽子们也要听,孟婶儿最后也点了一首。
夏日炎炎,这一方沁人心脾。
江锚美滋滋地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拧起眉,“嗓子都快唱哑了,人家也不是卖唱的……”
没等他说完,孟婶儿笑不滋儿地打断道:“人家是谁啊?”
江锚瞬间红脸。
王奶奶乐呵呵:“呆小子知道护着人了。”
林大爷眉毛一竖:“还让不让人家好好听歌了?”
连小孩子都傻乎乎地哈哈大笑,学舌:“人家!”
简槐川自然全都听见,跟着笑,等大家都安静,唱了首《春天在哪里》。
傻不愣登的江锚又觉得臊,又觉得高兴,没过一会儿,就沉浸式高兴了。
今天的氛围可真好。
吃完饭把大家送回去,江锚又带简槐川回来。因为简槐川非要闹着游野泳。
水虽然不深,但江锚操心坏了,生怕简槐川呛着水。
树林深处两米宽的小河道。
俩人就系了大短裤,一前一后悠哉游哉地游着。江锚在后,紧紧盯着人。
简槐川忽然加快速度,蝶泳。
只是没两秒,他的脑袋猛地沉下去,江锚赶紧游过去,一把捞上来。
简槐川甩了甩头发,轻轻皱着眉,小腿抽筋。
哎。
他被江锚弄到河边坐着,不准他游了。
简槐川就静静地垂眼看着奔腾的水面。
江锚抓了抓头发,琢磨着:“要不,我带你一起吧。”
“恩?”
他把简槐川拽进水里,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一手伸展,带着游。
片刻后,简槐川也伸展一只手臂,两人好似共用一副身躯,自由自在地遨游。
其实这样没法真的游起来,更像是在水中漫步。
但简槐川始终带笑,微微眯缝眼睛,仰起脸,迎着日光,似乎很喜欢被水流包裹。后来简槐川干脆不走了,江锚就用两只手托着他的肩背和大腿,让简槐川在水面来回飘。
天地苍茫,简槐川独身游荡人间许久,此刻仿佛一片孤舟有了新的航向。
江锚低下头,凝视许久,在简槐川的脸上轻轻一碰。
简槐川嘴角勾起的弧度渐大,语带笑意:“录取通知书到手了,准备怎么闹我?”
第25章 录取通知书
江锚神色一凛, 转瞬温声,“通知书还没到呢。”
简槐川睁开眼睛,仰面盯视, 一根睫毛都不带动的。眼周水珠儿渐渐被阳光蒸发,他眸中的温度也慢慢降下。
几秒后, 江锚缩着宽肩躲开视线。
“江锚, 我以为你想先让我自己开心。现在看来不是。”简槐川的声音仍温和,却没了笑意。
江锚急道:“我想让你开心!我……”
“通知书出什么问题了。”简槐川问道,但语气是肯定。
“没、没问题,”江锚扶着他站起身,“回去给你看。是、是好消息。”
简槐川点头。
他今早在沙发垫子下面看见通知书的一角, 估计是江锚昨天或前天拿回来的。
出问题。其实早该察觉。
江锚长臂一伸, 捞过岸边装衣服的袋子, 拿出印着小草莓的毛巾,给简槐川擦身,褪去他小巧玲珑的湿短裤, 换上轻快的绸衫和长裤, 然后是����黑丝短袜薄底鞋, 俊飞一群小蝴蝶。
他一边穿, 一边问“冷不冷”“饿不饿”“困不困”。
简槐川都是摇头。
“回家给你看。”江锚把自己的衣服也换好, 开上小三轮带人回去。
进温馨的院, 停可爱的车。接着, 随手洗掉湿衣服, 仔仔细细地晾起,进厨房弄一壶葡萄柠檬味的凉茶, 端出来放在石桌上,“轻拢慢捻抹复挑”地倒一碗茶, “小弦切切如私语”地往简槐川手边推推,站院门赶走远在一里外的大黄狗,江锚辛勤地忙活完所有,紧张地吞咽口水。
像一根紧绷的弦。
简槐川始终静静坐着,一言不发,冷彻的目光随他移动。
“我去给、给给给给你拿通知书。”江锚拍走枝头的雀,努力扬起声音,“你会开心哒!”
他的脚刚迈上小台阶,身后,简槐川干呕一声。
江锚的心脏猛地一沉。
啪,弦断了。
他赶紧拿了垃圾桶,跑到简槐川身边,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揉他的胃帮他吐出来。
一直吐到全是清夜,简槐川慢慢抬起头:“好了。”
江锚又去拿水给他漱口,擦嘴。
忙无可忙,江锚犹豫着:“要不,明天再看通知……”
“去拿。”简槐川一磕茶碗。
江锚猛地哆嗦了下,夜鹭一样,缩着脖子“嗖”得一声,蹿进屋。
简槐川有些喘不上气,他没有进行呼吸上的调整,任心脏自己努力挣扎。
s型水池边的小圆台上,三捧蓝绣球,第一捧和第二捧分别是“开心”和“自在”,已经彻底干瘪,被江锚泡在装了水的透明罐子里,勉力保持着苟延残喘的假象。
第三捧蓝绣球还鲜艳,若仔细看,花瓣已经开始打卷儿。
这一捧,代表“长命百岁”。
简槐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江锚双手捧着通知书站在他跟前。
像考试没考好乖乖认错的小孩儿。
简槐川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大事。都可以解决的。
他打开。目光直接定格在专业上面,果然,是“心理学”。
没事。可以申请换专业。即使不行。将来考别的研也可以。
简槐川正要放下,注意到右下角的公章……他眼皮一跳,这才仔仔细细去看通知书的全部内容,以及大学的名字。不可置信,目眦欲裂,来来回回地翻看。
最后合起来,大学的名字就在封皮上,触目惊心!
【润省师范大学】。
就在本省!
不需要去查看它是几本。只看名字,已经距离江锚原本的理想院校差了十万八千里!
简槐川捏着录取通知书的手指开始大幅度颤抖,直到捏不住,通知书飘落在地。
江锚没顾得上捡,赶紧扶住简槐川,顺着他的心口,帮着呼吸。
等他呼吸平稳,江锚蹲在腿边,轻轻揉捏他的手指,让他放松。
拿出排练无数遍的说辞:“我不能忘了生养我的家乡。将来,我要留在这里报效……”
“与我无关?”简槐川打断他。
“……对。”
“好。”简槐川点头,“暑假就要结束了。”
江锚一僵,大喊起来:“不要!你答应我的,如果我们确定关系……”
“与我无关?”简槐川再次问。
江锚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他咬着牙:“换学校换专业是为了你!但这件事是我的事,和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