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他看了一会,失笑地摇了摇头,合上本子,关掉灯,轻轻地拢上门。
爱与不爱,不是靠他写,或他改就能确定。
同一个夜晚,在别人眼中,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的小女孩蒲寻烟安静地睡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皮外伤并不重,但是心理上有“很大问题”,孤儿院因为院长的昏迷陷入无序,人只好暂时安置在医院。
深夜,悄无声息的医院走廊上,月光里突然走过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有脚步声缓慢、清晰,渐渐地朝女孩的病房逼近。
人影就快要走到病房门口,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护士拦住脚步。
值班的护士正巧查房查到下一层,想到这边的女孩,就上来看看,她看了一眼百叶窗里蒲寻烟的睡颜,说:“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么晚了,赶紧回家休息。”
身形佝偻的清洁工点了点头,答应道:“嗯,嗯……”
“别把病人吵醒,走路的动静小一点!”护士又多嘱咐几句,转身下了楼。她一路走到值班医生的办公室,突然又想到什么,问医生道:“咱们医院的清洁工有那么老的男人吗?”
“没有吧……再说了,这个点除了我们哪来的人……”男医生伸了个懒腰,那懒腰伸到一半,他和护士的表情都一顿,下一秒,两人同时一个激灵,连忙出了办公室往楼上跑,脚步声匆匆忙忙。
蒲寻烟的尖叫声同时传来:“啊——”与此同时,一阵桌椅倾倒的噪音响起来,借着外面的路灯光与月光,男医生看到,病房里,一个男人正在抓那个三天前入院的小女孩!
女孩惊声尖叫,东躲西藏,一时跟一只泥鳅似的抓不住,男人正暗自懊恼,早知道先把她打昏……刚想到这,脑后就被人重重一击,他一个趔趄,转身,凶相毕露地瞪着打他的男医生。
他骂了一句脏话,扑上去拽住医生的脑袋,两人扭打起来,撞翻了最后的一张椅子。医生到底文弱,即使年轻力壮,体魄也比不过入侵者,不出一会,他就被打的头破血流,但依旧相当顽强地护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护士守着门口,眼泪早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手指颤抖地拨打报警电话,还没有打出去,手机就被恶徒拍飞,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她惊叫一声蹲下去,却只看到那人匆匆忙忙跑走的背影。
见歹徒离去,医生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砰咚”一声,体力不支的医生倒在了一地狼籍里,蒲寻烟失声尖叫,扑上去,护士反应过来,连忙去楼下拨内线寻求帮助。
次日,蒲寻烟险些被绑架的消息传到李重遇耳中,他立刻联系医院和孙局,把女孩送到了局长和局长夫人的家里,他们住的小区安保很好,也有同龄人,蒲寻烟在那里休息。
昨晚的歹徒也以光速逮到了,是一个街头混混,早早辍学,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朋友胡天海地,一见到警察制服就吓得腿转筋,抖着抖着就把一切都交代了。
“我,我……是受人委托去找那个女孩,那个人说那女的是他的女儿,他老婆带他女儿,所以女儿五岁了,他连面都没见过,想让我帮忙让父女俩见一面,我一想这不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吗,当然……加上他又给我那么多钱……”在刑警如刀的眼神下,李洋哆哆嗦嗦地坦白,极度希望从宽。
“那人长什么样?”李重遇问道。
“就,长的挺能看的,黑头发,俩眼睛……”李洋努力地说着,李重遇已经知道无望,那人大约是没有特殊记忆点。他马上起身,请专业的画像师来,两小时后,画像师拿着一张人像给大家看时,所有人都陷入一阵沉默。
是个陌生人,从未出现过的陌生人。
李重遇原本期待会是林学恩,想来林学恩活着的希望也寥寥无几了。他盯着画布上那张人脸,突然感到非常不适,这个人的长相就给他一种不和谐感,那是一种给人以恶感非常高的脸,而奇怪的是,这张脸并不丑陋,如李洋所说“挺能看的”,但就算在大街上李重遇碰到这个人,他也不会对这人有分毫好感。
拆迁大楼里,林学恩和阮舟的双眼一起失踪,痕迹检测的结果显示,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李重遇认为这个人具有重大作案嫌疑,那时候他认为那个人极为不好惹,此刻他望着画布上那张脸,突然有种诡异的预感……
这张脸与他简单侧写的那个“凶手X”,在感性的角度上分析,吻合度惊人的高。
但是那么狡猾谨慎的人,会这么轻易就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吗?李重遇又有些犹疑。
这一天晚上下班回家,李重遇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黑丝袜修身长裙的女人,他不记得小区里哪户有这么个姑娘,但也礼貌地为对方让步,她按了电梯后,李重遇讶异地发现他们是同一层。
他那层一共只有两户人,隔壁是一家三口,小孩在读初中,李重遇怀着强烈的疑惑,瞟了那女人一眼,等待电梯稳稳地上升。
期间,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没有一条未读信息浮在通知栏。
“叮——”电梯到了。
女人扭着小蛮腰走出电梯,李重遇随后出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妖艳的狐狸精小姐噔着高跟鞋敲响了他家的防盗门。
第71章 监禁期:夜莺与玫瑰
“杜总~”她一声喊出了九曲十八弯的调子,李重遇听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顿在原地进退不得,索性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看能不能观出一朵花来。
敲门到开门的时间足足有两分多钟,女人等得都不耐烦了,等门锁一响,她又攒足了妖风邪气,一歪细腰——李重遇都怕她腰扭断——把声音调到最甜:“杜总~我来找……”
门板往里开了一点,穿着家居服的杜识迎出现在门口,即使这样他也英俊潇洒——如果忽略掉他手上和脚上的镣铐的话。
“……您、您这是??”凌姿的下巴差点惊掉,风大闪了舌头似的问,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杜识迎有那方面的癖好,而且看这架势,难不成他还是被那什么的那一方?
杜识迎懒懒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上,盯着凌姿的脸看了半晌,才想起她是谁,他直接跳过了她的问话,说:“桑怀梦让你来的?地址她给的?”
“嗯……桑小姐说您最近闲得慌,好久没有开荤,介绍我来……她说您喜欢我这种长相的。”凌姿一边说着,一边自信地笑了笑,浑然不觉背后越来越浓重的杀气。
“我是蛮喜欢你这种长相的,看照片挺合我心意,”杜识迎审视她片刻,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你的妆太浓了,这会儿看着有些不好了。”
凌姿立刻上前一步作势进屋:“我可以进去卸妆……”
“啊,那好……”杜识迎噙着笑,闪身打算让她进门,不承想这位一米七美女一上前,就露出了她身后几步远的一米八五美男,杜识迎立马伸手撑住凌姿的肩膀,改口说,“那还是算了,让你进这儿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傻妞儿还在抬头不解地问。
李重遇杀气腾腾地越走越近,杜识迎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笑着说:“给我上拷的人应该不会同意你进来……”
凌姿终于反应迟钝地发现李重遇在她身后了,她惊叫一声,往后一退,李重遇理都懒得理她,把在门口四处放电的杜识迎推进去,砰地一声砸上了门。
而凌姿在碰一鼻子灰的空气里琢磨半分钟,很快理清了杜识迎和那位凶煞男人的关系,她脑容量不够,什么弯弯绕绕都想不到,只意识到一件事——杜识迎被一个男人锁起来了,锁在家里。
而且貌似杜总是心甘情愿的,她才懒得管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腌��事,何况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成了炮灰,于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桑怀梦本是好心介绍美人,杜识迎前一天晚上跟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刚下飞机就听了一耳朵杜总的‘丰功伟绩’,只怕这满镇临的人都知道了,你倒真是百无禁忌,无所畏惧。”
杜识迎隔着一层厚玻璃望夜景,扯了扯嘴角:“我有什么好怕的。”
“行,你伟大,你自由,”桑怀梦说着,想起件事,“前儿那个模特凌姿答应我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模特?”杜识迎早把这事忘了,等桑怀梦又说几句,他才想起,很久之前,他还没遇到李重遇之前,他们出席一场时尚峰会,凌姿作为品牌方的大使出席,当时她身材火辣,妆容清新,气质纯洁又性感,一下子撞进杜识迎那颗阅尽千帆的爱美之心里。
于是他让桑怀梦留着神,他迟早要猎这枚艳。
他们不做强人所难的事,讲究愿打愿挨,是以凌姿一开始直言拒绝了桑怀梦,也许近来有变故,凌姿又松口。但是杜识迎现在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经桑怀梦形容,他也回想不起那一瞬间的惊艳。
不过他现在这种情况……杜识迎目光落到脚踝的镣铐上,他轻轻甩了甩脚腕,没有立即回话,桑怀梦已经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留下一句:“你现在住哪?哦,想起来了,住在那个警察楼下,我待会跟她说,放心。”
这一放心,就放到李重遇当场抓获凌姿敲响他家防盗门。
“是不是得解释解释?杜总。”李重遇把他抓到沙发上,也不顾人家被禁锢着手脚不方便,直接按倒,眸里盛满怒火。
杜识迎张口准备开始鬼扯,李重遇按住他嘴巴,威胁意味十足地说:“别给我编,老实点坦白。”他的手从杜识迎手腕滑下去,抓在杜识迎单薄的肩膀上,指腹卡在睡衣的领口边缘,摸到一点滑腻的白皙皮肤。
杜识迎的喉结动了动,和李重遇对视着,他便读出他眼神里的深意,他要自己坦白的又何止无故上门的那位女士,只是杜识迎学不会坦白,没人教他,他也不想学。
他勾了勾嘴角,歪头,脸颊碰到李重遇的手背,很清晰地感受到手背上青筋凸起的起伏,他略微侧过去,用嘴唇再感受一遍,试图把对话拉入更直白明了的境地里。
“干什么?”李重遇问,声音没什么反应。
“坦白啊,我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杜识迎低声说着,又抬起双手,把手铐的钥匙孔摊开,对着李重遇。李重遇意味不明地垂眼看了一会,人没起身,就压制着他,摸出了钥匙,“啪嗒”一声解了锁。
解锁像是开了封印,杜识迎马上八百年没接过吻似的扑上来,他独自热情,李重遇的下巴被轻薄了一圈,他也没有被勾动,杜识迎正想抬头看他,后脑勺忽地被按住,脑袋撞到沙发靠背上,被迫仰头望着李重遇。
李重遇手劲不大,但让杜识迎生生地感到被压迫,他的视野里有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接着便是李重遇下巴锋利的线条,那线条动了动——是李重遇低下头,他问:“喜欢?你确定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杜识迎艰难地眨了眨眼睛。
接着他宽松的衣摆被掀开,一只大手钻进去,在不可言说的地方毫无章法地狠力撩拨。痛伴着热与/欲,如电般窜上大脑,杜识迎条件反射地并紧双腿,下一秒又被布着薄茧的手毫不留情地拨开。
他忍不住发出一道拖长尾音的声音,耳垂到脖颈极速地热了。
“你觉得这样是喜欢?”李重遇紧紧地盯着他的脸,“那换个人有什么不可以?杜识迎,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刑侦队长李重遇,你自己清楚吗?”
“………………”杜识迎闭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他拉下李重遇的脑袋,彼此拥抱,在李重遇耳边说,“那重要吗?”
问完这句,他觉得李重遇的呼吸一滞,接着周遭气氛低落下去,杜识迎朦胧地知道自己踩到地雷,但却理不清说错在哪,他并不在乎那些,手顺着李重遇的腰线下去。
快要碰到他的皮带时,手却被制住,李重遇起身,他的表情完全冷下来,却不是如面相那般慑人的冷,那更像是一种情绪的低落,而主人不愿将之暴露在外,只得强硬地糊了一层掩人耳目的雪,但透过雪墙,依旧看得到内里支离。
“杜识迎,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招惹我,你好像从来就没听过我一句劝。我越说,你就越出现,我走到哪里都是你,最后竟然还搬到我家楼下,你那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李重遇离他远了一点,注视着他的侧颜,又说,“难不成在想钓到我就算完,上完床就完事儿?既然如此,我也强调过我不是玩弄感情的那种人。”
杜识迎稍微转过身,又靠近一些,伸手想握他的手,但李重遇收回了手。他便含着无奈的笑垂下浓密的眼睫,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骗你。”他说。
“因为你连谎话都懒得对我说。”
“我没有不喜欢你,”杜识迎说,“换作任何一个人对我说起画房,我都不会放过他。”
李重遇又想起那间挂满画的房间,于是缄默下来,小手指被杜识迎勾住,他的睫毛动了动,说:“里面所有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虚构想象,我经历的时候,他就亲笔画下那些画。他称之艺术。”
“很多画面都很变态吧,我还完全没有摆脱他的控制,不能毁坏那些画,我只能尽量避免回忆,也不希望别人看到,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我知道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慌张,很怕你嫌弃我。”他微微蹙起眉毛,一双眼里隐隐有什么在颤动,李重遇险些心软,所幸控制住,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杜识迎和他对视片刻,道:“你现在这样看我我心里也在慌张。”
“不要骗人了杜识迎,你在我家,在我床上都寝食难安,我问你你是为什么这样,你能回答吗?你绑架蒲寻烟引起那么大的关注,又对她百般照顾,她送到医院去检查完毫发无损,你是绑了个寂寞吗?你从一开始就一步步接近我,不是因为我是李重遇,是因为什么?”
李重遇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杜识迎用齿尖顶着下唇,脚踝被李重遇的手握住,分开,然后他拿出钥匙开了脚铐。
“我问这些不是为了得到答案,”他把脚铐远远地丢开,依然抓着杜识迎未免太细瘦的脚腕,指腹磨了一下那块凸起的骨头,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半个小时后,杜识迎看着他围着浴巾一身湿气地搬被子去了次卧。
他心中很是无言,但李重遇问的问题他一个也不想回答更不想思考,只得被迫和对方陷入“冷战”。夜晚熄了灯,杜识迎很勉强地刚刚合上眼,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门口有开门声,他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竖耳倾听。
开门,脚步,轻轻坐在床沿。杜识迎闭着眼睛,感到耳廓上落下一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柔,带茧的手指慢慢擦过他的耳、眼,动作眷恋到像在抚摸多么爱怜的人,那指尖最后停在脸侧。
然后,他的手被那只手握起,无名指根被捏在指腹之间反复捏揉,对方好像觉得这里少了什么,又或者想往上套点什么。越被摸越耳热,杜识迎正想假装被弄醒睁眼,突然听到李重遇很轻的气音。
他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跟着指根一凉,李重遇略显冰凉的指甲擦过他的指骨。
杜识迎闭着眼睛想那是什么动作,而后很快琢磨出来了。
他往自己无名指上套了一枚还没有来得及买的戒指。
第72章 监禁期: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杜识迎的耳朵到脸颊渐渐红了个遍,他庆幸李重遇没有开灯,否则自己这显著的变化绝对逃不过他的法眼。而李重遇强调完这句,竟然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他深夜特意来,只为了补充一句这么无关紧要的话。
他一关上门,杜识迎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伸手碰了碰脸,温度烫的惊人,窗外月光铺进卧室,他沐一身银白,在床侧用一只手拦住自己的眼睛。
也许……他在一片赤红的混沌里想,真的逃不开了。
可他这种人,注定不能常享幸福安宁。
次日一早,杜识迎醒来,李重遇已经出门上班去了,他的双手双脚没有被束缚,难得舒展了手脚。洗漱完,看到餐桌上放着李重遇的字条,草草的几个字“早餐在微波炉里”,去微波炉加热完早餐,“叮——”声响起时,杜识迎觉得有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