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 第12章

作者:安和谯 标签: 近代现代

李重遇带队冲进宴会厅时,整个会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恶心的味道,凌虐女孩的男人们吓得吱哇乱叫,有人甚至当场去势,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通通抓起来!一群没脸没皮的牲畜!”他随口骂道,视频里看到的男人就在眼前,李重遇一时没忍住,一路踹翻好几个,就算被举报虐待嫌疑人他也懒得管了。

李重遇把定位的追踪器甩给廖副队长,让他去地下室抓安魏华,又随手抓了一个人,厉声问道:“许凌夏去哪了?”

被抓的男侍者被他的气势吓得拼命发抖,李重遇问了两三遍,他才知道问的是安夫人,于是说:“一、一般都是在卧室……”

“这么多卧室,你说的哪个卧室?”李重遇丢小鸡仔似的把一米七的男人丢到地上,骂道,“带路会不会?!”

“会会会……”男侍者忙不迭地在前引路,一大群嫌疑人和下属都被李重遇甩在身后,他极其暴躁地想,杜识迎简直无法无天。

这个庄园确实大,带路的人恰好是几分钟之前给许凌夏送过猫的人,所以找的很快,他忐忑不安地扣门,女声懒洋洋地应道:“谁啊?”

“夫、夫人……”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赤脚踩地的声音,门锁咔哒一声,许凌夏打开门,看着瑟瑟发抖的男仆,问道:“到底什么……”

她的话音刹那被掐断,喉咙失声,只因为男仆往边上一退,一个眉角带疤的警察迎上来,面色不善地俯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没人在看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第21章

她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身心想必受到重创,但李重遇懒得理她,一掌推开她,飞速跨步进门,一眼就看到被锁住双手挂在十字架上的杜识迎。

他很慢地抬起头,视线触及到李重遇时,终于出现一点松弛,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但李重遇从口型上知道他说的是:“你终于来了。”

李重遇大步上前,尽管搞不清楚原因,但前所未有的窝火和愤怒在他胸口烧着,“啪咔——”他伸手掰断了铁链,没有钥匙,但禁锢可以断裂。

他撑住杜识迎倒下来的身体,感到杜识迎的脸非常热,李重遇稍微一顿,矮身把他打横抱起来。

“你们……”看着这一切,许凌夏骤然明白了什么,她失态地尖声道,“杜识迎??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

早就有随之而来的警员按住她的胳膊,经过她时,李重遇冷冷地看着她,想起这女人漫不经心谈起祭品的语调,道:“怎么不敢,别说他,老子还敢送你一份豪华监狱套餐,终身制的。”

下到一楼,阙兴跑过来报告说:“老大!人太多了,咱们车子不够押的……”说到一半,他突然噤声,好奇地盯着李重遇怀里的人。

“这庄园车子还少吗?全部征用,大老爷们风风光光地来,当然也要风风光光地进局子里去,去让他们拿钥匙。”李重遇马上指示道,小警察点点头,表示清楚。

现场的女警安慰着受害的姑娘,好几个女孩情绪失控,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哭叫声,更多被抓的人都惶恐不安,有不怕死的人在叫嚣“我爸是李铁”等言论,李重遇一脚过去,半架子马上变半死不活。

安魏华和许凌夏这一对夫妻戴着手铐站在一起,许凌夏目眦欲裂后,开始有些恐慌,安魏华则还泰然自若,表情甚至有些闲适。

他也许有什么幺蛾子,但李重遇暂时顾不上他。

押解车渐渐开始返程,李重遇简单地叮嘱廖弛几句,叫了一个警员开自己的车,自己上了后座。他跟开车的人说:“去医院。”

杜识迎闭眼靠在后座上,露出的皮肤都是不正常的红,他看起来很不舒服,李重遇找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叫了他几句,却没有反应,于是试图自己给他喂水。

他起先不张嘴,瓶口蹭在鲜红的唇上,视觉上很异样,水顺着嘴角流了一部分,杜识迎才开始有意识地分开嘴唇,让冰凉的水润湿舌尖。

喂了一会,杜识迎突然抬起手,双手握住李重遇的手腕,他的手很烫,李重遇正想说话,杜识迎又偏了一下头,脑袋挨在他肩膀上。

他道:“杜识迎?”

杜识迎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栽,李重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躺在自己腿上了。他十分难受地皱着眉,握着李重遇的手接过了他手上的矿泉水瓶。

“喂……”杜识迎把瓶口悬空,而后对着自己的脸哗啦一声地倒了下去,扑面而来的水流缓解了一点灼热感,他一松手,瓶子就砰咚当啷地掉下去。

李重遇:“…………”不可以考虑一下我的裤子吗?

“好热……”没多久,杜识迎又喃喃道,他脸上的水还没有滴完,浸湿的五官泛着粉红,看起来非常漂亮。李重遇垂头看了一会儿,说:“……马上到医院了。”

杜识迎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又撑了一会,他伸手摸到李重遇的手,让自己滚烫的脸颊贴上去,眉头依旧深锁。

李重遇掩饰性地扫了一眼窗外,马上目光又仓促地移回杜识迎脸上,声音胶着,不知道是对谁说:“再撑一会。”他的拇指指尖抵在杜识迎的泪痣上,触手软而烫。

一趟车程下来,不知道是对谁忍耐力的考验,好在千熬万熬,总算是熬到了医院。

安置好杜识迎后,李重遇从医院回市局,途中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他皱了皱眉,深觉来者不善,于是假装没有看到这个电话,任由手机响起又沉默。

市局的夜晚鲜少这么灯火通明,平时衣冠楚楚的数十个镇商押进了拘留室,有几个人要闹事,冷面阎罗似的廖弛几个威慑,这群人就落水狗似的耷拉下耳朵。

李重遇到达时,外头闻声而来的媒体已经挤满了大门口,他被问了好几个问题,混在记者堆里,满脸的“莫挨我”,好不容易进了市局,觉得头发都被捋掉了几根。

他才进刑侦科,遇上一个送文件的同事,同事看了看他,随口问道:“李队,你这裤子……难道尿裤子啦?”

“滚,你才尿裤子!”李重遇马上脱下外套系在腰上,他试图把不合时宜出现在脑海里的杜识迎甩掉,可能力度不够,或是印象太深刻,过了很久,注意力才有些转移。

审讯室里,明晃晃的探照灯照下来,安魏华戴着森冷的手铐,刑侦队长和记录员坐在另一边,他表情平静地看着对面。在来警局的路上,别人慌乱、惊恐、不安,有的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唯有他淡定自若地理好了着装,到如今,竟然还能展开一张道貌岸然的完美外皮。

连李重遇都有些许的佩服,他还没开口,安魏华主动地说:“李警官。”

“别嬉皮笑脸的,”李重遇拍了一下桌子,当作震慑,他道,“浮玉山庄是你名下的庄园,其中所有的日常与非正常事务都由你主导、策划,没错吧?”

安魏华看着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浮动,他回答道:“没错。”

“其中你命名为‘岛上书店’的一间地下室,警方从里面发现一个女孩和许多野猫,经调查,女孩是七天前在校失踪的女大学生,据室友说,她失踪前上过一辆流浪动物爱心协会的救助车,但之后那辆车没有再追踪到踪迹。我们在浮玉山庄的车库里发现一辆没有车牌的白色面包车,部分车身重新上过漆,经过初步鉴定和女孩的指认,这辆车即是拐走她的那一辆。”

安魏华的表情像在听故事,还轻微地摇头表示无奈,李重遇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承办所谓的白桦林俱乐部,套着冠冕堂皇的皮,实际上是拐骗女孩,聚众/淫/乐,这一点你否认吗?”

安魏华冷笑一声,他道:“你情我愿的事罢了。”

李重遇道:“你们情愿,那些姑娘可不是心甘情愿的。”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说:“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你认不认罪,拐卖和虐待罪都逃不了你的。”

“那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安魏华动了动眼角,又说,“按照合理程序,我完全可以拒绝你们的审讯,我想等律师到位再说其他的。”

“你的律师留着等开庭用吧,”李重遇说,“看看能不能从枪决辩成注射死。”

安魏华似乎被激怒,险些失态,他冷冷地看了李重遇一会,勉强地扯开一个得体的笑,咬牙切齿道:“拭目以待。”

李重遇露出欠抽的笑,继续道:“除此之外,不久前,章雨含因车祸重伤去世,这件事你知道吗?”

“章雨含?”安魏华入神地思索半晌,才说,“我知道,对这起意外事故我很痛心。”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李重遇问。

安魏华惜字如金又言简意赅地说:“临时床伴。”

李重遇皱了皱眉,像是很听不得这种字眼似的,他说:“我们在你的地下室里搜出了几剂裸头草碱等生物碱药剂,熟悉吧?医生曾经在章雨含体内验出了这些违禁药品。”

安魏华的眉头很滑稽地抽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哦”,他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眉宇里划过一丝愤怒,过了一会,他平复了情绪,道:“这顶多能证明我乱吃药,还能说明什么?”

“她那晚从你的别墅出发,途中意识失控,车子打滑开往山路,险些掉下悬崖,交通事故原因里判定她是疏忽大意,她的血检报告不这么说,”李重遇说,“章雨含经常而大量性地服用助兴药,既然你跟她有过长期的肉体关系,那我怀疑你曾怂恿她用助兴药,应该不牵强。”

“呵,”安魏华嫌恶地扬起眉头,“她能有我这个床伴,就不可以有别的男人吗?我用得着自降身价怂恿她用药?我建议你们去查查她的开房记录,说不准能挑出几个可疑人选。”

“那最后一个问题。”李重遇打开审讯桌上闭合的电脑,他点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一段模糊的对话音频,先是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你保证事成之后给我报酬。”

安魏华有些不明所以,冷漠地看着笔记本的银色盖子,直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当然,只要你确保可以把曲氏的防火墙破解。”他的表情刹那变得难看,再也伪装不下去,他本想站起来,奈何双手全被禁锢住,只能把凳子掀得哗啦响。

“——这是什么?!”他被笔录员扭住肩膀,死死地瞪着李重遇,恨声问道。

李重遇看了看他,把录音继续放出来,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安总,这间公司的内部信息全部可以导出,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没关系,我可以等,”安魏华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他惯于表演绅士,他问道,“你把章雨含电脑上那些录像都删掉了吧?”

男声回答说:“删掉了。”

“最后一个问题,”李重遇关掉了录音,目光投向几乎目眦欲裂的安魏华,他问道:“你跟时滕有过什么交易?”

第22章

审讯室里一片喘息的粗气,安魏华压抑着怒气,他先是没有预料到地下室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生物碱试剂,又被这段横生枝节的录音打乱了阵脚。可惜李重遇不会给他整理心眼的时间,他道:“安总,破解曲氏公司的防火墙,这听起来好像有点不人道吧?”

“他竟然敢录音……这个下三滥的xxx!!他居然敢!”安魏华暴跳如雷地吼着,情绪失控,一个警员都按不住他,审讯室里充斥着难听的骂声。

看着他丑态百出的样子,李重遇马上想起他太太许凌夏骂杜识迎时,也是用这种“怎么敢”的话音,于是内心里不禁对这种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贵族致以深深的鄙夷。

短暂的失态之后,安魏华平复下来,他坐在对面,这次完全没了最初的从容不迫,眼神颓着,愤怒令他打理过的头发和衣襟变得不体面。虽然在李重遇眼里,再怎么“从容不迫”,也不过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贵族版本而已。

“时滕答应帮我破解曲氏公司的防火墙,盗取公司的内部机密信息,他的黑客技术很强,甚至当面给了我演示,给了我小部分信息,”他冷冷地看着李重遇,说,“我给他钱,只此而已。”

“你们是怎么结识的?”李重遇问道,“你叫他删的视频是什么?”

“章雨含电脑上的录像,谁知道她录了什么。”安魏华避重就轻地回答。李重遇把电脑转过来,文件夹的名字都展露出来,除了音频,还有视频,安魏华的脸色顿时黑了一大半。

“你确定不说?我现在点开来看,可能会对你的隐私有些许侵犯。”李重遇点开视频的文件夹,十几个视频赫然排列,名称令人发指,他把鼠标随便挪到其中一个上面,作势要开。

“章雨含跟他开了房,我就找了他,”安魏华磨着牙说,他的眼神恨不得把李重遇生吞活剥了,他破罐子破摔道,“那个女人十几岁就跟着我,跟别人开房?”

“他说章雨含找他修电脑,电脑修好之后,他一时好奇,随手点视频,看到了一些内容。章雨含不避讳,直接跟他说,这些视频都是要用来要挟我的,她要上位。”

“后来时滕死了,我怀疑是她干的,加上我太太发现了她,她又去了警局,为了永绝后患……”安魏华突然住了嘴,狠狠地皱起眉,自觉失言。

“你就把致幻剂混在助兴药里,让她吃下去,再独自开车回家,反正不管撞到哪里,轻伤还是重伤,至少她再也不敢开口了。”李重遇好心地替他接下去。

安魏华盯着他的眉角,突然笑起来,他有些癫狂了,说:“你以为那天晚上我没发现你?说到底,我他妈还是没有料到,杜识迎那种下三流的货色,还有他妈兼济天下的正义感,搞这种多此一举的猫腻!”

“关他屁事?!”他又发起火来,李重遇要审的已经审完了,便也懒得观赏他的丑态,起身往外走,安魏华在身后大骂道,“你以为你是正义使者?我告诉你,我就是承认杀了章雨含杀了时滕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最后还不得跪在我脚下舔老子的鞋底喊老爷!”

“老爷就算了,”李重遇回过头,说,“我九泉之下的姥爷绝对不同意。”

结完婚的杨顾问掐了蜜月旅行,紧急赶回镇临,成功解密章雨含寄给她母亲的那个U盘,其中有许多文件,音频是时滕与安魏华的,视频则比较不堪。

应该是章雨含偷偷录下来的,最意外的是,主角除了安魏华和她自己,有时会有别的女孩加入,那些女孩的长相有些眼熟,李重遇看过之后,以超强的记忆力想起,是浮玉山庄里所谓的“祭品”之一。

证据确凿,加上几个受害女孩的指认,安魏华和他妻子的罪责绝对无法逃脱。更何况他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也失言招了罪行,之后李重遇又提审了许凌夏,她的心理素质比安魏华差很多,对话中更是漏洞百出,真相昭然若揭,李重遇核对事情经过后,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很多。

一直忙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李重遇刚把救出来的几个女孩信息确认过,廖弛来敲门了,他表情有些怪异,手里拿着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李重遇顿时觉得不妙,廖副队张口说了一句话,他认出是“顾建游”的口型,立马警醒起来,廖弛轻咳一声,把手机递给李重遇说:“李队,有个电话找你。”

“李队长啊。”顾氏总裁顾建游自来熟地喊道,他的声音听来油腻,李重遇拿远了一点点话筒,假装一无所知地说:“什么事啊顾总?我这边有点忙,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就先挂了啊,三天没睡觉了已经,还等着忙完就去补觉。”

“哎哎哎,别挂,有事,”顾建游一叠声地说,他阿谀奉承的力气迅速流失了,道,“听说刑侦队出警去抓了一群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情节挺严重的,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刚刚才立案。”李重遇道。

顾建游道:“李队长,我都听说了,抓的人很多。”他顿了顿,又说:“我外甥女是无辜的啊,她一个姑娘家懂得什么?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和她丈夫!李队长,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纯洁善良,绝对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听说您还住在福安小区?那地方配不上您,我手头有几栋郊区国外的别墅,周末放假的时候去那游玩休息一下,多放松心情啊,您也不必被这些糟心事坏了精神,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的暗示意味太浓,李重遇一时找不到什么字眼回复,只好保持一阵沉默,这说辞就差明晃晃地告诉李重遇,只要他随便揪一个人出来顶罪,就可以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顾建游又追加了几句,依旧是暗示他可以得到金钱,或者美人。

李重遇挂掉电话,去把手机还给廖弛时,廖弛问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烂老头子。”李重遇说,“几个女孩的验伤报告和证词刚刚摆到我桌上,这狗日的一张嘴就说许凌夏是纯真善良,善他奶奶的,老子看着她作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