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没有人比方郁更熟悉,他曾经对宗少惟说过最多的就是“对不起”和“我错了”,用这种卑微的方式,牺牲廉价的自尊,换取宗少惟一时怜爱和原谅。

而对于宗少惟而言,却是最难得的,他自大又自负,不会轻易认错,更吝啬于把这三个字给他根本看不起的方郁,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是做错的那个,也不会说一句“对不起”。

曾经方郁或许还会幻想,有一天宗少惟能把这三个字讲给他,告诉自己,他会对那些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他会忏悔,会说对不起,会说我爱你。

然而一次都没有。

宗少惟扬着高傲的头颅,根本看不到自己对方郁做过什么,给出过什么样的伤害,哪怕看到,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也不会让他承认自己是错误的。

他根本不在意。

宗少惟舍不得对方郁低一次头,说一句对不起,却强求方郁毫无自尊的爱着他,一次次为他的错误买单。

现在,他终于舍得了,舍得低头,舍得道歉,舍得说爱,舍得承认爱,可惜方郁已经不需要了。

“但是我没有不爱你。”方郁听到宗少惟忽然出声,声音很低的说,“方郁,我爱你的。”

方郁浑身一怔。

心口像是硬生生被剜走一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好不容易熬过撕心裂肺的疼,现在时间愈合后的疤痕,却被一个轻飘飘的“爱”字生生扣开。

“你闭嘴!”方郁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他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的看着宗少惟,一字一句道,“宗少惟,你不配对我说这个字。”

重逢至今,相较于宗少惟的激动,方郁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很从容,哪怕是质问,逼问,冷声的拒绝,也一直很体面。

可现在他却激动起来,手腕上的链条被扯动得泠泠作响,在这样死寂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你爱我?爱?”方郁的语气深觉荒唐,“宗少惟,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你这样的人……”

方郁摇头,看起来早就已经对宗少惟失望至极:“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

方郁曾经无数次祈求,宗少惟最好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最好生下来就是情感缺失。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方郁给他的爱和喜欢他可以毫不在意,弃如敝履。

只有这样,方郁才能勉强安慰自己,宗少惟只是不懂爱,他只是还不知道方郁爱他。

可现在,宗少惟亲手拆穿了他曾经自欺欺人的谎言,宗少惟原来也知道“爱”,也会说“爱”����在方郁早就不需要的时候。

“……”

“你说你爱我,你凭什么?宗少惟你在对我做了那些事之后,现在又过来说爱?你以为爱是什么?是你装模作样自我感动的表演吗?你简直玷污了这个字!”

他看着宗少惟的眼神写满了厌恶。浓烈的厌恶。

还有瞳孔深处翻涌的痛苦。

宗少惟低下头,不敢在看那双眼睛,低声晦涩的说:“我知道这些话说的太晚,你不相信,但是……我真的爱你,方郁,你走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你一直问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这三年我也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当时就没办法离开你。我爱你,所以我希望用婚姻把你留在身边。但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我不会爱你,我不愿意承认原来我爱你……”

宗少惟不愿意承认他爱方郁,所以他不应该在乎方郁的感情。

所以哪怕知道方郁怕黑,怕打雷,怕冷,怕自己大声说话。

所以明明是精挑细选的买来一盏小夜灯,却要随口说是林仪买的。

所以明明还在冷战期,方郁甚至没有主动来找他,他却在看到天气预报有雷阵雨时特意空出工作赶回家,还要借口说是不经意看到日期上他的生日才赶回来的。

所以明明他自己都不会经常回那个家里,还要在每一间房间里铺上柔软的地毯,因为他知道方郁有赤脚下床的坏习惯。

宗少惟不觉得他爱方郁,做这些也只是顺手而已。

他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在乎方郁,事实上,方郁也是这么想的。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今天宗少惟却堂而皇之说“爱”。

“够了。”方郁痛苦的闭上眼,叫停了宗少惟喋喋不休的废话,“真的,算我求你了。宗少惟,别再拿以前的事恶心我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宗少惟的道歉也好,爱也好,对于现在的方郁而已,都是废话,附赘悬疣。

宗少惟瞬间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5k更惹!

明天出去玩

大概还是晚上更

爱你们!

第61章 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放我走。”方郁疲倦的想要终止这一场宗少惟随心所欲要开始的囚禁游戏。

“饿了么,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想吃什么?”宗少惟避而不答。

“我说,放我离开。”方郁重新睁开眼,一字一句重复道。

“西兰花怎么样,你以前爱吃。”宗少惟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自顾自的低声说,“我现在已经会做很多菜了,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宗少惟!”方郁猛地提高音量,手腕上的链条被扯得泠泠作响,“我在跟你说话!”

宗少惟沉默一瞬,抿嘴,哑声说:“我不会放你走。”

迎着方郁厌恶抵抗的目光,宗少惟走上前,抓住了方郁的手腕,制止了他徒劳挣扎的动作,低头检查他手腕上被扯出的红痕:“别白费力气了,钥匙在我这里,没有我允许,你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郁气急,抗拒宗少惟的触碰,却被牢牢抓紧,扯都扯不开。

“这样抓着我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绑住他的身体又能什么样,就算他是方郁又能怎么样,他不爱宗少惟了,无论是Felix,还是方郁,都已经不爱宗少惟了。

宗少惟这次终于肯告诉他了:“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你待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低哑,像是生了一场重感冒,明明就只是两句话,中间还哽了一下。

“方郁,你知道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了么?三年,整整三年。”

宗少惟着重咬重要了三年这个时间节点,像是在提醒他:你骗我了,你假死离开了我整整三年,所以我现在做这些事报复你是理所应当的。

方郁眼里的情绪很淡,宗少惟能绑住他的手脚,困住他的人身自由,但他没有办法左右方郁的情感。

哪怕宗少惟前面说了那么多对不起和我爱你,也只是换回方郁一时间的激动情绪而已。

如果连“对不起”和“我爱你”,都没有办法换回更多的情绪,那么到了现在,方郁不认为宗少惟还有什么话能够打动他。

直到下一瞬,他听见宗少惟说:

“我很想你。”

方郁,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见了。

整整三年。你不在我身边,我很想你。

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是脉搏上的血管,或者是怦然跳动的心脏,亦或者是本以为安如磐石的理智,全都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被烫了一下。

宗少惟原本就在床边,现在靠得很近,手里抓着方郁的手腕,方郁原本没有想要抬头,可在感受到他的再度靠近时,还是下意识仰头。

沉默的对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没有人说话,相对也无言。

宗少惟看起来倒是有话想说,但是唇瓣动了动,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方郁,我真的、真的很想你。”这句话是在他紧紧抱住方郁之后,在方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说的。

即使是单方面的拥抱也需要两具身体紧密相贴,互相感受心跳。

宗少惟用力抱着他,呼吸落在方郁的耳边,很烫,很热:“这三年来,每一天我都在想你,白天里你不来见我,晚上好不容易来了,又总要一遍遍和我说再见。”

“我害怕梦到你,又怕你连梦里都不肯见我。”

方郁听着他没有什么逻辑颠三倒四的话,后知后觉开始挣扎,但手腕还被人抓在手里动弹不得,他只能咬着唇瓣,语气漠然道:“放开我,宗少惟,你放开!”

可宗少惟像是迷失在沙漠尽头的旅人,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要用拥抱换取的体温,当作解渴的甘霖。

痴迷的汲取,不遗余力的拥有。

“放开我……”

方郁被他抱得快喘不上气,胸腔紧绷着,心脏跳得很快,他拧着眉挣扎,却没办法推动宗少惟分毫,耳边无孔不入的还是他的声音:“所以我想找你,我真的去找过你……方郁,我当时只差一点就能找到你了。”

他的话说的莫名其妙,乱七八糟,方郁听不懂也根本不想听,只是在能动弹的第一秒,低下头,毫不犹豫的咬上宗少惟的肩膀,很用力,顷刻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滚开。”方郁试图用这点痛威胁他。

宗少惟肩膀骤然一痛,忍不住的闷哼出声,手下却依旧紧紧抱着他,甚至主动伸手按着他的头,让他咬。

“咬吧,你想怎么咬都没关系。”宗少惟神经质的摸着他的脸,嘴角带着诡异的,类似宠溺的笑意,“把整条胳膊咬下来也没关系,吃下去也没关系,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方郁看着他平静而疯狂的眼底,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沾着血的牙齿颤了颤,方郁猛地往后仰,和宗少惟拉开距离,满眼厌嫌的骂道:“宗少惟,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宗少惟听着却笑了:“我早就是了。”他坦荡的承认,“方郁,疯子还是神经病,无论哪一个,我在你死了之后就都是了。”

宗少惟最开始并不相信方郁死了,所以他一次次在梦里和方郁见面。

一开始还能分清梦境和现实,知道睁开眼后,他还能在方郁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留下的猫里找到方郁存在的蛛丝马迹。

后来,方郁不在身边的时间变得久了,衣服上的气味淡到闻不到,游乐园越长越大,已经和刚来到家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宗少惟渐渐就分不清了梦境和现实了。

他彻底沉溺于梦境里,怕方郁和他说再见的时刻来得太早,为了延续这场早晚会散的梦境,不惜一颗又一颗的吞下安眠药,直到昏迷。

如果不是被保洁发现,宗少惟大概真的要去见方郁了。

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既然已经无法自欺欺人把梦境当现实,既然已经接受了方郁的死亡,那就应该兑现诺言。

“方郁,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你和我,死也要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