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x,找你很久了,原来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下一瞬,方郁只觉肩膀一沉,身体下意识顺着这道力倒退两步,差点倒入身后来人的怀里。

肩膀上传来熟悉的掌温,透过西装布料,一股寒意窜过方郁的后背。

他缓缓侧过头,暖金色的灯光斜斜落在宗少惟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纯黑西装,肩线冷硬挺拔,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刚刚在外面对着他纠缠不休,眼泪控诉一起落到方郁身上的人,倒像是方郁自己的幻想了。

方郁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注意到莱恩探究的目光,周围人也有几道视线落过来,方郁头皮有些发麻,收敛神色,故作镇定的喊人:“宗先生。”

宗先生。

宗少惟指尖一僵,心头却发涩。

方郁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喊过他,他以前会喊他“少惟”,讨他欢心又会叫“老公”,再不济,也是连名带姓的“宗少惟”。

以前。以前。

他们明明有以前。却好像只有他记得。

他们两个在对视,却没人看得懂眼神里的情绪是什么。

一旁的莱恩看清来人,脸色微变,眼底的轻佻瞬间敛去大半,他是认得宗少惟的,丰临集团在东亚是一家极其有地位的公司。

“宗先生。”莱恩收敛了方才的散漫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正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宗少惟转过头,神色冷淡。

“你和……你们认识?”莱恩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亲昵的姿态,皱眉道。

“合作关系,不熟。”方郁说。

“认识。”宗少惟说。

异口同声。

是啊,方郁现在是Felix,Felix怎么会和宗少惟表露出亲近呢?

宗少惟嗓子有些发涩,低低“嗯”了一声,顺着方郁的话说:“是不太熟。”

哪怕曾经在一起整整七年,刚刚还在流着泪纠缠,现在也可以说,不熟。

方郁不动声色地微微挣了挣肩膀,想避开那道掌心的温度,却没有立刻挣开。

宗少惟的目光只短暂扫过他略显紧绷的侧脸,随即重新落回莱恩身上,声音不高,正好够周围大量他们的人都听到:“莱恩先生,朗域海外的并购案,什么时候变成靠这种方式筛选合作方了?”

很多道视线落过来。

莱恩被人这样当场质问,脸色一阵难堪,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荡然无存,仓促地抬手示意,哪里还敢多停留:“是我失礼了,我还有别的事,先失陪。”

人走了。

很快,这片角落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水晶灯投下长长的阴影,割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宗少惟往前微走近半步,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方郁。”

他又喊他,声音压得很低,和刚刚面对莱恩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眼见着他要伸手,方郁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点,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和戒备,低声质问:“宗少惟,你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因为开学太忙了

昨天没时间写

今天双更补上!

下一章可能有一点点晚

我尽量快点写

谢谢你们喜欢mua!

第55章 你要的方郁早就死了。

“我想干什么?”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不加掩饰的避讳和烦躁,又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那只搭在方郁手背上的手,眼圈发红,咬牙道,“我刚刚要是不过来,你想跟他干什么?”

方郁面对他的质问一愣。

转念想到刚刚莱恩对他说的那句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还有他在这种场合都敢伸出的手,后脊背忍不住发寒。

如果宗少惟不过来,莱恩还会做什么?方郁又会怎么做?想到莱恩那双意图不轨的吊梢眼,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宗少惟帮了他。

但方郁还是移开眼,语气冷淡的和人拉开距离:“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宗少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语气多不可思议一样,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和我无关。”

方郁微微皱着眉,下意识看着四周的人,怕宗少惟在这里发疯,到时候就真的闹得太难看了。

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有宗少惟在的空气让他觉得窒息。

方郁抬脚就要走,宗少惟却定定站在他面前,不肯让开。

方郁抬眼,宗少惟脸色冷沉:“你今天被他带走,像他说的那样,为了一个工作陪他吃饭,约会,上床也和我没关系?!”宗少惟咬牙切齿。

他这个样子真像是一个抓到妻子出轨证据,疾声质问的丈夫。

真熟悉啊,过去多少时候,宗少惟对方郁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满心满眼的怀疑他会出轨,会背叛,会不忠诚。

可结果呢?滥情不忠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宗少惟自己而已。

宗少惟声量有些拔高,已经有几道目光落过来了,方郁心里烦躁至极,本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促进合作,现在是很明显的黄了,宗少惟还要反复在他面前纠缠不休。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直白的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迎着宗少惟通红得像是受了伤一样的眼眶,方郁干脆把话说了个清楚:“宗少惟,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发生什么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方郁一字一句的逼问毫不留情,冷漠无情,“我今天就是真的陪他上床了,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和你无关。”

方郁问一句,宗少惟握紧的拳头就紧一分,脸色愈发难看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点燃宗少惟阈值的一把火,烧得他完全没有了任何理智,低吼出声:“方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动静太大了,哪怕是这样的角落,哪怕会厅里有不小的音乐声,也掩盖不住。

方郁已经能感受到身边一道道不加掩饰的目光了,他这个时候已经不觉得难堪了。

他觉得畅快,莫名的,诡异的痛快。

看着宗少惟这样激动,方郁觉得好笑。真的好笑。你看啊,宗少惟真正在意的东西,三年都没有变过,还是他的忠洁。

凭什么呢?

你算什么呢?

以什么身份质问呢?

“你要是还想听����”方郁面带讥讽的看着宗少惟,轻声说:“我不介意重复第二遍。”

宗少惟像是第一次发现方郁变了一样,不愿相信的摇着头,无法接受的低声说:“方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他看起来真是懊悔啊,好像方郁已经彻底把自己毁了。

是啊,方郁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下毫不避讳的说要和别人上床?

方郁怎么可能敢这么冷漠无情的对待宗少惟呢?

方郁明明是……方郁明明爱他啊,他怎么就能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摇头,红着眼睛说:“你不是方郁,你不是我要的方郁……”

方郁看着宗少惟这幅样子,心头的那股爽意慢慢变了味,眼眶又开始不听话的发涩,他移开眼,不和他对视,冷声道:“对,我不是。”

“方郁死了。”Felix一字一句,极其残忍又刻薄的告诉宗少惟,“你要的方郁早就死了。”

宗少惟要的方郁是谁呢?

是那个每天都会做两个人的晚饭,哪怕根本不知道宗少惟是不是会回来,最后等到天黑饭凉,再亲手倒进垃圾桶的方郁。

是那个自己明明怕黑,却还是怕开着灯会影响宗少惟睡眠,特意把灯关上的方郁。

是那个无论宗少惟怎么对待他,怎么对他发脾气,他明明已经开始抗拒害怕对方,却还是会期期艾艾的看着宗少惟,喊他“少惟”的方郁。

他要的方郁,是那个腼腆的,怯懦的,自卑的,温吞的,水一样温和,任人欺负都不知道反抗的方郁。

是那个全世界只有宗少惟唯一一个亲人,只能依赖他,只能满心满眼都是他,只能爱着他的方郁。

可是现在方郁说,那个人早就死了。

而在临死前,是宗少惟把他的爱,一点、一点,彻底逼死了。

现在宗少惟再来找,当然不可能找到。

“我不是他,所以别再来纠缠了。”

方郁走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又把宗少惟丢下了。

无论是方郁,还是Felix,他们谁都不要宗少惟。

方郁宁愿选择沈听白也不要待在他身边,Felix说他可以心甘情愿和一个陌生人上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方郁明明是爱他的,明明是爱过他的,现在凭什么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他们什么都有,结婚证,婚姻,房子,家,甚至还有……还有游乐园。

凭什么就这样结束?

好聚好散?去他的好聚好散!方郁从他身边离开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可以毫不避讳的对自己说出要上谁的床……

宗少惟尝到了口腔内壁破皮的血腥气,舌尖翻腾出苦涩,他垂着头,在这个灯光昏暗的晚夜,掌心里还残留着方郁的余温。

宗少惟想,他现在已经找到他了,凭什么要他再次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