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挡着。”宗少惟看他的眼神有点难以形容了,“没抽过烟,电视也没看过?”

方郁没说话,他家里确实有电视机,但妈妈不会让他看,方郁在家的时间也是用来学习。

看电视,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出门工作没空带他,留给他唯一能做的事。

偏偏长大了就又不允许了。

方郁往宗少惟身前靠,两个人本来就挨靠在一起,现在靠得很更近了。

相较于宗少惟十七岁就能预见到以后挺拔高大,十七岁的方郁像刚抽条的小树,身形清瘦,手腕也纤细,虚虚盖住风的五指白皙骨感。

一根烟点着了,方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一抬头,才看到宗少惟正直直看着他,眼底有探究也有好奇。

看得他心头一跳:“怎么了?”强作镇定。

宗少惟眉头轻挑:“没事,看着我。”

他低头,红润的唇瓣含住烟身,平缓的往里吸了一口,等了一会儿,再缓缓吐出一团朦胧的白雾。

离得太近了,雾气弥漫到方郁脸上,他的眼眶被薰得有点烫,闷咳嗽哑在嗓子里,不太舒服。

宗少惟说:“学会了?你试试。”

方郁捏着烟的手紧了紧,还是点上了火,他按照宗少惟刚刚的动作,有样学样的把烟嘴放到嘴巴上。

宗少惟不甚走心的教学,方郁笨拙地模仿,他迟疑着把烟衔进唇间,牙齿有点紧张地轻咬着烟纸。

很快,一股辛辣干涩的气流像一把细火窜过喉咙,呛得厉害,他下意识偏过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剧烈的咳嗽,眼泪一下子被逼出来,顺着眼尾浸红了一圈。

“怎么样?”宗少惟低头垂着眼,指尖轻弹烟灰,动作漫不经心,“好玩么。”

方郁呛得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却还是捏着那支烟不放手,强撑着点头,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宗少惟看着方郁仰着头望着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期待中的爽意并没有如期而至,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见方郁还想继续尝试,他动作先于意志,伸手拦住了方郁的动作,从他手里把烟捏出去,自顾自碾灭了。

“算了。”他低声说,“你走吧。”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方郁没反应过来,迟疑道:“怎么了吗?”

宗少惟把方郁咬过的烟丢到垃圾桶,语气冷冷的说,“不想教了,你走吧。”

方郁看着他骤然冷漠的态度,低声询问:“是我哪里没学好吗?”

宗少惟没立刻说话,而是低着头,望着指尖里那点忽明忽暗的火星,半晌,又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的看着方郁,冷冰冰开口:“你明明不想学,为什么要接?”

方郁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开口:“我想……”

宗少惟以为他说的“想”是口是心非的勉强,然而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在这里陪你待一会儿。”

方郁说,我想陪你。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敢在宗少惟面前说这样的话?

宗少惟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的为什么不像是疑惑,像质问。

方郁迎着这样的视线,头皮有些发麻,但还是说:“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好。”

宗少惟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无措,但很快就在方郁抬头看向他的瞬间,变成了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好了?我好得很,你少自以为是,我们又不熟……”

说到最后,却没有声音了。

宗少惟沉默的把自己手里那根烟也碾灭。

“你刚刚看到了。”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他没有说看到什么,可方郁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温吞的点头。

他看到了。

看到了宗少惟转过身后眼里有没有擦干净的泪水。

宗少惟刚刚在哭。

他来天台并不是散心或者烟瘾犯了,只是用吸烟当借口来掩饰自己偷哭。

因为那支烟燃到尽头,方郁都没有看到宗少惟吸一口。

宗少惟凶巴巴的说:“不许往外说。”

方郁点点头:“我不会的。”

没有人再说话了。

夏天的风那么热,烟雾很快被吹散,方郁鼻息间只能嗅到淡淡的薄荷水气味,似乎是宗少惟衣服上的味道。

当时的方郁只知道他很难过,沈听白又不在他身边,那就自己暂时顶替一下对方的位置。

他想的是,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说话,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然而宗少惟根本不会和他说话。

宗少惟坐在那里,沉默的低着头,没有对方郁解释什么,但也没有再驱赶方郁。

方郁也是后面才在沈听白的嘴里听说的,前一天下午,宗少惟的父亲在家出轨约三被发现了,宗少惟母亲当场捉奸在床,闹得很难看。

晚上,宗少惟为母亲鸣不平,却被父亲打了一巴掌,警告他少管闲事。

顺风顺水的小少爷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所以为幸福美满的家庭,早就支离破碎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哭,偷哭,却还是被发现了。

但这是宗少惟和方郁缄口不言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当时的方郁不会安慰人,笨拙的用陪伴希望宗少惟不要那么难过。

而现在,方郁再次见到宗少惟的眼泪,却只是愣了一下,继而毫不犹豫的推拒:“放开我,你再这样我真要报警了。”

冷漠无情,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字数小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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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既然日更了那就一天3k吧

结果写起来:4K基操5k日常

谁来管一下这个字数。。

第52章 因为我喜欢你

方郁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宗少惟忽然僵硬的身体,连带着耳边听到的,细微颤抖的呼吸也格外清晰。

“放开我。”方郁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对宗少惟重复这几个字了,语气一次比一次冷静,到最后甚至已经是冷漠了,“我不想真的说到做到,那样太难看了。”

宗少惟迟缓的从方郁的脖颈处抬起头,隔着一片模糊的水雾,他看到方郁平静到毫无波澜的一双眼睛。

他们在对视,宗少惟在方郁漆黑沉郁的眼里,很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狼狈失态的模样。

最后,紧紧禁锢在方郁身上的手,还是缓缓松开了。

方郁一能重获自由,就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开面前的宗少惟,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戒备的看着他。

那副样子,好像宗少惟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一样,需要他这样,避如蛇蝎。

宗少惟看着方郁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

从确认方郁还活着那一刻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缓慢的冷却下来。

摘下自欺欺人的眼镜,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方郁,这个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到的,“死而复生”的方郁,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了。

哪怕是对宗少惟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哪怕是面对宗少惟的句句逼问,哪怕是亲眼看到了宗少惟的泪水����方郁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他刚刚自己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方郁,如果不是宗少惟死也不可能会把他认错,这一刻,这个眼神,宗少惟或许真的会以为,眼前这个和方郁一模一样的人,只是一个和宗少惟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宗少惟看到方郁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平静,怎么就这么漠然,怎么就能这么不像方郁呢?

以前的方郁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迎着方郁冷眼旁观的视线,宗少惟哑着嗓子问:“方郁,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方郁说有话可以好好说,那宗少惟就和他好好说,好好算算这三年的账。每一笔的账。

方郁镇定的看着他:“你要我解释什么?”

“你觉得我需要什么解释?”宗少惟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眼眶里的泪水,连带着眼底里的脆弱也一并擦去,他看着方郁,一字一句咬牙道,“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事骗我?!”

他说“这种事”的时候,表情里流露出一丝很明显的痛苦,好像方郁真的用很不可饶恕的事骗过他。

假死。其实也就是这件事而已。

宗少惟所有的反应,所有的质问,其实最想问的就只有一个:为什么要营造出方郁已经意外死亡的假象,为什么要用这种欺骗的方式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宗少惟有很多为什么,今天之前,他问老天爷,为什么要把方郁带走。

今天,他问方郁,为什么骗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让他深活在绝望和痛苦里。

“我以为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半晌,方郁看着宗少惟通红的眼睛,淡声说道。

“知道什么?”

“离开是我从和你去马尔代夫之前就想好的。”方郁毫不避讳的,坦白告诉他,“因为我不想再跟你回去了。”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没有血色,却有与之并不相符的茫然和不解。

不解吗?

方郁看着只觉得好笑。

他扯动嘴角,真的想要笑一下,却发现喉咙很涩,那抹笑也很牵强,最后他也只是摇头,一字一句告诉宗少惟:“宗少惟,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宗少惟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置信,很荒唐的事一样,低声喃喃的重复,“你骗所有人你死了,你骗我你死了,就是因为……”他哽了一下,差点说不下去,“因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