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后面有一天,我问他写这个到底有什么用,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么?”宗少惟自说自话,甚至还饶有心情的把问题抛给方郁。
方郁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他说这种东西对你的治疗没什么用,就是专门给我找事情做。”
听着宗少惟的话,方郁心头一颤,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意味。
索尔是宗少惟高价聘请过来的心理治疗师,在业界也是很有名的人物,他的治疗流程和普通的心理医生并不一样,当然是有实力的,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这样“戏耍”金主。
所以索尔自那天之后再没有来过,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宗少惟看着方郁苍白着一张脸,心下了然,却只觉得好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没和他计较,你的疗程是正常结束的。”
方郁看起来并不相信,似乎在他心里,宗少惟就是这样极其小心眼,能因为这点事斤斤计较断掉方郁治疗疗程的一个人。
宗少惟也不解释了,低下头,看着这两张纸,眸光暗下来:“今天他又把这张纸拿出来,我问他作用和一年前一样么,他说不一样。”
方郁一愣,听到他自顾自的说:“这两张都是给我的。”
从书房里和方郁聊完之后,索尔出来直接找到宗少惟,二话没说,把公文包里的这两张纸抽出来,递给宗少惟。
宗少惟低头一看,眉头皱起来:“又是给我找事做?”
索尔脸上的笑意很客套,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这次不是,宗少,这两张都是给你的。”
宗少惟拧眉,不解的看着他。
索尔微微笑着,一字一句的说:“在治疗好方之前,我希望能先治好你。”
宗少惟脸色当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把索尔找过来,是为了给方郁治病,这两个人在书房待了多久,宗少惟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他等着索尔告诉他那些方郁不会告诉他的话,可不是为了听他在这里胡说什么自己也需要治疗的。
索尔脸上笑意依旧:“宗少,一年前我就说过,方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很缺乏安全感,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缺口,母亲去世和你对他做过的事只是撕开了这个缺口,药物治疗和外界干预作用不大,你需要做的,和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
这是一年前索尔结束疗程前给宗少惟说过的话。原话。
宗少惟捏紧了手里的纸。
索尔直白问:“这一年,你是把他的缺口补上了,还是撕碎得更厉害呢?”
宗少惟哑口无言。
是前者还是后者,在今天看,其实答案很清晰。
这一年,从疗程结束到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方郁发生过多少次争吵,对方郁发过多少次脾气了。
方郁病情渐好,变得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后,生活恢复到以前熟悉的样子。
宗少惟也渐渐的就忘记了他生过病,对待他和从前一样,毫不顾忌,甚至.....宗少惟想到前天晚上,心被拧了一下,甚至,他再一次深深伤害到了方郁。
用了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方式。
宗少惟嗓子里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一年前我还没办法确认,但今天,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索尔语气认真的说,“您比方更需要接受治疗。”
“.......”
“如果你想通,后面随时联系我。”
宗少惟忽然就忘记了索尔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坐在沙发上,对着那两张纸发呆愣神。
很久之后,宗少惟推开了书房的门,只是很细微的一点声响,他却在那一瞬,精准捕捉到了方郁颤抖的肩膀。
方郁迟缓的转过头,灰扑扑的眼里满是忐忑和不安,小心翼翼的解释自己没有撒谎,很怕宗少惟对他做什么。
宗少惟只觉心头一涩,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明明方郁不该是这样看他的。
明明很多年前,方郁一见到他,眼睛会在一瞬间亮起来,那点人尽皆知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而不是现在这样。
方郁看到他会害怕,对他的触碰会抗拒,甚至只是宗少惟的一句话,他都要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宗少惟莫名觉得心慌。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方郁眼里的喜欢了?
为什么方郁眼里已经没有他所熟悉的喜欢了?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宗少惟竟然毫无头绪。
只是无知无觉间,曾经的那个方郁就已经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只剩下这样一个,陌生到他都快不认识的方郁的空壳。
而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自己。
“方郁,你为什么想和我离婚?”良久,宗少惟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紧张的方郁,哑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方郁闻言胸口一窒。
他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忽然又提到了“离婚”,明明前几个小时,他们还在为这个话题发生争吵,哽咽的哭声和羞辱的骂声一起砸下来,弄得那么难堪。
方郁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一阵发麻,唇瓣颤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惟深深看着他,耳边回响的是医院里,方郁带着泪水的声声控诉,句句祈求。
他觉得刺耳,觉得烦躁,觉得每一句话都是方郁为了恶心他故意说的,所以他迫不及待要把方郁的嘴巴堵上,把他的话全都用毫不留情的羞辱驳回去。
但是现在,方郁因为他的那些话,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他也没觉得多舒心。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离婚,不可以。
方郁想走,不可能。
他固执的想,方郁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可是这样的方郁,这样的婚姻,留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毫无意义。
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意义。
就像方郁说的那样,这段关系和婚姻的开始,只是因为他对沈听白的嫉妒和报复。
沈听白喜欢方郁,所以宗少惟嫉妒心作祟,要横刀夺爱,要争要抢,要让沈听白得不到。
沈听白要和人订婚,所以宗少惟也要先他一步,把所有的流程和步骤全都简化,直接和方郁领证结婚。
从始至终,潦草随意的都像是一场过家家。
却没问过方郁是不是愿意陪他把婚姻当游戏。
于是一年之后,方郁意识到毫无意义,他开始想要离婚。
宗少惟在这个时候也意识到毫无意义,却不肯放手,不愿放手。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慌,
方郁看向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喜欢了,方郁已经不想再和他玩这场婚过家家的游戏了,他受够了,他说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宗少惟其实并不是听不懂,每一次方郁的反抗和眼泪,他都知道因为什么,他只是懒得处理方郁的情绪。
宗少惟就是这样的人,他仗着方郁的喜欢,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恶劣不满的情绪,却从来不会弯下腰,低下头,问一句方郁是不是会难受,会痛苦。
因为那会浪费他的时间。
因为方郁还不值得他把精力浪费在处理方郁情绪这件事情上。
因为他喜欢方郁安静懂事,逆来顺受,对他唯命是从的样子,他才不会把这种哄人的手段用在方郁身上,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就会让方郁抱有期待,下一次,下下次,他总会期待着宗少惟来哄他。
而宗少惟不会。
不该让他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那就从始至终都不要有。
宗少惟深谙此道,也践行得很好。
他唯独没有算好的,是方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死物,也不是动物,他不会一直任由着宗少惟在他身上做这种人性的实验。
宗少惟对他发过的每一通脾气,每一句刻薄的羞辱,每一次冷暴力的处理,都在消耗方郁的喜欢,一直到今天,方郁对他的感情只剩下了本能的害怕和抗拒。
他忽然就意识到,有些话其实是需要讲给方郁听的,否则这一切对于方郁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我不喜欢沈听白。”
方郁抓着手心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他。
宗少惟也在看着他,平静的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是以前喜欢过,现在早就没有了。”
“方郁,我和你在一起也好,结婚也好,是为了恶心他没错,但我没想过报复你。”
方郁听到宗少惟说:“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开学了
早上七点到学校
累死累活拖着行李箱爬到六楼
打开宿舍空无一人
累死累活收拾完行李
躺在床上直接昏睡了五个小时
睁开眼才想起没更新
怒写4000+字!
好惹我要吃饭啦
有错别字捉虫一会儿改~
大家下周四见
爱你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