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方郁,别让我找到你。”

到最后,宗少惟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

不敢再听下去了。

方郁猛地将手机关上,把那些带着怒意的,来自于宗少惟的声音全都封闭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没有回过神,手边的手机陡然开始嗡鸣震动。

方郁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肩膀一颤,差点叫出声。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是谁,害怕见到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名字。

但对方却像是铁了心要打这通电话一样,大有他不接听誓不罢休的架势。

空荡安静的病房里,这阵铃声实在太过于刺耳,方郁没办法,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手机屏幕反扣回来。

并不是宗少惟。

是公司里的的王经理。

方郁刚刚那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现在还能听到胸膛里震颤跃动的心脏声。

方郁缓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小方啊,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家里有事啊?”王经理略带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王经理是方郁的直系领导,一个年过四十的谢顶中年男人,虽然长相有些精明刻薄,但平时对方郁也算照顾。

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方郁态度很一般,让方郁去参加酒局饭局加班都是常态,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态度忽然就转变了,酒局也不让他去了。

当时王经理拍着他的肩膀,是这样说的:“你还太年轻,这种事让别人去就行。”

于是自那之后,方郁再没有多加过班,平时给他的工作也是轻松简单居多。

方郁初入职场,能遇到这样的领导已经很是幸运了,他一直挺感恩的。

“经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一天。”方郁声音嘶哑的说。

“怎么了,生什么病了?”王经理语带关心,“严重么?”

“没什么事,只是还有点发烧。”

“行,我知道了。”王经理忽然问,“小方,你在哪个医院呢,我给你往小刘那报一下。”

方郁有些疑惑,请病假还需要报住院地址吗?他还没请过假,对此流程并不熟悉,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对方。

王经理还挺严谨的确认了一遍医院名,方郁心里疑惑更重了,但王经理平时对他确实比其他人更上心一点,他也就没说什么。

“好,那小方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来公司,身体最重要。”王经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郁长长呼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缓缓闭上眼,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对宗少惟太应激了,昨天晚上宗少惟带给他的疼痛其实不算多,更多的是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宗少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他。

但上一次还要追究到一年之前。

那一天是沈听白的订婚宴,也是方郁知道自己和宗少惟这场婚姻,这段建立多年的恋人关系,这些年他和宗少惟为什么能在一起,全部真相的日子。

利用,报复,算计,恨。

徐鹤年把一桩桩证据和真相摆在他眼前时,方郁根本无法接受,也不肯相信。

方郁疯了一样想要找宗少惟,想要听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徐鹤年在骗他,然而那十二通电话,没有一通接听。

明明两个人是夫妻,可只要宗少惟不想接电话,方郁根本找不到宗少惟。

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那里,才得知,他在酒吧喝得烂醉。

沈听白的婚礼,宗少惟买醉。

方郁忽然就不想听到宗少惟的答案了。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但他还是去了。

酒吧里昏暗暧昧的灯光在头顶闪烁,方郁麻木的穿过人群,找到宗少惟所在的包厢。

宗少惟坐在那里,面前摆满了空酒瓶,一杯接一杯,他喝得面不改色,可脸色却那么落寞阴沉。

“宗少惟。”

方郁站在门口,一堆人好奇的打量他,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宗哥新娶的老婆,以前完全没听说过,闪婚啊。

还有人说你看那架势,是不是来捉奸的啊。

方郁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是站在那里,喊宗少惟,又一遍。

宗少惟这次终于听到了,抬起头看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宗少惟拧着眉看着和这里一群人格格不入的方郁,“谁告诉你我在这的。”他的语气很不好,沉声的质问让周围人悄然噤声。

“我想,问你一些事。”方郁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干涩,语气却很轻,“你现在能告诉我么?”

“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家说?”宗少惟对方郁总是缺乏耐心,尤其是今天,尤其是对方郁,“我现在没空,给林仪打电话送你回去。”

他不耐烦的打发着方郁,说着,就要去拿面前的酒杯。

“我现在就想问。”方郁固执的不走,当着这么多人面,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极其不给面子的。

宗少惟手上动作一顿,终于开始正眼看方郁,这才注意到方郁的脸色不对,眼睛那么红,肩膀还在抖,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周围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一个明白人,招呼着人都先出去,给宗哥和嫂子腾地方。

人都走光了,门被关上,方郁站在那里看着宗少惟,满面痛苦,看得宗少惟不解又心烦。

“什么事,说。”宗少惟现在没什么耐心。

“你喜欢沈听白是吗?”方郁毫不犹豫的就问出了口。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宗少惟脸色骤然变了,刚刚还散漫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变得阴鸷冷沉,“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肯承认么?

方郁觉得好笑,原来宗少惟还愿意否认骗骗他吗?

“你当时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是吗?”方郁不需要他的回答了,他只是想问,不需要答案。

“方郁,你今天吃错药了?说什么疯话。”宗少惟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因为沈听白喜欢我,所以你讨厌我,你恨我,你甚至想过给我下药,把我丢给那一堆人里……”

方郁想到刚刚徐鹤年给他看的那些东西,只觉得胃里犯恶心,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在颤抖。

“谁告诉你这些的?”宗少惟终于不否认了。他不否认了。

方郁忽然就崩溃了,大声质问:“这些是不是真的!”

“宗少惟,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宗少惟不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浑身的酒气显得压迫感十足,他咬牙质问:“我问你,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他们都有问题,他们都不回答。

方郁拼命忍住的眼泪刷得落下来,砸了一脸,他强忍着哽咽问:“宗少惟,你一直在把我当什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大,一句句地质问终于把宗少惟也问烦了:“你说呢!”

方郁被他吼得一颤,隔着潮湿的眼泪看他,眼眶通红,姿态倔强而可怜。

宗少惟心里当然有动容,但他今天心情本来就差,方郁偏偏要撞上来,那就不要怪他狠心:“你以为呢?”

“方郁,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爱上你了?”宗少惟冷冷一笑,残忍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

方郁抬头怔愣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心脏疼得厉害,像是有一双手,在上面死死揉攥,捏得鲜血淋漓。

宗少惟看着方郁惨白的脸色,酒精作用下,只觉得畅快,他残忍的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不是沈听白,你这种人,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是,你知道的都是真的,我当时确实对你下药了,我想把你丢在那一堆人里,让你好好长记性……”

宗少惟还在说,可方郁心脏已经不跳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觉得那一刻,自己已经被宗少惟的三言二语杀死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今天都问出来吧。”他表现得坦荡,好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样。

宗少惟难得的大方,竟然是用在这上面。

“我们离婚吧。”方郁沉默了很久,听到自己这样说。

“你说什么?”宗少惟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语气阴沉至极,“你再说一遍。”

“离婚……”

方郁的话没说完,下巴被宗少惟死死捏住。

“方郁,你敢跟我提离婚?”宗少惟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荒唐的笑话,眼底一片阴鸷,“你竟然敢。”

方郁下巴很疼,艰难的说:“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为什么不能离婚?

宗少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看到了方郁痛苦绝望,一片潮湿的眼底,宗少惟心脏一窒,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的说:“因为你不配。”

“离婚,只能我提,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宗少惟语气冷酷而残忍。

“凭什么?”方郁已经绝望,却还是用眼泪往宗少惟手上砸,声音嘶哑的质问,“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宗少惟,你凭什么啊……”

宗少惟被他这幅样子看得也不舒服,他心里很乱,今天是沈听白的婚礼,他早知道有这一天,却还是忍不住觉得不爽。

他来买醉,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方郁却不知死活的过来,往他的枪口上撞,说那些话挑衅他,对他大喊大叫,甚至对他提离婚。

“凭什么?”宗少惟冷冷一笑,他抽开了皮带,面色阴狠的说,“好啊,我告诉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