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海岸 第9章

作者:一盒雨 标签: 年上 救赎 酸甜 公路文 HE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一切的一切,让温熙看着近在咫尺的许黎川,没头没尾好奇发问:“你为什么讨厌毕加索?”

许黎川的手还扣着温熙下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个问题。

许黎川曲起指关节,刮过温熙的下巴,像给小狗挠了挠下巴。

“讨厌毕加索还需要理由吗?”

温熙迟缓地“啊”了一声,许黎川又接着说道:

“全世界都知道毕加索是个伟大的艺术家,他的艺术成就和商业价值早有各大美术馆和拍卖行为他背书。但是在我看来,他的作品里并没有什么打动我的情感,尤其没有爱,他的表达更像一片堆满粗粝石块的荒原。他的历任爱人最后都成了他艺术创作的‘祭品’,被他家暴和精神控制到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感觉他是个非常典型的NPD(自恋型人格障碍)。”

“你不会觉得他的恋人们也是活该吗?毕竟是她们自己选择亲近这样的天才,毕竟天才多少都会带点毁灭与疯狂。而且和这样举世闻名、大有成就的艺术家在一起,成为他的‘缪斯’,显而易见会得到不少实际的便利和好处。”

听到温熙这么说,许黎川脸上少见露出点惊讶,他抬眼,用仿佛刚刚才认识温熙的眼神看向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三好学生的脑子里怎么全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封建糟粕。一个人的艺术成就再高,也不意味着他可以凭此在感情关系里高人一等。爱是彼此选择,彼此平等。

再说了,‘缪斯’的魅力正在于ta的存在本身能激发艺术家的创作灵感。而一个被艺术家暴力修剪和约束后的‘缪斯’真的还算是‘缪斯’吗?会这么做的人爱的根本就不是‘缪斯’本身,甚至不是美和艺术本身,他不过只是爱他自己和他狭隘的认知罢了。”

“所以……你可以理解‘缪斯’对艺术家的背叛?”

许黎川有点不屑地轻蔑一笑:“什么叫‘缪斯的背叛’?这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就像人被水淹了要挣扎,被火烫了会松手。毕加索有一任恋人叫吉洛,她是唯一一个主动离开毕加索并且冒着得罪整个巴黎艺术圈的风险也要著书揭露他在感情中种种暴行的女人。只是可惜,在成功者主导话语权的历史叙事里,她的声音还是太微弱了。”

听完许黎川这番话,温熙也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次。他睁大眼睛问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对艺术家这么了解。”

“这个倒是跟我的工作无关,只是我初恋就是学策展的。”

“噢。”这么巧,温熙心想。

“跟他分手之后,我就对策展人和艺术过敏了。”许黎川开玩笑说道。

还好,温熙又想,还好没告诉你,我也是学策展的,我也是个策展人。

看温熙又有走神的嫌疑,许黎川没忍住隔着桌子又敲了温熙的头,语重心长地把话说回来:“三好学生,千万别给艺术赋魅,更别给搞艺术的人赋魅,不管他们成就如何,人坏就是坏,该死就是该死,你以后可千万别被这种人给骗了。以我的个人经验,奉劝你一句,离搞艺术人的远一点。”

坏就是坏,该死就是该死。

所以,厉明宇就是坏,就是该死……吗?

一切或许可以与我无关,或许其实并不需要我来赎罪。

是吗?

作者有话说:

预警:这个厉明宇是真的很坏,写的时候作者本人就想抽他。

(这里稍微讨论下毕加索和缪斯,是为后面讲小温的过往遭遇做铺垫)

第9章 怀抱

吃完饭回到酒店,温熙进了房间之后,举着手机犹豫半天,才终于在落地巴塞罗那的第二天夜里,第一次鼓起勇气连上酒店WiFi,这也意味着,他再次连上了那个让他根本喘不过气的世界。

快两天没信号的手机,刚一连上WiFi就开始没完没了地疯狂震动,微信跟着亮出一连串提示框和小红点。

温熙提着一口气,点开微信,努力忽视掉其他信息,看了眼置顶的那几个对话框。

他离开B市来巴塞罗那的事,只告诉了父母和他最好的朋友王奕文。

他和王奕文都就职于B市一家相当出名的当代艺术画廊,名叫VCCA,全称是维伦兹当代艺术中心。

王奕文算是画廊的新人,毕业没多久,也没太多工作经验,被分到温熙手下,配合温熙做了不少工作。

这个王奕文比温熙矮一头,小小一只,但是脾气性格却完全是温熙的反面。

他身上有一种家境特别好的小孩特有的热情、慷慨和大方,但一旦碰上超出他原则或影响他利益的事情,他就不会像温熙一样选择宽容忍让,而是会大声说出,强硬捍卫,并且没有任何愧疚感。

而且更让温熙震惊的是,王奕文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早早在国外领证结婚了,而且他的对象还是一位事业特别成功的男士。而且的而且,他领完证之后没多久,就火速丢下他在C市的对象,一个人跑回B市来工作了。

问他他也总是很坦然地说:“C市的美术馆和画廊发展客观说就是和B市有一定差距,我现在才刚刚入行,正是什么都不会的阶段,当然要找厉害专业的地方好好学习啦。”

这个和温熙极致反差的王奕文,偏偏跟温熙关系好得不行。

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一概都是温熙手把手教他,而他也不知不觉成了温熙身边最好的输出。但凡遇到不合理的工作安排,温熙准备要宽容退让的时候,王奕文就会理直气壮地站出来替自己和温熙全挡回去。

事后他还会当面“教育”温熙:“你还怕丢工作吗?怎么永远这么好说话!”

但他对温熙的“保护”,也仅限于工作层面。感情的事,除了当事人,没人能说了算。

如果温熙能稍微有点王奕文的性格,可能就不会和厉明宇走到如今无法挽回无法收场的地步。

也可能,如果他是王奕文这样的性格,厉明宇根本就不会选择他,他们根本就不会有开始。

微信语音的提示音响起,打破了温熙的走神。

来电正是王奕文。

温熙刚一按下接通键,那边立刻传来一道活力四射的声音:“温熙!你终于肯回我消息了!怎么就跟我说了声要去巴塞罗那就人间蒸发,真的吓死我了,我都快以为你是想不开去寻短见了。怎么样?巴塞罗那这个季节应该还是挺舒服的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帅哥?”

“艺术中心那边……还好吗?”

“还是那样,昨天厉明宇的父母又来闹了一次,被我叫保安给轰走了,下次再敢来我打算直接报警。看他父母就知道,培养出这么变态的儿子也不奇怪。感觉他们也不是真的在乎厉明宇的死活,只是想把事情闹大。毕竟闹得越大,越玄乎,厉明宇作品的价格就越好炒呗。”

“奕文,你别这么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哎,不提这晦气的一家了!你打算就待在巴塞罗那,还是准备去哪里玩?”

“打算从巴塞罗那一直自驾到尼斯来着。”

“自驾?”王奕文一听,立刻拉长语调:“不对不对,你根本都不会开车,谁跟你自驾呀?”

“说来话长,一个刚刚认识的……好心人。”温熙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许黎川,只能这么说。

“什么好心人!你就说长得帅吗?有照片吗?”王奕文自动默认这位“好心人”肯定是个男的。

“挺帅的。”温熙客观评价道,“但是没照片。”

“是做什么的啊?不会也是搞艺术的吧?我这边建议你不要再找搞艺术的了!最好找个理工男,脚踏实地默默耕耘那种。”

说到理工男,温熙想起许黎川说过自己对数字天生敏感,还说过什么竞赛保送,他应该就是个理工男吧?

等一下……

不对不对,自己又不跟他搞对象,管他是搞什么的?!

温熙说:“不知道,但是真的就只是同路而已。他是个男的,我也是个男的,不会发生什么。”

“两个男的啊,那能发生的可太多了,还需要我跟你一一介绍吗?”王奕文年龄比温熙小,但毕竟过于英年早婚,在这方面比温熙有经验的多。

温熙总共就谈过那么一次恋爱,而且在某些方面谈了就跟没谈一样,纯粹白纸一张。长这么大,他做过的尺度最大的事情,应该就是昨天晚上扯开许黎川的浴袍对他上下其手……

想到这里,他赶紧回绝王奕文:“不用了。”

王奕文在电话那头笑得咯吱咯吱,按照时差,B市才是下午,温熙问他:“你今天不忙吗?”

王奕文坦然说:“我今天请假出来谈恋爱啦,家属老是来影响我进步。”

王奕文话才说完,温熙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冷调且不满的声音:“王奕文,你跟谁谈恋爱?”

温熙一听是他对象陈嘉映的声音,不想打扰两个异地难得相见的人,就说先挂了。

挂掉语音前,王奕文还在电话那边急速嘱咐了一通:“你自己一个人在国外,一定安全第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考虑时差。出去玩就开开心心好好放松,但是也要多长点心眼。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一定记得让对方必须戴套!”

说完,也不管温熙什么反应,就把语音挂了。

王奕文八千多公里外传来的虎狼之词余音绕梁,震得温熙面上一热。

热度还没完全消下去,微信提示音又再次响起,温熙以为是王奕文还有什么虎狼之词没说完。

结果拿起手机定睛一看,这次打来的是他妈羡真。

“喂,妈。”

“小熙,你到巴塞罗那了吗?办临时电话卡了没?怎么就跟我们说了声要出去玩就失联了。”

“我还没来得及,现在是连的酒店WiFi。”

“住的哪家酒店?环境怎么样?周围安不安全?”羡真语气担心连问了三个问题。

“文华东方,周围环境蛮好,应该很安全。”

听到酒店名字,羡真放下一点心,接着又问:“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用不用我和你爸过来陪你?”

“不用,妈,我有朋友在这边。”

羡真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助理已经敲门进来:“羡总,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

“小熙,我得先去开会了,你抓紧把电话卡办上,不然不方便。还有,你钱够用吗?等下我再给你转点。”挂断视频前,羡真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黑眼圈深重、脸瘦了一圈的温熙说:“儿子,开心点,没什么过不去的,爸妈还在呢。”

挂掉电话的五分钟后,银行APP提示框浮出,显示收到一笔10万元的转账。

温熙看着到账通知,甚至想象了一下羡真是怎么在会议室里众目睽睽之下,一边板着脸假装认真听下属汇报工作,一边拿着手机快速给自己不省心的儿子转账的。

他给羡真回了条消息说谢谢妈,回完之后,迅速关闭微信后台,断掉WiFi,锁屏,一气呵成把手机丢去床上,仿佛连上WiFi的手机携带某种病毒,温熙只能够抵抗片刻,再多一秒都不行。

会这样反应是因为他知道,大概只有家人和朋友的消息尚温情可爱。至于剩下的消息,温熙想都不用想,肯定都和厉明宇有关,和厉明宇的死有关。

谁让那片红雾弥漫里曾一死一伤,而温熙是那个可悲的幸存者,是间接杀人的凶手。

不光流言蜚语这么认定,甚至连温熙自己也这么认为。

一想到厉明宇的死,一种无法承受的痛楚又硬生生朝着温熙的头顶压过来。

完蛋,怎么又闻到那股腥呛粘稠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不断在提醒也警告他,这场死亡注定永远不会放过他,除非他以同等的死亡回击。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的时候,温熙正蜷缩着蹲在地上,整张脸深深埋进膝盖,像被搓揉后丢在路边的纸团,覆满悲伤的褶皱。

房间里一直没动静,门铃声停了,变成有节奏的敲门声,“咚咚,咚咚”,接着听到有人在门外说:“小西,是我,你睡了吗?”

是许黎川。

是那个身上有海风一样的,梦中解脱之境味道的人。

意识到这点,温熙循着声音猛地一下抬起头,又猛然站起身。全然不顾两眼抹黑,步伐不稳,像只凭借某种原始的本能,要去飞蛾扑火,火星撞地球,球体引力……

总之他勉强走到门边,“唰”地一下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就冲进了门外站着的许黎川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王奕文的故事在免费小短篇《弄假成真》,还没看过的读者老师们请先去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