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雨
文靳在一旁笑着看贺凛跳脚,许黎川拉着温熙就往场地里面走,边走还边说:“你别搭理他,烦死了这人。”
许黎川当然不是真烦他哥,他只是怕贺凛拉着人问东问西温熙会不自在。
温熙被许黎川强行拽着,有些抱歉地回头看去,却看见文靳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贺凛的后脖颈,贺凛立马就消停了。
躲开了贺凛,Afterparty上还有一大堆男男女女。
但除了贺凛,其他人跟许黎川都没亲近到那个份上,见他带了人来,也只是礼貌热情地跟温熙打打招呼,过分一点的玩笑和酒都只会冲着许黎川本人去。
许黎川因为中途提前离场,被大家逮着由头罚酒。许黎川在一片起哄声中举杯,温熙便在旁边跟着老老实实举杯往嘴边送。
一旁的梁煜看见了,直接把温熙往自己身后一拽。
“一看你酒量就不好。他们几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凑到一起就爱乱开玩笑,把你们当自己人呢,你别介意。你就站我旁边,不会喝就不喝,跟着举杯装装样子就行了。这里没有酒桌警察,没人管你到底喝没喝,喝了多少。”
温熙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酒桌警察”,只会问眼前这个好心的漂亮男生:“你酒量很好吗?”
梁煜捏着酒杯像小狐狸一样冲温熙笑了笑:“跟你比那肯定是海量了。”
这句“海量”,令不远处站着的况野投过来一道黑漆漆的视线,梁煜立刻噤了声。
许黎川被起哄喝了一轮酒之后,现场的话筒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已经喝嗨了的林舒予手里。
林小姐被她老公Roger稳稳扶着,在海风中站得风姿绰约,拿着话筒“喂喂喂”了半天,提议让大家送这对新人一点真心实意的祝福。
提议完,她自己先拿着话筒,发表了一番优雅感人的发言。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过瘾,放下话筒复又举起,离经叛道又特别实在地喊了句:“新婚快乐!祝你们生活美满,三倍高潮!”周围听懂了的人瞬间笑倒一大片。
从她起了这么个头,后面每个人拿到话筒都把祝福说得真挚又好笑,简直限制级到没边。
贺舒一个做姐姐的,在旁边听着都快笑岔气了,要不是大家的祝福实有些“长辈不宜”,她都想录下来发给许令仪听听。
话筒传了一大圈,最后才传来许黎川手里。许黎川拿到话筒还没开口说话,贺凛先翻了个白眼,像是为了阻止这个倒霉弟弟拿话洗涮自己,抢先提出要求:“你以前不是拿过校园歌手冠军吗?你别说话了,你给我和你靳哥唱一个。”
许黎川干掉手里那杯酒,挑了挑眉,问贺凛:“你想听什么?”
“随便,好听的就行!”
“你不怕我给你唱个《好日子》?”
“那你实在要唱,我们也是可以雅俗共赏的。”
许黎川拿起话筒,无奈地摇着头低低笑了起来。
他面向海,面向贺凛和文靳这对新人。
海风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天空和海都融进漫无边际的黑夜,很难准确辨认这一刻心里翻涌的种种情绪,但他想到一首特别应景的歌。
四下里,热闹的声音顷刻都收了起来。他低下头,垂着视线,缓缓开口:
「昨夜的潮汐/今晨已褪去/归来的渔民叫卖着刚刚经历的风雨
教堂里举行着婚礼/我路过感到甜蜜/也让我想到我和你」
如果是十八岁的许黎川站在这里,或者说,如果十八岁那年的命运不曾偏移,许黎川能从十八岁安然走到这里,不经历那些潮汐,那他此刻大概真的会感到甜蜜。
唱到“也让我想到我和你”这句的时候,许黎川突然抬起头,下意识用视线在人群里找,海风混着海浪,在他心里被撞出的缺口上来回穿行。
为了躲酒,梁煜一直拉着温熙站在人群后面,许黎川背后。
许黎川找了一片刻,也意识到温熙在他身后,但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转身看过去。
除他之外,在场所有人都相当友好又默契地,在这一刻,把视线转向了许黎川中途专门跑出去带回来的陌生人身上。
一道道看热闹的视线,带着明显的祝福和期待,如同头顶洒下来的月光一样温柔。
温熙被这些目光注视着,被迫接下这些明显是误会了的祝福和期待,像个错领了不属于自己荣誉的小孩。
惶恐不安,却又实在忍不住想窃取这一秒被误会的美好。
童话里的小女孩,被冻死之前也会忍不住划亮最后一根火柴去换取一些美好幻象。
一切都是人之常情。
但他心里却真有什么东西,不自觉跟随海风和海浪鼓动起来,应和上许黎川缓缓唱出的节拍,氤氲出某种很遥远很陌生的情感。
许黎川只唱了这么几句就戛然而止,贺凛满意地放过了他。
一片重新激扬起来的热闹中,许黎川把手里的话筒随便塞给身边站着的人,转头找到温熙,看见他正拿着酒杯,乖乖站在梁煜身边。
况野还在人群那头,见状,冲梁煜喊了声“过来”。
梁煜眯起他小狐狸一样的眼睛,冲温熙笑了笑,几步跑去况野身边,被揽进怀里。
许黎川跟着走来温熙身边,把他手中的酒杯抽走,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说:“别老看别人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不看别人谈恋爱那看什么?
*小许唱的是《海鸥》by逃跑计划,每个part的大标题也出自这首歌。
*况野x梁煜在完结文《我非你杯茶》
*休息一天,周二晚上见
第42章 回家
温熙“唰”一下把出神的视线收回来。
许黎川自顾自喝掉温熙手里没喝完的那杯酒,把空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转身倚靠到桌沿问他:“怎么?有点羡慕?”
“羡慕什么?”
“算了。”许黎川站直,又拉起温熙的手腕。
自从在阿尔勒那晚,被喝醉的温熙控诉过之后,许黎川每次都非常注意地控制住力道。他说:“让他们闹腾吧,带你在海边走走。”说着,拉着温熙就要走。
“等一下!”梁煜一边喊着,一边又跑回来温熙面前,从贺凛作弊专门送给他的手捧花里抽出最漂亮的那支蓝染郁金香,把它轻轻插进了温熙衬衫胸前的口袋。
“唉?”温熙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全程参加了婚礼的许黎川明白。
他知道贺凛这束手捧花的寓意,更知道梁煜分出一支给不认识的温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但这个会用“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这样直白的话语去拒绝陆逸的许黎川,却只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想纠正梁煜的意思。
甚至还抓着温熙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突出漂亮的腕骨,笑着提醒他:“快说谢谢。”
温熙不明所以,但依旧迅速执行了许黎川下达的指令,礼貌对梁煜说:“谢谢。”
梁煜拍了拍温熙的肩膀,有点无语地看向许黎川,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太熟有些话不好说,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又回到况野身边去了。
温熙仍由许黎川拉着自己,一路沿着海滩慢慢往前,走向离Afterparty所在的海滩不远处的一片石滩。
离开派对,音乐和人群,在仅仅存在的月光和黑夜中,温熙突然往回拽了一把许黎川,把毫无准备的他拉进了自己单薄的怀抱中。
许黎川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熙已经抬头仰起脸,用额头贴住了他的。
一双眼睛明亮,里面盛满月光和海浪。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许黎川:“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在他们身后,一道撒满月光的银浪正轻缓从深海中涌来。这片小小浪头温柔地拍上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礁石,溅起薄薄的水花,细密落到两个人身上。
海潮回落的声音似一道温柔的叹息,代替月亮在说:“终于,终于。”
站在月光下听着海浪声,被海水细密地撒了一头,直到这时,温熙突觉恍然大悟。
为什么许黎川去单身派对之前非要拉着自己先强行亲密一番,为什么参加完单身派对之后要跑错卧室抱着自己入睡,为什么非要在参加婚礼前要问自己给不给艹,为什么Afterparty开始之前又专门跑回来找自己。
热闹的派对,其乐融融的贺凛一家,还有婚礼上四处洋溢着的具象的幸福……对于曾经拥有又彻底失去这一切的许黎川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凌迟。
可能在某些时刻,温熙也成为了那个,被许黎川胡乱抓住的浮木。
两个飘摇浮沉的人,互相攀附,说起来好像有点可笑。
也有点可怜。
许黎川,你是不是也想你爸妈了,或者想你潦草结局的初恋。
温熙心里想了很多,但最后问出口的却只是一句“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温熙不知道怎么安慰算合适,只能用额头抵住许黎川的额头,给他他能给出的单薄拥抱。
被抱住后,隔着如此之近的距离,许黎川不再看温熙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许黎川暂时放弃了抵抗,任凭温熙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从相贴的额头和拥抱中传来。
一片海接住银白的月光,毫无边界地漫过它,不分彼此地涌动。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此前许黎川从来没有允许人这样安慰过自己,哪怕当年在父母的葬礼上,也没有人敢上前来这样抱住他。
那年十八岁的他站在灵堂里,死咬着牙关撑住一口气,站得笔直接受所有人的哀悼,在那时安慰等同于伤害,谁碰他一下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就连许令仪那时候也只能暗暗祈祷这个男孩能咬牙挺过这一切,千万别哭,千万别崩溃。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许黎川一崩溃,这世上可能就再也没有许黎川了。
但此刻的温熙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他当年筑起的所有防备,并不强势,只是春风化雨般地保住了他。
小狗什么也不会讲,小狗只会轻轻舔人类的手。
小狗小狗。
许黎川用力回抱住并不是小狗的温熙,把他紧紧按进自己怀中,直到两个人之间再没有任何缝隙。
我可以试着相信一次吗?相信一无所求的真心,相信没有背叛。
许黎川在狂漏夜风的心里这样问自己。
很久之后,许黎川听到温熙突然很小声地对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什么安慰人的烂话啊,许黎川回说:“我能是什么好人?”
“你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做个好人有什么用?”
是啊……做个好人有什么用呢?这个问题,温熙也回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