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月怜光这才投来视线。
这是程屹岩记忆中与月怜光对视的第一眼。
然而对上这一双隐隐透着碧蓝色的剔透眼眸,他却生起相识多年又久别重逢的错觉。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仿佛生怕月怜光听不见。
程屹岩喉结动了动,打字给月怜光看。
【你好漂亮,是明星吗。】
【我出过意外,脸上和手上疤太多了很吓人,嗓子也出了问题、说话的声音很难听,所以得把脸和手遮起来,也只能这样打字。】
【如果打扰你让你不开心的话,我现在就走。】
月怜光先是讶然,继而柔声道:“我不是明星,你也没有打扰我,你好勇敢呀,出了这种意外之后还是这么开朗,而且长得这么……”
“这么壮实。”
除了老公之外,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壮实的人呢!
程屹岩听见月怜光夸自己结实,一时脸红脖子粗的。
满脑子叫嚣着想抱抱他、想亲亲他、想……
程屹岩慌忙低头掩饰躁动的心绪。
视野变低,便见到月怜光双腿。
他今日穿了条质地细柔的亚麻长裤,薄如蝉翼地垂坠着,显出双腿轮廓,好生纤细。
然而程屹岩却清楚知晓,将这双腿捞在臂弯时,掌中触感宛若云团般绵软,陷入其中便难以自拔。
他顶着越来越爆红的大脑袋,乘胜追击:【可以加微信吗,我不会骚扰你,就是想和你做好朋友。】
月怜光正要答复,一双秀丽黛眉却骤然颦蹙起来。
继而弓起身体,双手捂在上腹,缓缓内压,禁不住呜咽一声。
程屹岩立刻揽住他,仓促间碰倒了桌上的花瓶。
瓷片哗啦碎了满地,也惊动了厨房里的张宏瑞。
张宏瑞急急忙忙冲出来,一见这情形便哎哟一声,赶紧打电话给上回的老大夫,请人家过来看看。
程屹岩揽抱得越来越紧,沉声道:“医生靠谱吗。”
他也忘了自己发声受损的人设,但月怜光此时痛得耳畔嗡鸣,早已失去思考能力,也无从发觉他露馅。
张宏瑞一头雾水心想这人谁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捂得严严实实跟做贼似的。
还这么不规矩地抱着月怜光。
但看着程屹岩也是因为关心月怜光才着急,张宏瑞遂和和气气道:“刘大夫以前也是三甲医院的大主任呢,退休了回来养老而已,镇上人只要每次出诊费给够,他来得比火箭还快。”
程屹岩颔首,陡然看向门外,道:“好像已经到了。”
张宏瑞惊愣,朝门口走,纳闷道:“一般得十分钟啊,难道是刚好在附近给人看……”
“诊”字卡在喉咙,张宏瑞后脖颈陡然遭袭,整个人歪歪扭扭倒下。
程屹岩收回手,把人拖进一间空房。
张宏瑞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刘大夫来了又去,程屹岩一直守在月怜光身侧。
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脆弱,而月怜光又是从小被程毅炎娇惯着长大的,情况尤甚。
他只觉得自己服下的那些小小的药片碎成了一颗颗冰雪粒,通过他的口腔滑入全身血管。
四肢百骸又是冷又是痛,眼尾止不住地淌下泪来,喃喃道:“疼……”
在一片朦朦胧胧之中,他似乎见到了程毅炎。
于是月怜光委屈地张开手,道:“老公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屹岩死死环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腰,道:“……因为宝宝先是拉黑了我的号码,又一直不回我消息。”
月怜光:“……”
月怜光不清醒,听不懂他说什么。
一眨眼又被绞痛包围,止不住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小虾那样。
如此只会加剧疼痛,程屹岩连忙按住他腿。
略一停顿后又干脆将他托抱起来,像抱小孩似的。
同时心疼地吻着月怜光额头,哄道:“这就不疼了,这就不疼了,你想想,等你好了之后就又可以直播,穿好看的衣服,和那么多人聊天说话,是不是就不那么疼了?”
月怜光睫毛被冷汗浸润得湿漉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其实他仍旧难受得听不清,只是习惯性予以肯定。
程屹岩抱着抱着,越发觉得这姿势十分自在。
月怜光的体型与他的无比契合,同时又分外熟练。
仿若往日这样珍爱地抱过月怜光无数次似的。
于是程屹岩更为笃定于自己和月怜光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轻轻拍抚着月怜光的背脊,环视这洁净却狭小简陋的房间。
这并非一个家,不是可以长住的所在。
既然他现在手头有钱,那就绝不能容忍月怜光再继续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要带月怜光走。
但月怜光会同意吗?
程屹岩低声道:“宝宝,我们找个家,安定下来好不好?”
许久不闻答复,程屹岩偏头,却见月怜光安静地阖着眸子,已然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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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瑞遭了程屹岩一记手刀,翌日午后才醒来。
但他压根顾不上思索谁偷袭了自己,而是躺在床上,愣愣睁着眼,颇为震惊。
����这一下子犹如醍醐灌顶,他顿时回忆起了月怜光说老公在附近海域失踪时,他那隐约的耳熟感从何而来。
几个月前过年时,他往邻镇东坪镇去给他叔公拜年。
便听叔公提及沐河村有对丧子的老夫妇,从海里捞了个人上来。
说“捞”亦不贴切,毕竟二老都七十多岁。
实则是那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即将挣扎到岸边,而后两个老人帮了他一把,拉上岸来。
据说那人虽看上去在海中漂泊良久、形容狼狈,但西装革履,手上腕表更是天价,可见身份不一般。
对方上岸后便昏死过去,被老夫妇带回家。
二老也没什么精力照应他,除了每日塞点饭吃便几乎不闻不问。
孰料他再醒来时居然自如地称呼老夫妇为爷爷奶奶,让这俩老年人捡了个便宜孙子。
张宏瑞也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月怜光口中的“老公”,他决定先独自却打探一番情况。
起身出房门,张宏瑞楼上楼下转了圈,不见月怜光身影。
便给月怜光发了消息,说自己出去一趟,如果饭点还没回来,隔壁小王会送馄饨来给月怜光吃。
他快马加鞭赶去沐河村老程家。
然而程屹岩已经离开程家,这一趟自然没有结果。
他无功而返后,踏进宏瑞宾馆的院子时,收到了月怜光的消息。
【张老板,我搬走啦,之后直播的收益还是会转给你,我也会经常来找你玩的(Y^V^Y)】
同时,前台静静躺着一张房卡。
张宏瑞操作退房,后台界面显示入住人信息。
����【姓名:程屹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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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月怜光自然是被程屹岩拐走的。
在张宏瑞醒来之前,月怜光先睡醒。
服下的药起了效用,他状态好转了些,意识也随之明晰。
他凝望床边那个黑帽子黑墨镜的“新朋友”,道:“是你照顾了我吗?谢谢你呀。”
程屹岩坐得规规矩矩,半点儿看不出昨夜对人又亲又抱的模样,他打字道:【你就是为了找老公,才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吗?】
月怜光如实道:“是买错了车票,想要改去市中心,又被人偷走了手机,我没有钱,只能先进镇子,遇到张老板之后就住在这里了。”
程屹岩立即身体前倾,打字道:【那你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就可以去你原来想去的地方了?】
月怜光一怔,道:“那张老板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屹岩敲得屏幕都要冒火星,【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你早就把借他的钱还清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且虽然你当他是朋友,但也不用一直住在这里,可以微信常联系,想见面也就是一小时的车程。】
月怜光耳根子软,轻易便会动摇。
果然被程屹岩给说服,颔首道:“那等张老板回来,我当面跟他……对了,张老板去哪里了?”
程屹岩:“……”
【不知道,】他含糊其辞,【不过当面告别容易让双方都伤感,弄得不好收场,不如留句信就走吧,我正好也要去市里,我们可以一起住,互相照应。】
【其实我一直都在看你的直播,觉得你特别好,如果你也能像对张宏瑞一样,跟我做好朋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