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这段时间顾似桥忙坏了,人都渐瘦,睡袍都显宽松,象牙白色的颈侧还有淡红的草莓印。
每次看到这些印记,薛楼都会恍惚,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在顾似桥身上留下的。
以前他从没发掘过,自己对顾似桥其实有种压抑很久的生理性着迷,犬齿贴上顾似桥脖颈的皮肤时,薛楼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大狗,嗅来嗅去,弄得到处都是口水。
薛楼不禁笑出来:“顾似桥。”
顾似桥叼着五花肉串回身,薛楼说:“你越来越像十七岁了。”
“是夸我返老还童了吗?”顾似桥嚼着五花肉,“你也一直挺像我妈的,不过现在说这个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
“在你的描述里,阿姨好像是个……泼辣的女人。”
“本来的事。”
“无论是性别还是性格,我和阿姨似乎都不……”
“此言差矣。”顾似桥说,“相似是一种内核。不过你说的也对,我妈说她年轻的时候看我爹和人为了工程验收的事大打出手,她一个女人,不但不拉架,还冲上去加入战斗,对那些老爷们连挠带踹……”
薛楼听得震惊,顾似桥说:“这说明什么?”
“说明爱的力量是无穷的?”虽然在薛楼听来爱上这个便宜爹也够掉价。
顾似桥摇头。
“说明不要惹做美甲的女人,”顾似桥总结,“赤手空拳是干不过携带武器的对手的。”
“……”
“你说得也算对,”顾似桥拍拍他,“小时候我和别的小孩打架,我妈也为了我挺身而出过,那时她在我眼里就是女超人。希望你能继承这种精神,虽然大学霸你看起来在打架这方面……”
夜宵吃得很尽兴,他们从餐桌吃到客厅,电视里放着影片,却没有人在看,顾似桥靠在薛楼臂弯里喝果汁,絮絮叨叨说话,薛楼静静听着,偶尔应两句,手掌摩挲顾似桥消瘦的肩胛。
工作的时候顾似桥可没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笑的时候也是笑里藏刀,不笑的时候就有人要大难临头,薛楼知道顾似桥不是扮凶耍狠,他压力真的大,成年人世界的压力不是谈个情说个爱就能够缓解。
“到年底,私募股权差不多搞定了,咱们就出去玩几天,机酒从你的奖金里出……等等。”顾似桥停下打嘴炮,夺过薛楼的手机,“谁给你发信息?”
“好像是天天向上群,我还没来得及看。”薛楼说。
“什么天天向上?”
“就是我给欣欣和小宇拉的群,只有我们仨。”
“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来,我跟那小兔崽子说,让他别总烦你。”
在一起之后薛楼把所有电子设备的指纹锁都加上了顾似桥的,现在他想拦都来不及,眼看着顾似桥打开微信,看了一眼聊天框,动作停下来。
薛楼歪头一起看:“怎么了?”
一看群里,全是语音条。
忧郁西海岸:师父,欣欣姐,我爸说开学以后不让我去育英了,说要给我转学
美乐蒂:啊,怎么了?
美乐蒂:你要转去哪里啊小宇?
忧郁西海岸:不知道,我爸说反正我也不爱上学,耽误几天也没什么
忧郁西海岸:我总感觉,我爸要带我离开江城!
美乐蒂:为什么?在江城不是呆的好好的吗?而且你爸爸还要在视窗集团工作啊。
自动连播到这,二人对视一眼。
忧郁西海岸:师父,最近我爸脾气越来越大了,还和我奶奶吵架,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俩这样。你说,会不会和集团的事有关啊?
顾似桥扬了扬下巴,薛楼领会,接过手机打字。
楼:小宇,你们家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忧郁西海岸:肯定是视窗的事。
忧郁西海岸:如果不是视窗,那也肯定和生意有关。
忧郁西海岸:我听我爸说,最近小叔在瑞士那边投资,这事你知道吗师父?你一定知道对吧!
楼:我只负责视窗的工作,别的不归我管。
忧郁西海岸:这话你信我可不信!师父,你就告诉我吧,瑞士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爸和小叔到底有什么纠纷?
薛楼刚想敷衍过去,手机再次被顾似桥抽走。
他转过头,酒杯放在边几上,顾似桥方才窝在薛楼怀里说笑的模样荡然无存。
顾似桥冷冷盯着手机,点开忧郁西海岸的头像,毫不犹豫,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
薛楼惊了:“顾似桥!����”
嘟嘟两声,对面竟然接了,小宇在那边脆生生地喂了一声。
小男孩没经过变声期的声音都很亮,但小宇打招呼的嗓音明显发紧,不是透亮,是紧张。
顾似桥一个眼神让薛楼不准动,手机举到唇边。
“别逼我当着你亲儿子的面把你骂个狗血淋头,顾似城。”顾似桥呵笑,“让孩子拐弯抹角替你打探情报,这么下贱的招数,亏你也想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宇:我嗑到真的啦 !我嗑到真的啦 !(尖叫跑开
第56章 欠债第五十六天
薛楼眼睛猝然瞪大。
没等他思考顾似桥是怎么猜到这一层, 料事如神般,微信电话里传来成年男性暴跳如雷的声音:
“他妈的顾似桥,你自己干出戕害你哥和你继母的事, 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这才哪到哪啊,大哥。”顾似桥淡声说, “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你那市中心的房子马上就要走流程抵押了吧。我劝你拎得清轻重, 赶紧带着你妈去找爹下跪, 说不定他老人家像以前一样一心软, 能对你们这些年转移他个人和集团的各种财产的事既往不咎。”
电话那边小宇完全不吱声了,毕竟只是个孩子, 没见过大人真的心狠手辣的一面,尤其此人还是他的亲小叔。
顾似城歇斯底里:“你真以为顾家的所有东西给你都是应该应分的,啊?顾似桥,如果我和我妈今天过不了这个坎儿,我们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爸或许不原谅我们,但他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是你把咱们家搞得一团糟!”
“我?是我吗?”顾似桥笑了, “也是,他怪罪我,因为他不敢怪罪自己啊。”
“他和程婉搞婚外情的那天起, 顾家这一辈的烂账就注定算不清了。可惜我没有这对狗男女这么狠毒的心肠, 否则我现在一定让你们母子俩死无葬身之地, 就像当初他们逼着我妈去死一样。现在你们至少还留着条命, 为什么不感谢我, 反而怨我搞砸了一切?”
“顾似桥!”
顾似城破口大骂,电话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听筒里一阵嘈杂,顾似桥知道对面一定开着免提,不紧不慢继续说:
“碰巧今天我和薛楼加班结束在一块儿喝酒,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你的碟中谍用到孩子身上了。顾似城,你说你干嘛要生小孩?生而不养,到头来让人家跟着你到处漂泊,好好的私立学校也上不起了,爹当初至少还知道对你负责,你连个称职的父亲也称不上,做人做到这份上,不如去死啊。”
电话似乎被谁捡起来,急促的喘息凑近收音筒:“小叔,你别说了!”
“我都忘了,”顾似桥幽幽的,“还有你,顾博宇。”
顾似桥拍开薛楼阻拦的手,倚在沙发里,双腿交叠:“你这个没谱的爹从小就不管你,你手机常年绑着两张信用卡,一张我的,一张他的。你自己说,你用他的卡刷过多少额度,给你买过几件衣服,吃过几顿饭?”
小宇不吭气。
此刻只有他们叔侄二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小叔没夸大其词。
顾似城的财务状况非常糟糕。他对自己大手大脚,却从不关注小宇衣橱里是否有像样的换季衣服,小宇三年级的学费都是顾似桥让康帅去学校给他交的。
“一直替仇人养儿子,想想我也真是有病。”顾似桥说,“从明天起,你们家的财务状况由你爹顾似城自负,至于信用卡,我会让人解绑。”
“小叔����”
“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顾博宇,看在咱们令人作呕的血缘的份儿上,这一课不收费。”顾似桥冷漠道,“你在帮你爹打探消息,就是站在我的对立面。选择站队,就要知道站队本身也意味着一种代价。”
“够了!”顾似城呼哧带喘地咆哮,“你威胁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现在要当个好爸爸,晚了。”顾似桥冷笑,“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父慈子孝……在我眼不见为净的地方。”
语音通话挂断。
顾似桥把手机扔回薛楼怀里,倚着边几端起酒杯,目光像开刃的刀一样寒。
很久的沉默。薛楼坐过来,手搭上顾似桥大腿。
“闭嘴,”顾似桥抿了口酒,“烦。”
“我还什么都没说。”
“就是因为知道你要说什么陈词滥调才烦。”
薛楼望着顾似桥:“你和你大哥的事,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全力支持你,只要你需要。”
“这还像句人话。”
“但是别对小宇那么说。”
顾似桥没有说话,乜了薛楼一眼。眼里凛冽的光尚未来得及收起,凌厉慑人。
薛楼:“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事,对他会造成很大的心理阴影。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不喜欢小宇,可没必要牵扯他。”
“是他和他该死的爹先作死。”顾似桥说,“你说他和顾家这些事没关系,行啊,让他不要当他爹的耳报神,那才叫清白干净。”
“他没得选。”薛楼说。
“怎么没得选?”顾似桥眼里闪过嫌恶,“我从不局限他花我的钱,结果他呢,干着吃里扒外的事的时候想起自己是小孩来了?”
“小宇没有能力当面拒绝他的亲生父亲。”薛楼说,“你也看到了,他们父子俩就在一起,他连帮你打掩护的机会都没有,让一个九岁的小孩夹在这中间,真的太为难他……”
“他为难,我在这个家就不为难吗?”顾似桥说,“我妈过去那些年不为难吗?”
薛楼闭上嘴。
顾似桥蹬掉拖鞋,侧过身,背对薛楼抱着腿缩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二人僵持一会儿。顾似桥听见身后的人叹了口气,一只手覆上他的脊背,像给猫顺毛那样从上到下轻轻抚摸。
“怪我,是我没站在你的角度,让你不开心。抱歉。”薛楼说。
薛楼的手宽厚、温热,顾似桥的睡袍又薄,隔着真丝布料,他抚过青年微突的一节节脊椎,像驶过一艘船,而脊椎是水面留下的痕。
顾似桥闭了闭眼,往薛楼的方向挪了挪,默许薛楼从背后搂过他的腰,将他重新揽在怀里。
“我刚才也不该对你发脾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