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顾似桥把手机随手放在支架上：“一个小时吧。”
薛楼：“那我陪着你。”
顾似桥拔开笔帽，睨了屏幕一眼。
画面里，薛楼的手机似乎也被支在桌面某处，两个人的角度一模一样，只不过薛楼面前放着笔电。
他问：“你不是明天要陪你大姑复查吗。”
薛楼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着字：“今天的德语生词还没有背完。而且我答应欣欣，要帮她整理一下高中立体几何的题型。”
顾似桥哦了一声。
他们之间对话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氛围，很自然，但既不是寻常恋人的热络亲密，也不是朋友间的随性，更不是上司下属的客气……好像这种气氛只在他们之间存在，无论是下班前发生了一两句口角，还是突破自我称赞对方漂亮，都不会改变这种气氛，天崩地裂、世界毁灭都不会变。
就譬如现在，他们挂着视频，所有异地恋情侣都做过的事，轮到他们却一丁点火花都擦不出来，讲的也净是二十年老夫老妻都懒得说的废话。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磁场，那顾似桥若掏出罗盘，指针指向的一定是明晃晃的两个大字。
平淡。
他们渐渐不说话了，顾似桥刷刷批阅文件，薛楼那边键盘鼠标声交替，谁也不看手机。
就这么过了半小时。
顾似桥听见手机里传来薛楼的声音：“顾似桥，手机转过来一点。”
顾似桥抬起头：“嗯？”
屏幕里薛楼直视摄像头，用手比量：“再面向你一些，刚刚有点背光。”
“干嘛啊大学霸。”顾似桥嘴上问，但手却照做，“这样行吗。”
薛楼：“这个角度可以。”
“你是想观察我气色，”顾似桥觉得自己差不多会预判了，“还是想突击检查我晚饭吃了多少啊。”
“所以吃了多少？”
“……一小份抄手。”这小子真顺杆爬啊。
薛楼点点头：“还不错。”
顾似桥刚想针对薛楼这个点评的语气回敬两句，手机里吱呀一声，薛楼那边房间门开了：“阿楼，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就睡了，大姑。”薛楼抬手，从屏幕外接过一杯牛奶，“谢谢。”
女人的画外音凑近了听筒：“你在和谁打电话吗？”
“和我同学。”屋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暗，薛楼作何神情，顾似桥看的并不分明，“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你们休息了？”
大姑的画外音说：“没，就是刚才我和你姑父商量了一下，这复查的频率也太高了，其实没有必要花这个冤枉钱，还要麻烦你带我们去……”
“您这两年恢复得不好，就是因为总是擅自停药，躲避检查。”薛楼正色道，“您现在就去洗漱睡觉，明天到医院之后我会和医生详细沟通。还有您说有问题的燃气费账单，记得拍下来发给我……对，姑父下个月交养老保险的事也……”
他细细地和女人一口气说了好几件事，都是些家庭生活鸡毛蒜皮的注意事项，大姑一一应下，嘱咐薛楼一句别熬夜，关门离开。
门一关上，顾似桥笑道：“大学霸，我终于发现你身上那股劲儿是怎么来的了。”
薛楼转过脸：“什么劲儿？”
“一家之主的劲儿。”顾似桥说，“你是家里的晚辈，可你大姑一家子都听你的，你就是你们家的话事人。”
“是吗。”薛楼若有所思。顾似桥的话让他第一次审视这个事实。
顾似桥：“怪不得你爱管着我，控制欲真强。”
薛楼：“我身强力壮，在家里自然要多承担一些，或许这个习惯延续到其他方面，自己都没察觉。以后我改改。”
“不用改，这又不一定是坏事。”
顿了顿，顾似桥还是不愿放过逗他的机会：“不过大学霸，你连不在一块的时候都要开着视频，远程监督我的一举一动，真的不累吗？”
薛楼：“我没想要监督你。”
顾似桥：“那你刚才让我调角度干嘛。”
薛楼望着摄像头，张了张口。
“因为你在手机里的这个角度很好看。”说到这薛楼停了一秒，顾似桥听见手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磁性的，低低的一声笑，“有个好看的男朋友，还打着视频通话，多看几眼不是人之常情吗。”
平淡的磁场霎那间紊乱成大磁暴，罗盘指针像螺旋桨打着圈旋转出残影，顾似桥的呼吸骤然紊乱。
他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薛楼却回正身子盯着笔电，嘴巴闭得紧紧的，仿佛刚才那话是某个天外来客对顾似桥千里传音。
顾似桥不可思议地一笑：“薛楼，谁把你夺舍了？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薛楼一言不发。
顾似桥：“不说，今天咱俩这事可没完����”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四哥，刚刚乙方打车送来的造价清单，说一定要让我今天晚上给你！”
顾似桥一抬眸，手机画面里薛楼也一下子坐直身子，尽管昏暗，青年眼里的惊惶还是清晰地闪过。
顾似桥也吓得不轻：“你小子进来怎么不敲门！”
“这又不是正经上班时间，再说不是着急嘛。”康帅挠挠头，走到办公桌前，“对了四哥，这个是从去年六月到现在相对同业的股价走势对比图����”
说着康帅不经意瞥到顾似桥桌面上的手机，眨眨眼睛：“哟！”
他绕过桌子，走到顾似桥身旁：“我没看错吧四哥，都回国多久了，和薛神的异地恋还没告一段落呐？”
==========作者有话说:==========
片场外的李伯：年轻人玩得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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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苏帅就应该穿骚包的红底皮鞋，dbq主包的审美就是这么俗呀（背着手溜走
第50章 欠债第五十天
电话两头的人不约而同晃了神。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会说俏皮话啊康帅, ”顾似桥一把将手机扣下，“送完东西赶紧回家，洗洗睡吧你。”
“干嘛啊, 看你们两个如胶似漆的，我吃醋不行吗。”康帅笑嘻嘻。
明知道对方没发觉什么, 考虑到薛楼脸皮薄, 顾似桥连带着都沾上几分心虚, 说话也变急躁：“叫你走就赶紧走。”
“那我走了啊, 薛神拜拜！”康帅做作地对着手机喊了一嗓子，“哦差点忘了, 四哥，下周和那几个老东西的饭局无论如何都推不了了，那天我又出差，你记得带上点得力干将。”
康帅口中“那几个老东西”指的是顾爹早年的几个老搭档，最开始在视窗都霸占着重要部门的位置。顾似桥接班后，这几个毒瘤被他接连拔除，象征性给了点股权，让他们颐养天年。
权收回来了, 昔日长辈的面子却总不能驳。几个老东西仗着自己是视窗元老，时不时就借着股东会的名义从全国各地赶回江城，最开始两年还是顾朝阳亲自接待, 到后来演变成顾似桥上阵应付。
“知道了。”提起这事顾似桥仍不免头疼。
康帅走了, 顾似桥拿起手机, 发现画面已经变回qq聊天页面。最新一条消息显示, 视频时长四十三分钟。
顾似桥以为自己误触了。
正要拨回去, 看见消息弹出。
楼：时间太晚，先不聊了。
楼：早点休息。
楼：晚安。
合着刚刚的视频是薛楼先挂的。
顾似桥又好气又好笑。
长了这么个大个子, 却是个兔子胆，康帅随口一句话就能吓得他挂了视频落荒而逃。
其实说不怕被康帅知道是假的，顾似桥和康帅是十多年发小，可和男的谈恋爱����他甚至不觉得这叫恋爱，顶多叫和木头人属下亲过嘴����满打满算一个月都不到。
他无法想象把这事向康帅和盘托出会是何种场面。要是康帅稍微露出一点惊诧或嘲笑，他大概会立刻掐死康帅也说不定。
只是薛楼……
薛楼他也会感到羞耻，难以承受他人的眼光吗？
输入的消息从“晚安”变成“把视频打回来”再变成“薛楼你个怂货”，到最后顾似桥把所有话都删了，盯着一闪一闪的光标，若有所思。
*
周一上班时，薛楼照常提前十分钟来总部，进了顾似桥办公室，帮他打扫卫生。
正在给办公室那两盆绿植浇水时，套间卧室的隐形门推开了，顾似桥本人从里面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薛楼差点没拿稳水壶：“……早。”
“又来了，老鼠见到猫的表情。”顾似桥眯着眼睛，不大适应办公室明亮的光线，“今天白天效率高点，晚上……六点半左右吧，跟我去吃饭。”
周末他们依然保持视频通话至少半小时的仪式，顾似桥问问薛楼大姑复查得如何，薛楼关心两句顾似桥忙不忙，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但通话时间都是在白天，以至于薛楼也没注意到，周末顾似桥一直在总部过的夜。
“抱歉，吵醒你了。”薛楼放下水壶，“你再休息一会吧，周例会我们这些秘书去就行。”
“不用，睡够了。”顾似桥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里面果然是薛楼准备好的燕麦奶。有薛楼在，他接触咖啡因的机会指数级下降，“一群人等着请示我呢，再拖下去就不好了。一会把损益表和预测方案都复印一份给我。”
早晨刚起，顾似桥只穿了黑西裤白衬衫，腰带还没来得及系，裤腰有点宽松地挂在胯骨上，顾似桥一伸懒腰，险些又滑下一寸。
薛楼及时挪开眼：“好。”
顾似桥放下燕麦奶：“晚上吃饭去锦华古汇，知道那地方吗？”
薛楼道：“知道。”
顾似桥折返回屋，对着全身镜整理衣领，扣好袖扣：“你觉得怎么样？”
薛楼想了想：“你请客吗？”
“不然你请啊。”顾似桥失笑。
锦华古汇这种高档中餐薛楼自然没进去过，不过既然征询他意见了，薛楼还是尽可能从商务宴请的角度替顾似桥着想：“挺好的，在我看来档次很高。”
顾似桥从衣架上摘下一条白底青花瓷纹领带，仰头系上：“行。”
接下来一整天薛楼都在研发部。他记着顾似桥早上的话，紧赶慢赶，总算在六点之前把工作处理完，掐着点去总部食堂匆匆吃了晚饭，六点半准时下到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