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这么看我干什么？”顾似桥一推茶杯，“别不自在，来。”
薛楼拿过茶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
这会功夫，轮到顾似桥打量薛楼。
薛楼穿得很板正，板正到拘谨，过于崭新的成衣西装穿在身上，他明显不大适应，生理上的束手束脚加重了心理的紧张。
“衣服新买的？”顾似桥问。
薛楼放下茶杯：“嗯，毕竟是面试，要保持尊重。”
顾似桥：“其实我对你没什么要面试的，就是走个过场，这么大的集团，人事流程必须遵守。”
薛楼：“理解。”
顾似桥：“你有没有什么想了解或者想问的？”
“有件事我想事先说明，”薛楼说，“我从来没做过秘书或者类似的文职工作，你是视窗的总裁，日理万机，我真的不知道这份工作我能不能胜任。”
“没做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先干了再说。”顾似桥道，“而且我身边不止你一个秘书，是一整个团队，有什么不懂的，他们都能帮忙。”
薛楼：“晚上下班有通勤车吗？集团总部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地铁不通。”
顾似桥靠在椅子里，脚蹬着地左右来回晃：“有是有，但你不一定用得上。总裁秘书这个工作，要求随叫随到，加班是常事。”
薛楼若有所思。
顾似桥：“当然，加班费少不了你的。”
薛楼：“我不是担心加班费。”
他顿了顿，“总之交通这方面我不大方便。加班结束打车能报销吗？”
“这种琐事我不清楚。”顾似桥说，“你可以入职后问问hr，或者问康帅。”
薛楼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证明他并没完全放心。
“有这么棘手吗？”顾似桥问，“你家住哪？”
薛楼眼神忽闪：“就挺远的。”
“挺远是哪？”顾似桥追问，“你现在不说，给hr填入职信息的时候也要说。”
“家庭住址是个人隐私吧。”薛楼慢吞吞的。
“你也忒较真了。人人都填啊。”顾似桥失笑，这薛楼像一天班没上过似的，毫无社会化痕迹，“集团要你的个人隐私干嘛，又卖不了几个钱。”
“要是这样的话，”薛楼沉吟片刻，“给我点时间，我回去再想想。”
顾似桥眼睛微微睁大：“不是……”
他咂咂嘴，一挥手，“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吧。到时候hr那边你就说是我让的，不用填了。”
“多谢。”薛楼说。
顾似桥感觉自己脑子从没这么不灵光。不知道怎么，一碰见这书呆子，他就总搞这一出，特别不值钱。
“那不多废话了，”顾似桥起身，伸出右手，“明天来上班吧，有不懂的问康帅，他会告诉你。合作愉快。”
薛楼说好，两人握了握手。开门的时候薛楼听见顾似桥在他身后，懒洋洋地说了句慢走不送。
他出了总裁办，站在门口，深深吁了口气。
刚走两步，拐角闪过来一个人。
薛楼一惊，定睛一看，是康帅：“怎么样薛神，谈妥了没？”
薛楼点点头，康帅喜上眉梢：“太好了！我的战友，老同学，你拯救我于水火……最近我忙得唷……”
他勾肩搭背地揽着薛楼往外走，薛楼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看总裁办。
顾似桥办公室外其实并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半开放的隔间，面积不小，甚至还有办公桌、桌边柜和衣柜，只是收拾得空空荡荡。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你的工位。”康帅心领神会，“详细的明天来上班我再告诉你。”
薛楼摇了摇头，看向康帅。
“顾似桥平时也穿的这么平易近人吗？”他问。
康帅尴尬地呃了一声：“谁知道他今天怎么想的。”
薛楼没再追问，康帅立刻岔开话题：“中午吃了没？走，带你去旁边商场，我请客。有家啤酒鸭特香。”
“我家里还有点事，先不去了。”薛楼说，“等发了工资，该我请你吃饭才是。多谢你照顾。”
“瞧你这话太客气了。”康帅帮薛楼按了电梯，“那我不留你了哈，明天见薛神！”
电梯门关上了，康帅看着匀速下坠的轿厢，摸着下巴不知感叹了句什么，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薛神终于堂堂登场！掌声鼓励！
以及，穿上成品新西装隆重赴约和为了迁就对方换上运动装，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呢（笑
第6章 欠债第六天
面试薛楼是顾似桥一天行程之中最简单的一项。
下午他先陪几个领导去打高尔夫，晚上又和另一拨人见面。民生投资中重要的一部分是学校，借此牵线搭桥，认识了几个重点高中的校长，今晚要和其中一家在华融饭店吃饭。
饭是学校公费请的。
散场后，校领导坚持要以个人名义续局。
兜兜转转，车还是开到了缘聚会。
“挺不住了四哥，”停车时康帅说，“今晚又得喝到两三点，明天我中午十二点沪城的飞机，要了亲命了。”
“你走吧，我叫个代驾。”顾似桥说。
“你一个人不行的，刚才桌上好歹还有总部的主管们给你顶着，一会儿收不了场怎么办？”
顾似桥歪靠在按摩座椅里，撑着头。
他旁边坐着小宇。打高尔夫的时候这死孩子就在，说好了在休息室写作业，到头来还是跑到外面，追着球童当狗撵。
顾似桥歪头看着玩手机的小宇，眼睛有些疲惫地眯着，末了将额前乱了的头发往后一捋。
“给薛楼打电话。”顾似桥说，“告诉他，今晚过来就一个事，挡酒。做不到就滚蛋。”
说完他给了小宇后脑勺一下，开门下车。
见校方带着顾似桥来了，缘聚会的经理笑得比见了亲爹还亲。学校的人也是这的老顾客了，驾轻就熟地点了套餐，进屋落座。
该上的东西上来，校方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顾总，这项目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来了，听教育局说和视窗集团合作，我们放一百个心！来，我吴某敬你一杯。”
说话这人姓吴，是高中的副校长，晚上吃饭的时候顾似桥就看出来了，学校这几个人很会打配合，吴校长一发话，其余的轮着上来敬酒，非常有组织有训练的车轮战。
“长期合作，互利共赢。”顾似桥和吴校长碰杯，“和实验这样的好学校合作，也给视窗增光添彩。”
“您太谦虚了。”吴校长笑道，“谁不知道顾总是江城一中毕业的？一流的省重点。这么年轻，又给视窗集团掌舵，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顾总家风优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有人逗小宇，“小宇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对，和小叔一样上江城一中好不好？”
“长大了肯定是燕京大学预备役。瞧这机灵劲儿，不怯场，当领导的好苗子。”
顾似桥笑而不语，晃着杯中的洋酒。
“来，我给大家献丑了！”校方一个人站起来，拿起话筒。
前奏响起，小宇凑到顾似桥旁边：“小叔，这些人好无聊，我想出去玩。”
“不行，跑丢了怎么办？”顾似桥说，“你爷得跟我算账。”
“爷爷要是真想算账，小叔你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就该找你算了。”
臭小子，人小鬼大，这方面通透得很。
小宇：“我保证不出缘聚会的大门。”
“两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顾似桥想起缘聚会一楼有个投币的游戏机，松口了。反正经理能帮忙看着他。
小宇高兴地跑了，刚拉开门，一下子撞到谁的腰：“啊！”
对方扶住小宇，小宇抬起头：“你是谁啊？”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地方？”被撞的听起来也很惊讶。
顾似桥往门口看去，招招手：“来。”
薛楼走进包厢，小宇拧身从薛楼身旁溜走了。
“这是我新招的秘书。”顾似桥对包厢里的人说，“薛楼，这是实验中学吴校长，一会儿替我敬人家一杯。”
薛楼和吴校长握手，吴校长笑：“视窗集团真是不得了，不光顾总这么玉树临风，连身边的秘书都是大帅哥。”
“这是在应酬？”
趁着音乐声大，薛楼在顾似桥身边坐下来，那身估计刚剪了吊牌没多久的海澜之家还穿在身上，只是领带有点皱，“康帅说叫我来，可这不是……”
“你不用管是什么，”顾似桥神色不变，嘴唇翕动，“这是加班，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我以为明天才开始正式工作。”
顾似桥瞥了他一眼，冷笑：“再废话明天就不用来了。”
薛楼侧头看顾似桥。
迷幻的氛围灯下，顾似桥皮笑肉不笑地睨着他。
一双冷心冷清的桃花眼，本该是个充满警告性质的眼神，因为酒精熏染，少了凶狠，多了几分轻佻的浮。
薛楼转过头，拿起桌上的啤酒和开瓶器。
顾似桥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靥足感，靠回沙发里，点上一支烟。
工作中他最烦磨磨唧唧的人。薛楼性子温吞，标准的耿直书呆子，但不知为何，他在驯服书呆子的过程中体会到一种支配人的诡异乐趣。
薛楼边倒酒边低声问：“那个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我侄子，顾博宇。”顾似桥胳膊搭在薛楼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他爸成天见首不见尾，我有时替他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