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刘燕玲把面膜撕下来，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对着镜子在脸上拍拍打打：“今天这是个大客户，如果合作愉快，将来说不定能介绍来更多优质客源。”
“等高考结束，这些应酬你通通带上我，我替你喝。”顾似桥说，“那些人肯定要灌你酒，有我在，我看他们谁敢。”
“哎哟，你还真以为人家老油条们怕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啊。”刘燕玲开始往脸上涂抹一些顾似桥看不懂的高级化妆品，边说边从镜子里挖苦地看了亲儿子一眼，“还是个考一本都费劲的小学渣。”
“我现在的分数够上一本了！”顾似桥很愤怒，“还有，你和我爹谁也没念过一本，不是照样经营这么多公司吗？等这个暑假，我就进你的公司，从头学习业务！”
“大少爷，来我手底下可是要从最基层做起的，我让你当销售，当前台，当办公室助理，你能坚持住？”
“我能坚持住，”顾似桥斩钉截铁，“就是让我当保安我也愿意，只要能给你减轻点负担！”
刘燕玲拿着粉扑蘸粉的手一顿。
镜子中一抹鲜艳的颜色闪过，刘燕玲转过头，发现一小束康乃馨出现在她面前。
“母亲节快到了，”顾似桥板着脸，语气僵硬，大约没从方才自己亲妈的冷嘲热讽中走出来，“我让司机路过花店帮我挑的，喏。”
刘燕玲看着这束奶黄色的康乃馨，又抬起头，看着顾似桥躲闪的眼睛。
“不琢磨学习，就知道研究这些没用的。”她伸手捏了一把儿子的脸，十七岁的少年皮肤细腻，嫩得要出水，“这不正经的脑回路真像你的死爹。”
“妈！”顾似桥嘴角嫌弃地抽动，“你蹭我一脸粉！”
“蹭一下怎么了？这一瓶粉底六百块，你妈我还没心疼呢。”
“好了刘女士，这花你不喜欢我拿走了。”
“谁说不喜欢了？真是的。”
刘燕玲接过花束，放到一边：“儿子，妈跟你说个正事。”
顾似桥这才安静下来。
刘燕玲对着镜子描眉：“我呢，和你爹最后商量过了，从今往后我们两个不扯证离婚，但是各过各的。反正现在你爹该补偿的也都补偿给了我，等我自己的公司开起来，他也会签署协议，声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似桥皱眉：“妈，你就这么放不下所谓成年人的体面？”
“你还小，没结过婚，你不懂。”刘燕玲拿起睫毛夹，“如果顾朝阳是在生意场上背叛过我的合作方，老娘掉一层皮也要让他不得好死。但我们是夫妻……所以很多事，该算就算了。”
“你对一个烂人还有感情？”顾似桥半是生气，半是真的惊讶。
这次刘燕玲没有因为顾似桥的出言不逊而大动肝火。
“烂人的爱也是爱啊。”她叹了口气，“我放姓顾的一马，只不过是因为，他对你妈我曾经也非常好过。”
顾似桥无语地看着母亲。
他不理解也不尊重。
但他也同样清楚，刘燕玲是个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犟女人。想当年，直到结婚后仍然有不少男人向刘燕玲发起追求，顾朝阳将她宠成刁蛮公主，事业上夫妻俩共同奋斗，生活上刘燕玲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去外地拿货，他们开十个小时的车，顾朝阳全程没离开过驾驶座，而刘燕玲在后排裹着毯子，一觉睡到天明……
然而这并不妨碍发迹以后顾朝阳出轨，所有人都以为刁蛮公主要昂着她高傲的头颅离开了，可刘燕玲偏不，程婉生了儿子，她也有顾似桥，好像这样就能证明程婉只是个妄想母凭子贵的小丑，证明刁蛮公主绝不可能选错了人。
二十多年过去，刁蛮公主也老了，曾经的心高气傲，变成如今的一地鸡毛。
“我没意见。”少年撇嘴，“反正我站你这边就是了。”
刘燕玲微微一笑：“这才像话。写作业去吧，晚上司机有事，你来接我。”
“知道了。”刁蛮公主老了也是公主，就算当儿子的还有几十天就要高考，晚上也得接公主回家。
顾似桥回到自己房间，好容易写了半小时作业，外面传来关门声，刘燕玲走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qq。
聊天界面上，楼发来一条信息：二模的各科卷子订正了吗？
顾似桥回：订正了。
想了想他又打字：对了大学霸，听说燕京大学招生办有人提前联系你，想让你走那个什么，提前批？
楼：你有在打听这事？
顾似桥挠挠脸，一边打字一边念念有词：“怎么可能，就是顺便听说……”
“……怎么可能顺便，”图书阅览室里，薛楼回过头，“招录提前批的事很隐秘的，当时连我们班同学都很少知道。”
“我说这是重点吗大哥？”书架另一面，顾似桥侧过头，气不打一处来。
聊的时间太久，他们干脆背靠着同一张书架席地而坐。夕阳像泼洒的颜料照在木地板上，顾似桥腿上翻开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你继续。”薛楼清清嗓。
顾似桥靠着书架，仰起头：“当时二模你考了全市第一，我在qq上和你说，想要……嘶，被你一打断，忘了说啥来着……”
薛楼头也不回：“你说等我们高考结束，就一起去考驾照，然后偷你爸爸的车，叫上康帅一起出去自驾游。”
“我当年那么有勇有谋啊。”顾似桥有点尴尬，“你当时怎么说？”
“我说没问题，奖学金我一直攒着，足够暑假去报名。”
十七八岁的男生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蠢话，彼时顾似桥在qq上和薛楼刚约定完，康帅就在qq上勾搭他，顾似桥就这样边玩手机边写作业，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钟。
刘燕玲参加应酬，至少会提前半小时告诉顾似桥自己要结束，可到现在也没收到信儿。
剩下一门英语作业正好不想写，顾似桥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
路过客厅时，一抹明艳的黄色出现在视野角落。
顾似桥回头，刚刚那束康乃馨被刘燕玲拆开，插在花瓶里，饱满的花骨朵高低错落，每一枝的角度被精心摆弄过。
到了目的地，是一家私人会所，顾似桥报了刘燕玲的名字，接待的侍者也很懂事，给顾似桥找了个休息室，泡了壶茶，让他坐着慢慢等。
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公主大人的身影，顾似桥往外一看，一楼的侍者都在忙，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上二楼找人。
然而私人会所私密性好，各个包厢都关着门，也听不见里面说话的声音。顾似桥在走廊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走廊尽头有一间公卫，还有一个工作间，门口停着辆手推垃圾车，上面放着客人剩下的红酒和用过的餐具。
顾似桥进了公卫。
洗手的时候门推开了，两个半醉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听见其中一个打着嗝：“一会儿回去就说差不多结束吧，熬到这么晚，我可喝不动了。”
“这娘们可真够猛的，真他妈是江城第一女强人。”另一个说。
打酒嗝的啐了一口：“什么女强人，这种母老虎长得再漂亮我都不要。”
隔着帘子，洗手池里水声哗哗，镜中少年的双手却一动不动，垂着眼帘，凉水汩汩冲在他的手背。
帘子里传来放水声，打酒嗝的一声冷笑：“为了生意，叫这女的一声刘总，这要是我老婆，哼……抛头露脸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听说她和视窗顾董事长是一家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貌合神离……在外面有小的……”
男人十分轻蔑：“怪不得了，这种女人，换我我也要在外面����”
两人掀开帘子，一个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他们面前，也不让路，阴沉地盯着他们。
“这哪来的小孩？”打酒嗝的男人皱眉，“让开让开！”
顾似桥阴恻恻一笑：“让你大爷。”
他把手举到瞠目的二人头顶，毫不犹豫，将刚刚从垃圾车上顺来的半瓶红酒浇在二人锃亮的秃头上。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一本小说的完成度满分为100，我的文本充其量只占了80，剩下的20就是大家的段评和评论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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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欠债第四十五天
“红酒浇头？”阅览室里, 薛楼忍不住侧过身，“你一个人对两个成年男人，他们要打你怎么办？”
“那俩人喝得说话都大舌头了, 我怕个蛋。”两本书蓦地抽出，空隙中, 顾似桥也侧过头, 对薛楼得意一笑, “那时四哥的身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俩王八蛋想打我，我往后一撤, 他俩自己就滑倒了，摔了个狗吃屎。”
“然后呢，你跑掉了没？”
顾似桥重新靠回书架，两条长腿微微屈着，外套搭在腰间。
他回忆道：“然后啊……”
然后他就进了派出所。
十点半，刘燕玲和顾朝阳都赶来了，见到人时，顾似桥正在被警察教育, 表面耷拉着脑袋，表情却不服不忿的，要不是警察在, 恐怕现在早就像只骄傲的公鸡挺胸昂头。
“不好意思, 警察同志, 给你们添麻烦了。”十年前顾朝阳已经是工商联会主席, 一开口就是文质彬彬通情达理的模样, “臭小子不懂事，要赔多少钱我们认, 道歉我去出面。看在他还小的份上，千万别给孩子档案记上一笔。”
“他是未成年，这事说大也不大，你们两方自己协商最好。”民警懒得处理小打小闹，“动作快点，还得走流程签字呢。”
顾朝阳和警察又问了几句情况就出去了，全程没看顾似桥一眼。
顾似桥也有骨气，脸撇向另一边，愣是不和自己亲爹有一点眼神交流。
又过了两分钟，轮到刘燕玲进来，顾似桥立刻起身：“妈，你没事����”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小王八蛋，看看你干的好事！”
民警都傻眼了，哎哟一声冲过来把刘燕玲拉开：“女士，可不许打人啊，您怎么和您孩子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刘燕玲压根不看民警，脸上妆都花了，两眼通红，“今天晚上老娘喝了那么多酒，说了那么多好话，全白费了！逞英雄很爽很潇洒吗，啊？”
“我逞英雄？你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吗？”顾似桥捂着脸，“我在卫生间听见他们用污言秽语议论你！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听见了也要装没听见？！”
“他们说两句话又怎么了，你当我不知道吗？”
“你能忍，我不能！”顾似桥猛地一挥手，“和这种人合作能赚多少钱，宁可被伤自尊，被人格侮辱也要选择他们？”
“为了挣钱，该放下的就得放下。”刘燕玲深吸了口气，“顾似桥，你以为你妈我的钱来的都那么容易吗？”
“就是因为不容易，我才让你别做了，早点退休！”顾似桥气得嘴唇发抖，“你不是常说我脸皮比轮胎都厚吗，那就让我接你的班啊，这种破事我来做就够了！”
刘燕玲往身后一指：“我不想和你浪费口舌了，顾似桥。你爹现在大约已经和那俩人沟通完了，去和人家道个歉，然后跟我回家。”
“跟他们道歉？”顾似桥不可置信到笑出声，“我给那两个混帐无赖，道歉？”
“你浇了人家一瓶红酒，以为赔钱就完事了吗，这种生意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那他们怎么不向你道歉！”顾似桥低吼，“要我向他们弯腰，除非我脊梁骨断了！”
“老娘现在就把你骨头打断！”刘燕玲撸起袖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